第8章 解困之法
魔界北境。
伏幽山。
青灰岩石高山巍峨聳立，猶如破敗的鏽劍，山體周圍皴裂開來幾道巨大縫隙，從中泛出璀璨碧光。
龐大的靈氣鋪天蓋地襲來，籠罩眾者，不留絲毫呼吸的餘地。
靈脈位於伏幽山內部，饒是古霄老祖在世萬年，也從未見過靈脈真容，面對如此情形，也難懼威壓。
封離看著裂縫邊盛極而衰的樹叢，對旁側的少年將軍道：“何時開始的？”
銀甲因風霜磨去光澤，北胤手持一把鐙亮長槍，眉眼肅穆，正襟而立：“回尊上，大概是前日。”
封離又問：“已經確定是青丘狐族乾的？”
“他們不打自招。”北胤渾厚的音色擲地有聲。
好一個不打自招！
這完全是沒將魔界放在眼裡！
封離怒火叢生，雙手攥拳發出“咯吱”幾聲，隱忍未發：“人呢？！”
北胤默了默，猛地半跪在地，才道：“屬下看管不利，他們已全部自盡。”
“自盡？”古霄老祖倏然插嘴，語氣陰陽不定，“誰知是不是北胤將軍以權謀私呢？”
北胤握住槍柄的手緊了幾分。
與尊上同出一族的身份，在魔域很難得到認可。
他自覺遠離朝堂不與魔官們碰面就能相安無事，卻沒想到對方還是不待見他。
北胤不免唏噓，決絕說道：“屬下早與青丘斷絕來往，一心只為魔界肝腦塗地、鞠躬盡瘁，古霄老祖若是不信，我亦可割肉剜骨以表衷心！”
北胤抽出腰間佩刀，森寒銀光映照著前臂血肉，方才靠近一寸，刀刃就被突襲來的魔氣所擊落。
封離低頭直視他，眸底情緒不明：“你倒是聽他的話，經過本尊的允許了？”
“幾隻青丘狐而已，死便死了，當務之急應是找出阻止靈氣繼續傾瀉的方法，而不是做此無關緊要的舉動。”
“至於北胤將軍的衷心，本尊相信古霄老祖與魔界眾者都看在眼中，瞭然於心。”
古霄老祖聞言，臉色並不好看，他沒忘北胤跟隨兩朝魔尊征戰四方，血灑疆場的恢宏，予魔域做出的貢獻是無可厚非的。
但他就是膈應其身份種族，區區小狐狸崽的護衛，居然官任將軍高職，簡直可笑。
古霄老祖悶哼一聲，噤了言。
在封離的命令下，北胤從地上站起，陡然拔高的頎長身姿嚇了她一跳，前方男人的如劍眉目，鏽鈍了些許。
“多謝尊上。”
封離一時有些出神，恍惚記起北胤奉爹爹之命剛開始護衛她時，明明只是個和她差不多個頭的小狐狸。
那時在青丘的日子裡，常受欺凌，但總有北胤挺身而出，敬她護她……
初入蠻荒是這樣，神魔大戰亦是這樣，不知此人替她擋過多少兇惡利爪與無情刀劍。
封離脾氣爆，卻不是沒良心，一個如此為她赴湯蹈火、不求回報的人，何以需證衷心？
北胤願意無條件為她出生入死，她自然選擇無條件信任。
“轟——”
靈力波動掀起山體晃動，頂上巨石驀然滾落。
封離瞳孔劇縮，四起的煙塵中，北胤堅毅的背影照常屹立在她前方。
動靜平息，靈氣減弱，伏幽山裂痕散出的碧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猶如一塊蒙塵的青玉，失了原本價值。
封離重新尋回尊者姿態，面色毫無動容：“阻止靈氣傾瀉，諸位可有解法？”
半晌，只有古霄老祖幽幽開口：“聞說龍族的護心鱗，可固守世間萬物，維持將欲歸塵萬物之生息。”
“尊上不是即將與天君大婚嗎？大可借來一用。”
聞言，封離眉間深陷一道溝壑。
護心鱗是龍族真身上最重要的龍鱗，位於心口，靈力頗為強大，鱗片本身更是堅不可摧。
但，有且僅有一片。
與普通的鱗片不同，護心鱗幾乎是連著神髓根骨的，若要剝去，必得嘗受元神撕裂之痛。
失去護心鱗的龍族，不再算是真龍，心口缺失的那一部分，便會成為他最致命的弱點——隨意一掌攻於不備，都會將其置於死地。
小青龍要是稍不注意翹辮子了，整個魔族都得陪葬。
封離覺得古霄老祖的提議甚是不妥，搖搖頭：“可還有其他辦法？”
“尊上舍不得那小天君？”古霄老祖訕笑著說，打心裡瞧不起胳膊肘往外拐的傢伙。
封離對他有意揶揄的心思門兒清，不禁發笑：“古霄老祖說得對，那樣一個美人，本尊自是寵溺都來不及，又怎捨得讓他煎受剝鱗之痛。”
聽聽，這是什麼話？
個小狐狸崽，滿腦子的情情愛愛，哪裡配得上尊貴的魔尊之位。
古霄老祖幾乎大嘖一聲，封離在他心中的地位更下一層，可又無法放下事關魔族命脈的這事不管。
只能板著臉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蛇族秘寶——五靈石可用，不過不能阻止靈氣外洩，而是藉由此石原本之力注入靈氣，填補耗損，維繫氣運豐盈。長時間下去，五靈石的靈力也會枯竭，並非長久……”
“不妥。”封離下意識出聲打斷，眾人皆古怪地看向她。
他們並不知道裴寂對魔域的所作所為，封離能夠理解這種反應，正顏厲色說道：“這種方法並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除此之外呢？例如，重修裂痕？”
“……”古霄老祖緘默一瞬，臉色陰沉，“初神隕落，以元神重塑，可行。”
封離：“……”
鴻蒙初始的十二位初神，以商瞿神君為首，一個個全活成幾萬歲的老殭屍了，都還沒能隕落。
動手的話，自身實力不允許，肯定打不過。
怎麼？要她和初神比命長唄？
封離不及深想，果斷排除這三種方法：“皆不妥。可還有其他？”
“恕臣孤陋寡聞，再尋不出第四種解法。”古霄老祖直言不諱，語氣宛如點上真火，“尊上不願為魔界著想直說便是，又何故以託辭戲弄臣下。”
“古霄老祖言重了。”北胤插話進來，比封離還要急切地解釋，“尊上自然心向魔界，不採取方才的幾種辦法，定是有其難言之處。”
“呵，區區小事有何難言之處！”古霄老祖冷哼一聲，將嘴上無形的鬍子吹出天際，瞪眼審視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