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另有所求
燭火跳動間，能清楚看到蘇寒錚臉上關心妹妹的神色不似作偽。
他按耐下自己心底的疑惑，微偏頭嗯了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就暫時看她幾個月。”
怕對方秋後算賬，李世興復道：“我會護她周全，但是想要錦衣玉食的生活，不可能。”
太守公子微微一笑，“自是無妨。”
於是一夜無話，風平浪靜的度過了這原應詭譎的夜晚。
……
……
蘇寒錚將李世興送至山腳，語氣誠懇，“我妹妹就交給你了，三個月之後我會來接她，到時定送上黃金萬兩。”
顧臨之聽得心中一跳。
黃金萬兩，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
李世興搖頭，“這錢就算了，在下所求的，從來都不是碎銀幾兩。”
嚯，便宜好大兒好大的口氣，黃金萬兩現在都看不起了。
顧臨之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便宜好大兒養的太刁鑽。
太守公子目光幽幽：“人若不為財，便是為民為權，黃金萬兩既然打動不了你，想必你所求的，是比黃金萬兩更重要的東西。”
李世興微微彎眼，頷首道：“在下想要容城豐平縣令一職。”
顧臨之恍然，好大兒所求竟是官職，這一點他都沒有想到。
方才明白，黃金萬兩算什麼？
一城縣令所能創造的價值，可比黃金萬兩多得多，有名有權才有財。
蘇寒錚眸光迅速冷了下來，似乎很不可置信對方就會提出如此要求，讓素養良好的他都禁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一城縣令可是朝廷命官，你以為我能隨便把你安排上去？”
李世興朝著對方微微彎腰，勾唇道：“小郡主自然是比縣令要重要的多。”
蘇寒錚手指著他，額頭青筋突起，微怒道：“你用我妹妹威脅我？信不信我現在就結果了你！”
李世興迎著對方的暴怒，不卑不亢：“若是想殺我，又何苦費盡心思救我？”
“何況如今能進得去村子的人也只有我，能送解藥給小郡主的也只有我，公子不會幹這種卸磨殺驢的傻事。”
蘇寒錚手一甩，負手背於身後模樣老成，他有些不解：“偏安一隅，當個土霸王不好嗎？有那護衛長城和神明，你們會活得很安全，也很滋潤。”
李世興睫毛顫了顫。
有神明，有長城。
將附近幾個村子包圍的水洩不通。
像是桃花源，村民們自產自銷，怡然自得。
可一牆之隔，是長城外的屍橫遍野，餓殍遍地。
“讀書是為了修身治國平天下，非是為了束之高閣，固步自封。”
“豐平縣前任縣令搜刮民脂民膏，導致整個豐平縣民不聊生，遇到大旱死傷多少人公子可有算過？”
蘇寒錚遲疑：“據統計上來，死了約有一萬人。”
顧臨之挑眉，在人口生產力十分低下的古代，一個小小縣城死了一萬人，這已經算是很高的折損率了。
卻聽李世興篤定：“萬萬不止，前任縣令起碼少報了一半。”
蘇寒錚懷疑的看著他：“此話當真，你要知道構陷朝廷命官，按律例要杖責！”
“公子若是不信我的話，正好公子也在豐平縣內，大可以去走訪調查，如今縣城裡死了縣令，群龍無首，想來那些欺上瞞下的人不好做手腳，正好可以檢視出真實的人口折損情況。”
太守公子眸光微變，眼底浮現幾抹略帶信任的神色，“好，那這幾日，我便領人去看看，若是此事當真，這豐平縣縣令你來坐也未嘗不可。”
李世興抱手施禮：“還請公子早日調查清楚，清楚之後派戰鷹喚我即可。”
蘇寒錚被他這幅老子遲早是縣令的態度氣得想笑，咬著後槽牙說：“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一字不假。”
李世興說完這話，毅然決然轉身，朝著村莊走去。
只留下一個孤高畫質冷的背影。
白袍小將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家公子：“公子，他若所言非虛，那這事兒可真是太嚴重。”
小小一個縣城，竟然死了兩萬人。
這已經不是上位者的愚蠢，而是活生生的不把人命當命看。
傳到汴京城裡，聖人都會震怒。
畢竟一場大災，整個大宋死傷十萬人，已經算是頂破天的大災大難。
結果一個小縣城，死了這麼多人。
朝廷的賑災等等難道都沒有到位？
公子落聲寒寒：“若真如此，上任縣令，應該千刀萬剮而死。”
“即日收兵，我們現在去縣令府。”
公子臉上是森然的寒意，還帶著些許悔恨，他嘆道：“是我之錯，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置之腦後，本以為容城災情有被控制住，現下看來恐怕豐平縣民不聊生。”
長長的嘆氣，是深深的後悔。
目光復又望著眼前小路，那道倔強身影已然離開。
“若他真要坐這個位置，那便助他一臂之力吧。”
……
……
“你可真是要當縣令？”
顧臨之望著鄉野小路上，李世興一瘸一拐走向村莊的身影，忍不住發出疑問。
倒不是覺得便宜好大兒的決定不好。
畢竟最後若是便宜好大兒登頂，要管的事情可比一縣令要多得多。
只是顧臨之覺得，當縣令太屈才。
李世興懷裡揣著一兜子藥，腳上毫不留情的踩過枯草，他扯了一下身上的一看做工就很精細珍貴的紫袍，免得掉在地上，這才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俯瞰著這滿目瘡痍，無奈的笑著。
“這縣令倒不是非做不可，只是我想盡我所能先幫助一部分百姓。”
他不願意只是自己過得好。
希望能將自己有限的力量幫助到更多的人。
“如今這地上，最為瘋長的野草都枯成了脆枝，輕輕一踩就碎了，這還只是鄉野間，我許久不去縣裡，可我知道現在縣裡的百姓一定活得也很不好。”
他輕輕長嘆：“推己及人，如何忍心見世人受苦？”
顧臨之沉默片刻道：“你是有大善心的。”
李世興望著天穹，微微笑著：“神明大人亦是。”
鬆了鬆腳步，他又提起一瘸一拐的腿，向著村莊堅定不移的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