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阪灣之戰
“在友島以南約五里的海面上，我們意外遭遇了淡路水軍的龐大艦隊。”霞浦號的船長源內焦急地彙報道：“敵船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幾乎望不到盡頭，粗略估算，其數量應在一百五十至兩百艘之間。看方向正是朝著堺城而來。”
“你們回來的很及時。”彥十點點頭：“敵人都是些什麼船？”
源內答道：“安宅船大約有二、三十艘，其餘都是關船、小早。”
彥十的眉頭緊鎖，彷彿有什麼問題無法想清楚。
他的副手林藏見狀，忍不住寬慰道：“伊藤大人不必過於憂慮。既然我們已提前發現了敵軍動向，便可及時通知堺城防衛就行了。”
“堺城不但有炮臺，城防也非常嚴密，又有山今軍千餘將士駐守，哪怕沒有咱們幫忙，三好軍也肯定攻不下來。”
彥十微微搖頭，否決了林藏的樂觀判斷：“三好家的人不是傻子，他們既然選擇這條路線，定然有其他的算計……”
說到這裡他突然反應過來：“三好軍不是來攻堺城的，他們是去搶岸和田城！岸和田城的城防普通，守軍也不過三百人，水文情況又為三好長逸所熟知，正適合作為大軍的登陸據點。”
岸和田城和堺城相距不過三十餘里，而且都是在渭山城的東北方向。源內等人因心繫堺城安危，這才沒有往那邊去向。
林藏苦著臉撓撓頭：“那可麻煩了。淡路水軍運輸計程車卒少說也有幾千人，就算咱們水軍現在趕去幫忙守城，估計也很難擋得住。”
彥十握緊了拳頭：“船隊立刻趕去阻擊，不能讓他們上岸登陸！”
林藏和源內相視一眼，面露難色道：“伊藤大人，淡路水軍可是有近兩百艘船。雖然都是平底的中小艦船，但也不是靠咱們這點力量能攔得住的啊！”
源內附和道：“是啊，何況咱們船團中有兩艘去了平戶。四艘正趴在船塢裡維修改造，能拉出來參戰的只剩下七艘了。”
彥十猛地一拍桅杆，沉聲道：“沒人問你們能不能攔，今天必須攔住不可！”
面對上司決絕的眼神，林藏和源內肅然行禮：“是！為山今家效死！”
彥十點點頭，下令道：“升黃旗，上岸後派人向今井宗久大人通報軍情。赤穗號和三門號中止改裝，從船塢拖出來參戰。”
“我先帶這七艘艦船趕去戰場，讓他們儘快趕來！”
……
沒過多久，堺城的上空響起了一聲接著一聲的急促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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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可有口福了！”池田恆興興致勃勃地掀開了營帳，“剛剛竟然有隻傻鹿跑到了我的營盤附近，被太田牛一一箭放翻。我第一個就想到來喊你。”
他把胳膊搭在前田利家的肩膀上，嘿嘿笑道：“怎麼樣，夠意思吧！”
“那可多謝你了！”前田利家抬頭笑了笑，繼續小心翼翼地磨著槍尖：“我晚點兒就去。”
“你還真不著急啊？去晚了你愛吃的鹿尾巴可就被別人搶光了！”池田恆興沒好氣地說：“反正也不知等到什麼時候才開戰，你那破槍改天再磨不是一樣？”
前田利家輕輕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這可說不準。指不定明天就用上了呢？”
池田恆興聞言眼神一亮，好奇地湊近問道：“咦？你難道是收到什麼風聲了嗎？”
前田利家一邊用潔白的軟布擦拭著槍身，一邊笑道：“池田大人都不知道，我又能有什麼訊息？不過，今日軍議時，你有沒有注意到主公的心情似乎特別好？”
“要是這麼說，倒還真是。”池田恆興摸著下巴回憶，“我當時也奇怪來著。這兩天也只有瀧川一益和山今忍軍有過交手，也沒佔到多大便宜。可主公卻看上去一副打了勝仗的樣子。”
前田利家輕輕摩挲著自己的長槍道：“大營雖然暫時沒什麼進展，但主公在其他方向的佈置或許已經起了效果。或許……是羽柴大人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我今天看丹羽長秀、柴田勝家等幾位重臣家老似乎也都神神秘秘的，說不定咱們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
池田恆興撇了撇嘴：“可千萬別又是那猴子立功了！自打他當上城主之後，那副嘴臉就越來越讓人生厭了。”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了使番的聲音：“織田殿下有令，明日卯時帥帳點兵，侍大將以上武士全員參加。”
池田恆興瞪大了眼睛：“難道還真被你說著了！”
……
“啊——嚏！”羽柴秀吉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聲音在寂靜的屋內迴盪。
竹中半兵衛起身掩上了半扇窗戶：“剛下過雨，主公請多保重身體。”
羽柴秀吉揉了揉鼻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無妨，半兵衛，快坐下吧。”
儘管屋內只有他們兩人，羽柴秀吉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詢問道：“筒井順慶的態度如何？他可有表示什麼？”
竹中半兵衛優雅地搖著摺扇道：“筒井順慶對臣非常客氣，談及主公時更是滿口稱讚與敬佩，稱若非必要，絕不願意與我軍為敵。”
羽柴秀吉臉上閃過一絲喜色，急忙追問：“如此說來，他是有可能倒戈的？”
竹中半兵衛微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中透著一絲銳利：“筒井順慶此人滑不留手，越是這麼說，就越說明他沒有投降的意思。如果哪天他開始虛張聲勢，甚至義正言辭的批判我們，反倒證明他想要討價還價了。”
羽柴秀吉眉頭緊鎖，仍不死心：“我們能否開出一些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或者，我親自去見他一趟？”
竹中半兵衛再次搖頭：“依臣在筒井城的觀察，主公無需在他身上下太多功夫。筒井順慶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他接著解釋道：“山今義楓派了他麾下最精銳的大黑天近衛駐紮城內，名義上是支援筒井家防備我軍，實際上也有著監視和控制大和眾與筒井順慶的意思。就算筒井順慶自己有心投靠我們，他也未必有調動軍隊的機會。”
“唉！”羽柴秀吉終於洩了氣：“看來想從大和開啟局面很難了。如果等到主公擊敗了山今軍主力以後，就算筒井順慶再投降，咱們的功勞也算不上大了。”
竹中半兵衛露出了一個高深的笑容：“事情不成也沒什麼可惜。臣讓主公爭取來這個鎮守後路的位置，本來就不是為了讓您立功的。”
“這是為什麼？”羽柴秀吉一臉愕然。
竹中半兵衛緩緩解釋：“主公這兩年戰功赫赫，升遷迅速，已經引起了織田家內部不少人的嫉妒和不安。此時，稍稍收斂鋒芒，給旁人一些適應和接受的時間，或許更為穩妥。”
羽柴秀吉不以為然地搖頭道：“哼！他們紅眼又怎麼樣？只要信長殿下信任支援我，別人的態度我才不在乎呢！”
竹中半兵衛微微一笑，反問道：“那主公有沒有想過，為何您一提出留下鎮守，織田殿下便立刻應允了呢？”
不等羽柴秀吉回答，他自己揭曉了答案：“因為織田殿下是當世雄主，深知權力之制衡。他再信任您，也需要在培養起足以制衡您的勢力之前，保持謹慎。”
“主公如今控制的知行，在整個織田家的城主中間都算是多的了。您想要再進一步，就至少要等到三個和您能平起平坐的重臣擁有國主之位才可以。在那之前，我們還是求穩為先。”
羽柴秀吉思忖片刻，才恍然大悟。拉住竹中半兵衛的手道：“多虧有半兵衛在旁提點，否則我恐怕會犯下不少糊塗事。”
羽柴秀吉雖出身微末，但在政治方面的天賦已是不俗。然而，與武家出身又足智多謀的竹中半兵衛相比，他在某些敏感問題上的洞察力還是差了一截。
想通之後，羽柴秀吉的心情也放鬆了許多，他隨口問道：“不知道此戰擊敗了山今家之後，下一次立大功的機會在哪裡？”
竹中半兵衛抿了抿嘴道：“對於此戰，恐怕還不宜太過樂觀。織田殿下想要打敗山今義楓的念頭過於急切。要我說，其實還應做更充分的準備，才會有必勝的把握。”
羽柴秀吉奇道：“難道主公這次的佈置還不夠充分嗎？三好大軍一旦從和泉登陸，山今家的局面肯定會徹底崩壞，哪裡還有翻盤的機會呢？”
“從紙面上來看，的確是妙計，只是……”竹中半兵衛微微有些遲疑。
羽柴秀吉追問道：“只是如何？”
“這不過是臣的臆測，主公聽聽就好。”竹中半兵衛笑道：
“不知道主公是否相信氣運之說。在臣看來，三好家從三好長慶離世之前，就厄運纏身，氣運已盡。此次織田殿下把寶押在三好家身上，臣總覺得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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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十站在長樂號的艦艏，透過望遠鏡，眺望著遠方的海面。在那浩渺無垠的蔚藍中，一支龐大的船隊如同黑雲壓城，緩緩駛來。
那就是多年來以淡路島為基地，橫行於大阪灣附近海域的淡路水軍了。
當然，說是“水軍”，其實算是抬舉他們。他們更像是一個集漁業、航運業、搶劫業為一體的自治體。會合眾為了減少麻煩，也會定期給他們一些保護費。因此他們雖然從屬於三好家，但並沒有與山今家直接發生過沖突。
而山今水軍是遠洋艦隊，船堅炮利，雙方更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互相沒什麼交集。
彥十大致估算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艦船，數量應該超過了二百艘。它們宛如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森林，延伸向西南方向的天際。
而順著他們船頭正對的方向望去，已經能夠模糊地看到曲折的海岸線，那裡就是和泉的土地了。彥十深知，一旦讓這支三好軍成功登岸，防備空虛的岸和田城便會很快陷落。屆時，三好家將獲得一個穩固的登陸場，進而從四國源源不斷地派遣兵力，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插進山今家的腹地。
想到這裡，彥十的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左轉舵，全速靠上去！”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水兵們迅速行動起來，調整風帆，轉動舵輪。山今水軍的七條高大的戰艦，以旗艦長樂號為首排成一條縱隊，劈開波浪，劃過一條長長的弧線，朝淡路水軍靠了上去。
……
雖然沒有南蠻人的望遠鏡，安宅信康也早已經注意到了山今水軍的動靜。
他所在的旗艦是整個船隊中最為高大的安宅船，不加上船上的天守，也足足有三層甲板。安宅家就是靠著這種鉅艦，才能夠穩居淡路水軍的頭領之位。
然而在山今水軍的巨大的遠洋橫帆船面前，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矮騾子。
在水夫們質樸的認識中，大就是強。
面對強敵，安宅信康有些緊張地下令道：“調整成戰鬥陣型，準備開戰！”
“等一下！”身後的三好長逸出言阻止道：“安宅殿下，我們不是來海戰的！”
安宅信康遲疑了一下，問道：“長逸大人，您的意思是？”
三好長逸指著遠方的地平線道：“那邊就是岸和田城，只要登陸佔領了那裡，我們這一戰就贏了。至於山今水軍，他們不過只有七條船，就算能破壞或者撞翻掉咱們的七條、甚至十七條、二十七條船，也改變不了戰役的成敗。”
安宅信康微微搖頭：“可是咱們明明能打得過，何必任由他攻擊？”
“時間！”三好長逸厲聲道：“山今水軍出現，證明堺城已經收到了咱們來襲的訊息。從堺城動員，到向岸和田城派遣援軍，最快情況下只需要四個時辰。而如果岸和田城等來了數千守軍，我們就再別想打下來了。”
“海面開闊，雙方追逐可能耗時甚久，難道淡路水軍有把握在四個時辰內擊沉所有的山今水軍嗎？如今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抵達岸和田城。所以請殿下繼續前進，不要理會山今水軍！”
安宅信康沉默片刻，最終深吸口氣，點了點頭：“好！就聽長逸大人的。”
“保持航向，不要管敵人，全速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