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花神亂政
渠縣是一個小縣城，位於運城東北側三十里。
慕容晏和文瀾將這裡選為屯糧之所。
平日只文瀾在這邊看著，也是恰好楚餘年軍中有事過來，叫這兩人正巧碰上。
文瀾將程大山推給那託，叫兩人自去休息。
“師兄。”攆走人，她叫了楚餘年一聲。
楚餘年擺擺手，“我知道，我就是過不去。”
怎麼能過去呢？他和許松亭少年時便並肩作戰，拜入駱山河門下，以兄弟相稱。許松亭死後他無數個夜裡撕心裂肺般痛苦，恨自己不應該讓他輕易入敵營談判，恨戎人…
“當初那託族並未參與，大小戎的仇你已經報了，如今已查實那件事是寧王操縱，這債我來討。”文瀾沉聲道。
楚餘年用手背擋住冬日融融的日光，道了一聲好。
渠縣很蕭條。
這裡也被花神教荼毒過，家家戶戶窮得叮噹響，滿城見不著一個做生意的。
文瀾進駐之後，先是把那些信得瘋魔的花神教徒趕了出去，又抓了從虞都逃難出來的一個小吏，天天給剩下那些縣民講信了花神教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貧困潦倒的各種故事。
翻來覆去地講，文瀾有時候還去聽聽。
她想著，要是柳夭夭在這就好了，排兩出戏，比干巴巴地講故事有意思。
李善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趕忙喝了口水潤了潤冒煙的嗓子。
“文大人。”他苦著臉來拜見，“我覺得百姓們都信了，也知道花神教不好了，咱能不能不講了？”
“你怎麼知道都信了？”文瀾挑剔道：“你講受害人結局的時候大家都沒哭，講到惡毒的花神使，大家也沒破口大罵，你這故事還得改。”
“啊？”
“不僅改，還得再多寫幾個，換著講。”
李善民如五雷轟頂。
經過文瀾的不懈努力，運城和渠縣社會風氣漸好。
信花神教就傾家蕩產的觀念深入人心。
而此時的虞都，對花神的信仰幾乎到達了頂峰。
隨著一股花神教徒推波助瀾，擁立花神為後的言論甚囂塵上，寧王扛不住內外壓力，加之對世家高高在上的態度愈發不滿，終於下定決心，立董仙仙為後。
登基大典與封后大典前後舉行。
帝王的六馬車駕緩緩駛過長街，左右近前為儀仗隊伍，再外一圈為身著甲冑的護衛。
護衛隊伍外側，是吵嚷的虞都百姓。
不知道花神教徒大冬天從哪搞來了鮮花，往隊伍前方潑灑著花瓣，嘴裡念著“花神降世、護佑世人”“花神千秋”等話。
吶喊聲遙遙傳進寧王耳裡，他不悅地沉了臉。
自南郊祭天后返回，寧王於皇宮無極殿宣佈登基即位。
禮官拉長調子歌頌著他的功績，寧王現身，接受百官朝拜，宣佈改元天元。
“恭喜陛下，得償所願。”
內宮，董仙仙身著柔軟的白色裡衣，見到寧王盈盈下拜。
身子還未低下去，下巴就被鉗住。
“出去！”寧王冷聲道。
小蘿猶豫了兩息，福了福身離開屋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人在外頭嚷著什麼？花神千秋？你是想取代朕嗎？”
董仙仙順著他的力道起身，溫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妾身怎敢？我已經按陛下的要求住進了宮中，明日起我就是陛下的皇后，我的一切不都是陛下的？至於外邊…都是群矇昧百姓，陛下和他們置什麼氣？”
寧王在她一聲聲陛下中逐漸放軟了態度。
“您如今需要花神教的力量平衡世家，至於我…陛下是最清楚我的底細的，難不成還怕我威脅到您嗎？而且明日封后大典，妾身可都指望著您呢！”她溫聲軟語，慢條斯理地解著寧王的衣帶。
次日一早。
封后大典如期舉行。
百官聞花神之名已久，卻從未見過此人真容。
是以董仙仙剛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並未穿著皇后的服制，而是一身淺綠色羅裙，裙襬上繡著各樣花朵，隨著人的走動變換出不同的顏色來。
而她面上仿若未著妝容，如出水芙蓉一般。
揹著初升的日光緩緩而來，倒真有了幾分神性。
“荒謬！既是封后大典，穿成這樣像什麼樣子，為何不著皇后服制？太常寺呢？”崔家子弟率先發難。
太常寺官員有口難言。
此事全是按照陛下的意思辦，哪有他們說話的地方。
其餘世家見崔家說話了，也紛紛議論。
董仙仙在一眾指摘聲中步伐絲毫不亂，穩穩走到天元帝下首，而後轉身，“我此番出世，是感知大地生機衰弱，人間疾苦，故而現身輔佐龍氣加身者延續中原龍脈，使百姓免於戰亂綿延之苦。”
她平靜的目光掃過眾人，“嫁與陛下，也是以花神之力溫養龍脈，自然與尋常皇后不同。”
董仙仙的表現令天元帝很滿意。
他站出來道：“朕受命於天，得花神青睞，願以後位許之，保我大虞海晏河清。”
禮官吹響沉悶的號角。
伴著莊嚴優雅的禮樂聲，董仙仙邁步而上，站在天元帝身側。
侍從捧過皇后冊寶…
“慢！”
崔氏家族這次開口的是一位中年男性，此人打斷了禮樂之後，極為規矩地向天元帝行了一禮，“陛下與臣等有言在先，值今日紅燭之喜，請花神施展神蹟，也讓臣等與百姓同沐皇恩。”
“請花神施展神力，使我等同沐皇恩。”眾臣齊刷刷拜道。
又是崔家！
董仙仙暗暗捏了捏手指。
皇帝道：“此前花神為了鼓舞士氣施展大地回春，已消耗許多，隆冬之時催生萬物本就有違天道，依朕看就算了吧。”
眾大臣聞言，紛紛反對。
董仙仙瞧著日頭的位置，等人七嘴八舌將話說絕了之後才慢慢道：“陛下不必為難，就依他們。只是連著兩次違背天道施展神力，恐怕我要恢復很長一段時間。”
見她答應，眾臣一時有些猶豫。
董仙仙喚來小蘿，叫她設好香案，便開始施展神蹟。
眾人屏息凝神，盯著她的動作。
一炷香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