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騎兵衝鋒
軻比能簽完互市條約的第三天,雲中、雁門兩城的鮮卑駐軍開始拔營北撤。斥候來報的時候,劉封正在承明殿裡翻看杜預連夜送來的一卷《幷州屯田議》,聞言只抬了抬眼皮說了句\"知道了\",便繼續低頭看那捲手札。文鴦站在殿門口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可\"知道了\"三個字落地不到半個時辰,殿外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這次是姜維親自來的,老將軍盔甲未卸,靴底沾著泥漿,一看就是剛從潼關趕回。他進殿後也不行禮,直接把一卷沾了塵土的信箋擱在劉封案上,聲沉如鍾:\"陛下,鄴城那邊出事了。\"
劉封擱下杜預的手札,展開信箋掃了一眼。上面是洛陽留守費禕的筆跡,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鄴城中降晉的鮮卑別部頭領段勿塵忽然反叛,趁夜襲了鄴城北門守軍的營帳,裹挾了約兩千降卒和三百餘鮮卑舊部殺出城去,向北竄入太行山中。段勿塵是軻比能的堂弟,當初隨司馬炎退守鄴城時便帶著本部兵馬同行,洛陽受降後他表面上歸順,暗地裡一直與草原上的舊部保持著聯絡。
\"段勿塵這一跑,軻比能那邊知道麼?\"劉封把信箋放下。
姜維搖頭:\"臣已經派人快馬去追鮮卑撤軍的隊伍了,但段勿塵行動極快,他在太行山中段有一處舊寨,據說是當年鮮卑南侵時修的,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讓他站穩腳跟,今年冬天洛陽到鄴城之間的糧道就不得安生。\"
劉封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沿著太行山的輪廓緩緩移動。他的指尖點在鄴城以北約八十里處的一個山口上,那裡被標註為\"白石口\",兩側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條窄道可通。段勿塵若據守此處,漢軍要北上收降幽州各郡便如同咽喉裡卡了一根魚刺。
\"文鴦。\"劉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石般的硬度,\"無當軍現在能動多少騎?\"
\"三千整,馬蹄鐵全是今秋新釘的,兵刃也換了一茬。\"文鴦快步從殿外進來,按刀躬身,\"陛下要打白石口?\"
\"不是打。\"劉封從輿圖上抬起手,\"是碾過去。段勿塵帶走的不過兩千三百人,其中大半是被裹挾的降卒,真正死心塌地跟著他反的只有那三百鮮卑舊部。這種烏合之眾,你給他一炷香的功夫整隊就是三千人,你不給他整隊的功夫,他就是一盤散沙。\"
他轉回身來,目光掃過文鴦和姜維:\"文鴦,你帶三千無當軍即刻出發,沿河內道北上,繞過太行山東麓,從白石口北面插進去。不要正面攻寨,從山脊上繞到段勿塵身後,截斷他往草原方向退的路。姜維——\"
老將軍挺直了腰背。
\"你從潼關調兩千弓弩手,鄴城守軍再撥一千,從南面白石口正門壓上去,不打仗,只列陣。段勿塵若看見你南北兩面都有人,他麾下那些被裹挾的降卒會先亂。等他們一亂,文鴦從北面衝下來收尾。\"
劉封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朕不要段勿塵的人頭。朕要他活著押回洛陽,在鄴城降卒面前活剮。這天下剛定,有人想試探朕的手腕,朕就把這隻手亮給他們看看。\"
姜維和文鴦對視一眼,雙雙躬身抱拳:\"臣等遵旨!\"
文鴦的動作最快。從承明殿出來到點齊三千無當軍出北門,統共不過半個時辰。騎兵過洛水浮橋時,橋板被馬蹄踏得咚咚作響,像一連串急促的鼓點。洛陽城頭的守卒望著這支鐵灰色的洪流滾滾北去,有人趴在垛口邊朝下喊了句\"將軍們早去早回\",聲音被馬蹄聲吞了大半。
文鴦回頭看了一眼洛陽城樓,什麼話也沒說,雙腿一夾馬腹便加速衝了出去。
白石口那邊,段勿塵確實如劉封所料,正在忙著加固寨牆。他手下那三百鮮卑舊部都是積年的老卒,劈柴削木、壘石築壘的動作麻利,可那兩千被裹挾的降卒卻三三兩兩縮在寨子東邊的避風處,有人抱著胳膊發抖,有人低頭盯著地面發愣,士氣低落得連篝火都懶得生。
段勿塵站在寨牆上朝東邊望。草原的方向在天邊只剩一道灰濛濛的線,他盼著軻比能能派兵來接應,可三天過去了,連一騎探馬都沒見著。他心裡隱約知道堂兄多半是跟漢天子談攏了,可談攏了又怎樣?他段勿塵在鄴城降了又反,這顆腦袋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南面的山谷裡忽然傳來號角聲。一聲接一聲,沉而遠,像是從地底拱出來的悶雷。段勿塵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寨牆最高處,朝南望去——漢軍的旗號正在白石口南面那道豁口處展開,赤底黑字的\"漢\"字旗在冷風裡翻卷如浪,旗下列著整整齊齊的方陣,弓弩手的弩機在日光下泛著連片的銀光。他們不攻,只列陣,可那股壓在谷口的威勢比刀兵相向更讓人喘不過氣。
寨子裡那兩千降卒開始騷動了。有人站起來朝南面張望,有人低聲議論著\"漢軍來了多少人\",還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朝寨子北面的出口挪步子。段勿塵喝罵了幾句,拔出刀來砍翻了一個試圖溜走的降卒,可血濺在雪地上那瞬間,寨子裡反而更亂了——活著的人紛紛避開那個倒下的屍體,眼神裡全是驚恐和動搖。
就在段勿塵忙著彈壓降卒的時候,北面山脊線上忽然傳來另一種聲音。那不是號角,是馬蹄踏碎凍土的悶響,密集得像是整座山在顫抖。段勿塵猛地回頭望去,瞳孔驟然縮緊——他看見一道鐵灰色的騎兵線從白石口北面的山坡上俯衝下來,陽光照著那些騎兵胸甲上的赤色火紋,像一道流動的熔岩順著山勢傾瀉而下。
文鴦衝在最前面。他的馬已經全速奔跑了小半個時辰,此刻衝下山坡的時候四蹄幾乎不沾地,風灌進甲冑的縫隙裡發出尖銳的嘯音。他看見了寨牆上那些混亂的人影,看見了段勿塵手裡那把沾了血的彎刀,也看見了寨牆東側那個還沒來得及關閉的柴門。
\"無當軍——\"他在馬背上暴喝一聲,長槊前指,\"碾過去!\"
三千騎兵如同一面豎起來的鐵壁從山脊上壓下來,馬蹄踏起的碎土和冰碴子揚成一片灰濛濛的霧。寨牆上那三百鮮卑舊部張弓射了幾箭,可箭矢打在無當軍的鐵甲上叮叮噹噹彈開去,像雨點砸在瓦片上一樣無力。文鴦的馬第一個衝進了柴門,長槊橫掃把門框兩旁的木柵欄劈得碎屑四濺,身後三千騎魚貫而入,把寨子東側那片空地塞得嚴嚴實實。
段勿塵那兩千降卒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被無當軍的騎兵堵在了寨子中央。有人扔了刀跪地求饒,有人抱頭縮在牆角不敢動,只有那三百鮮卑舊部還想抵抗,可他們被騎兵衝散了陣型之後連十人一伍的隊形都擺不出來,三三兩兩被長槊挑翻在地。文鴦策馬在寨中左突右衝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看見段勿塵從寨牆上跳下來,落地的姿勢踉蹌了一下,手裡的彎刀還攥著。
文鴦一夾馬腹衝過去,長槊平平探出,槊尖在段勿塵握刀的手腕上一挑——彎刀脫手飛出去,噗地扎進了三丈外的泥地裡。段勿塵捂著手腕退了兩步,背抵寨牆,滿臉橫肉抖了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別殺我!我降!我——\"
文鴦勒住馬,低頭看著這個跪在泥地裡發抖的鮮卑頭領,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抬手招來兩名騎兵,繩索套上去把段勿塵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撥轉馬頭朝寨中空地掃了一眼——三千無當軍已經控制住了局勢,降卒們抱頭蹲了滿地,那三百鮮卑舊部死的死、降的降,十幾具屍體橫在柴門附近,血滲進凍土裡凝成了暗褐色的冰碴。
\"清點人數。\"文鴦收起長槊,\"受傷的給個痛快,沒傷的捆上。把段勿塵單獨關一輛囚車,陛下說了——要活的。\"
當天黃昏時分,白石口的捷報便快馬傳回了洛陽。傳令兵衝進承明殿時,劉封正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落盡了葉子的老槐樹,聽完了戰報後只點了點頭,說:\"讓文鴦把人押回來,路上別餓著他。到了洛陽先送北城大營關一夜,明日午時在鄴城降卒營前當眾行刑——梟首示眾,首級傳示河內、幷州各城。\"
傳令兵應聲去了。劉封在窗前又多站了片刻,院中的老槐樹上落了一隻烏鴉,歪著頭朝他喳喳叫了兩聲。他望著那隻烏鴉忽然笑了笑,轉身走回案後坐下了,案角那隻青銅打火機被窗縫漏進來的夕陽照得泛出一層暖黃的光。
他伸手把打火機拿起來擱在掌心掂了掂,銅殼冰涼,可握久了便漸漸暖和起來。
(第5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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