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羊祜應對
襄陽城中，燈火通明。
陸抗率軍北上的訊息已經傳遍全城，三萬精銳步卒在城外列陣待發，只待天亮便要開拔宛城。然而在城中的議事廳內，羊祜卻遲遲沒有回自己的府邸。他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手指沿著漢水緩緩上移，最終停在襄陽以北八十里處的一個地名上——新野。
\"將軍。\"副將胡奮從門外進來，手中捧著一卷帛書，\"杜預將軍從許昌傳來密信。\"
羊祜接過帛書展開，上面是杜預熟悉的筆跡，俊秀中帶著幾分鋒芒：\"叔子兄，許昌兩萬兵馬已整裝待發，只待你襄陽動手，我便南下配合陸抗大將軍合圍洛陽。另，荀勖那廝又遣使來催我出兵截漢軍糧道，我佯裝應下，實則在等他露出破綻。此獠貪生怕死，已在悄悄收拾細軟，只怕司馬炎一倒他就要跑。\"
羊祜看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三年前他暗中投漢時，杜預便是第一個響應的人。當時他密信送出不過五日，杜預的回信便到了，上面只有四個字：\"同去同去。\"這些年杜預表面上替晉朝守著許昌，暗地裡卻把許昌的兵力、糧草、城防全部按漢軍編制重新整訓，只待一聲令下便能換旗。三年間兩人書信往來三十餘封，每一封都在為今日的收官做準備。
\"杜元凱，辛苦你了。\"羊祜低聲自語，將密信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然後提筆在另一張帛紙上飛快地寫下回信，\"許昌暫不動，待我拿下襄陽後，你自南面合圍。荀勖要跑便讓他跑，一個貪生怕死之徒，跑了反而替咱們省事。另，我已派人通知姜維，請他分兵五千駐守新野以東河谷，佯裝伏擊你的南下兵馬，騙過洛陽的耳目。你我兄弟三年佈局，今日該收網了。\"
他將帛書封好遞給胡奮：\"派最可靠的人走小路送去許昌，務必親手交到杜將軍手中。\"
胡奮領命而去。羊祜重新望向地圖，手指從許昌劃到襄陽，再劃到宛城和潼關。四路大軍如同四把尖刀，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插向洛陽。杜預在許昌鎮守三年，表面上是晉朝的東南屏障，實際上卻是劉封埋在晉朝腹地最深的一顆釘子。這顆釘子如今終於要拔出來了，但不是拔掉，而是要它從內部炸開。
羊祜想起三年前那個深夜，劉封在長安行宮中單獨召見他和杜預時的情形。那天燭火通明，劉封左頰的淺疤在燈火下若隱若現。他攤開一幅巨大的天下輿圖，用硃筆在洛陽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然後抬頭看向他們，只說了一句話。
\"許昌歸杜預，襄陽歸羊祜。三年後朕要在這張圖上看到洛陽也被畫紅。兩位愛卿，能做到麼？\"
當時杜預和羊祜對視一眼，同時拱手：\"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三年過去，襄陽已經紅了，許昌早已紅了，如今只差洛陽那一筆。
次日清晨，新野以東河谷。
姜維接到羊祜密信時正在營中操練騎兵。他看完信後微微一笑，轉頭對副將龐會道：\"羊祜讓咱們演一齣戲，佯裝伏擊杜預的南下兵馬，騙過洛陽耳目。你帶三千騎守東口，我帶兩千步守西口。聲勢要做大，弩箭要射得密，但記住了——杜預是咱們自己人，一根汗毛都不準傷到。\"
龐會抱拳笑道：\"大將軍放心，末將知道輕重。就是喊殺聲大一點，箭射得偏一點，讓杜將軍那兩萬'晉軍'跑得狼狽一點，好讓荀勖的探子回去報信時說'杜預被漢軍伏擊，損失慘重'。\"
姜維點頭：\"正是此意。去吧。\"
半個時辰後，杜預的兩萬\"晉軍\"出現在河谷東口。銀甲披風，旌旗招展，陣勢煞是好看。杜預策馬走在隊伍中段，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身後這兩萬\"晉軍\"其實早在一年前就換了底子，各級將校全是他的心腹，士兵們也大多暗中宣誓效忠了大漢。只是旗號沒換，衣甲沒換，對外仍是晉朝的許昌守軍。
\"將軍，前方河谷地勢險要。\"副將策馬上前稟報，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按計劃走麼？\"
杜預微微頷首：\"走。讓前鋒入谷，中軍拉開間距，輜重隊殿後。聲勢要做足，但人馬都要給我活著出來。\"
兩萬人馬魚貫入谷，馬蹄聲在谷中迴盪，旌旗獵獵作響。當輜重隊全部進入谷中時，東口傳來巨石落地的悶響，西口也同時傳來同樣的聲音。緊接著兩側密林中箭如雨下——但那些箭矢幾乎全部射在了隊伍兩側的空地上，偶有幾支落在人群中，也是角度偏得離譜，連衣甲都擦不破。
\"中伏了！快撤！\"杜預扯著嗓子高喊，聲音大得半條谷都能聽見。他麾下的將校們也配合著驚慌失措地呼喊，兩萬人馬看似混亂實則有序地向後退縮，擠成一團\"狼狽不堪\"的模樣。
龐會的騎兵從東口殺入，馬蹄踏得碎石飛濺，聲勢駭人。但騎兵們手中的刀槍全部舉得老高，根本沒人真正往前刺。前排的\"晉軍\"士兵配合著倒地翻滾，嘴裡喊著\"啊我中箭了\"，身上的衣甲卻連個白印子都沒有。
河谷兩側的山坡上，姜維站在\"漢\"字大旗下俯瞰全域性，看著谷中那場聲勢浩大卻無人傷亡的\"伏擊戰\"，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場戲演得實在漂亮，杜預的手下個個都是好演員，摔倒的姿勢、喊痛的腔調、撤退的凌亂步法，全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若是不知內情的人遠遠望去，必以為杜預在這裡吃了大虧。
半個時辰後，杜預的\"殘兵\"從西口突圍而出，丟下了大批\"輜重\"——其實都是事先準備好的空箱子，裡面裝的是乾草和石頭。龐會也不追趕，只是率騎軍在谷口耀武揚威地轉了幾圈，便收兵回營了。
當晚，杜預的\"敗報\"便快馬送往洛陽：\"臣杜預率兩萬兵馬南下截陸抗糧道，於新野以東河谷遭漢軍伏擊，損失過半，輜重盡失，現退守許昌休整，請陛下再撥援軍。\"
荀勖接到敗報時正在宮中與司馬炎議事，看完後長嘆一聲，轉頭對蜷縮在龍椅上的晉帝道：\"陛下，杜預新敗，襄陽羊祜杳無音訊，漢軍三路壓境……洛陽怕是守不住了。臣請陛下早做決斷，或可遷都鄴城，避其鋒芒。\"
司馬炎抬起頭來，面色灰敗如同死人。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擺了擺手讓荀勖退下。龍椅兩側的燭火跳動著，將他孤獨的影子映在空蕩蕩的大殿牆壁上，像一座無人祭拜的荒冢。
與此同時，杜預的密信已經送到羊祜手中：\"敗報已發洛陽，荀勖深信不疑。五日後我將率兩萬精銳從許昌北上，與你們會師洛陽城下。叔子兄，三年前陛下那幅圖，該畫最後一筆了。\"
羊祜收好信，推門走出議事廳。襄陽城頭那面\"漢\"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抬頭望著北方洛陽的方向，眼中映著漫天的星斗。
五日後，洛陽城下見。杜元凱，你我兄弟並肩，替陛下畫上那一筆。
（第4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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