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靈柩回成都
三日後，諸葛亮靈柩運抵成都。
這一日，天還沒亮，成都城的百姓便自發湧上街頭。男女老少，披麻戴孝，手中捧著香燭紙錢，在道路兩旁默默等候。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強令，一切都是發自內心。
劉封天不亮就起了床。關銀屏幫他穿好素服，又遞上一塊白布讓他系在額間。兩人沒有說話，但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走吧。”劉封深吸一口氣，牽著關銀屏的手走出門去。
城外十里長亭，朝中百官早已到齊。劉禪也親自出城，身著素服，站在最前方。他的眼圈有些發紅，顯然哭過。
劉封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四周。
楊儀站在文官之首，神色肅穆。蔣琬、費禕緊隨其後，都是一臉悲慼。武將這邊，趙雲已經去世多年，如今領頭的是一員老將——廖化。他鬚髮皆白，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姜維站在劉封身邊，雙手握拳，指節捏得發白。
“來了。”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北方。
一支隊伍緩緩出現在官道盡頭。黑色的靈車，白色的旌旗，在晨風中緩緩移動。隊伍前後，數百名士兵身穿素甲，步伐沉重。
靈車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著悲傷的氣息。
當靈車駛入人群時，道路兩旁的百姓齊刷刷跪了下來。
“丞相——！”
“丞相一路走好——！”
哭聲此起彼伏，有人伏地痛哭，有人高舉香燭，有人將紙錢撒向空中。白色的紙錢像雪片一樣漫天飛舞，落在靈車上，落在士兵的肩上，落在百姓的頭上。
劉禪走上前去，在靈車前跪了下來。
“丞相……”他的聲音在顫抖，“朕來接你回家了。”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劉封也跪了下來，低著頭，眼眶泛紅。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諸葛亮時的情景。
那是在新野，劉備帶他去見諸葛亮。諸葛亮一襲白衣，手持羽扇，微笑著打量他，說：“此子骨相不凡，他日必成大器。”
二十年過去了。
當年的預言猶在耳邊，說話的人卻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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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車緩緩進城，沿著成都城的主幹道，朝著丞相府的方向駛去。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有人哭喊著想要衝過去摸一摸靈車，被士兵們攔住，卻還是在拼命掙扎。
“丞相！丞相您別走啊！”
“丞相您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跪在路邊，手中捧著一碗米飯，顫巍巍地舉過頭頂：“丞相，您還沒吃早飯呢……老婦給您送飯來了……”
劉封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連忙側過臉去，不讓別人看到。
關銀屏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沒有說話。
姜維更是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卻渾然不覺。
廖化那蒼老的手也在顫抖，嘴唇哆嗦著，卻沒有發出聲音。他是跟隨劉備入蜀的老將，見過太多生死，但此刻，他眼中的淚水比任何人都多。
“將軍，您說，丞相在天上能看到這一切嗎？”姜維哽咽著問道。
劉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能。丞相一定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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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車在丞相府門前停下。
按照規矩，諸葛亮的靈柩要先停放在丞相府，等吉日再下葬。
劉禪親自扶著靈柩，將諸葛亮“請”進了府中。他的身體有些胖，動作笨拙，但沒有一個人覺得好笑。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曾經住著諸葛亮的府邸，心中五味雜陳。
這座府邸，諸葛亮住了十幾年。他在裡面處理軍國大事，在裡面接待各方來客，在裡面寫下了一篇篇流傳後世的奏章和書信。
如今，他最後一次“回”到了這裡。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從裡面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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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靈柩後，劉禪在丞相府的正堂召見了群臣。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悲慼，眼圈通紅。
“丞相走了，朕心中悲痛萬分。”劉禪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國不可一日無主。丞相臨終前，曾留下遺表，對後事有所安排。諸位愛卿，都看看吧。”
楊儀從袖中取出諸葛亮的遺表，當眾宣讀。
遺表中，諸葛亮推薦蔣琬接替自己的位置，擔任尚書令，總領朝政。費禕、董允等人輔政。至於軍務，則由姜維、劉封等人共同負責。
劉禪聽完遺表，點了點頭：“丞相的安排，朕都準了。蔣琬，從今日起，你就是尚書令，總領朝政。”
蔣琬跪地叩首：“臣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
“這是丞相的遺命，你就不要推辭了。”劉禪擺了擺手，“丞相看人不會錯的。”
蔣琬這才領命。
劉禪又看向劉封：“皇兄，丞相遺表中雖然沒有明確提到你，但朕知道，你在五丈原立了大功。朕想封你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漢中軍事，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鎮軍大將軍，這可是極高的官職。都督漢中軍事，更是手握重兵。
楊儀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劉封心中也是一驚，連忙跪下推辭：“陛下，臣年紀尚輕，資歷尚淺，如何能擔此重任？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兄不必謙虛。”劉禪擺了擺手，“你的功勞，朕都看在眼裡。這事就這麼定了。”
“陛下……”
“行了，朕意已決。”劉禪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封無奈，只得領命。
但他的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
劉禪封他這麼大的官，是真的信任他，還是另有所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朝堂上的位置，將變得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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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劉封走出丞相府，姜維從後面追了上來。
“劉將軍，恭喜了。”
劉封苦笑：“恭喜什麼？這鎮軍大將軍，我寧可不要。”
姜維一愣：“為什麼？”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劉封壓低聲音，“伯約，你沒看到剛才楊儀的臉色嗎？”
姜維回想了一下，確實，楊儀當時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你是說，楊儀會因為這個記恨你？”
“不是記恨，是忌憚。”劉封嘆了口氣，“丞相剛死，各方勢力都在爭權奪利。我這個時候被封為大將軍，等於被架在火上烤。”
姜維沉默了。
他知道劉封說得對。朝堂上的鬥爭，有時候比戰場上的廝殺更加殘酷。
“那怎麼辦？”
“怎麼辦？”劉封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邊的雲層很厚，遮住了太陽。
“伯約，記住一句話。”劉封忽然說道。
“什麼話？”
“高處不勝寒。”
姜維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街口分手，各自離去。
劉封坐在馬車裡，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今日朝堂上的場景。
劉禪封他為大將軍，是真心還是試探？
楊儀那微微變色的臉，是嫉妒還是忌憚？
蔣琬接替諸葛亮的位置，能不能壓住各方勢力？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劉封心頭，揮之不去。
“將軍，到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劉封回過神來，下了馬車。
關銀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怎麼樣？”
“被封了大將軍。”劉封苦笑道。
關銀屏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笑容：“這是好事啊！”
“好事？”劉封搖了搖頭，“銀屏，你不懂。在這個位置上，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關銀屏看著丈夫凝重的臉色，笑容漸漸消失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劉封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韜光養晦，靜觀其變。”
關銀屏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劉封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他握緊關銀屏的手，“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第2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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