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劉封病重
三日後，蜀軍抵達漢中。
城門大開，留守的官員和百姓夾道迎接。可迎接的不是凱旋的歡呼，而是滿目的縞素和壓抑的哭聲。
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訊息，早已傳遍漢中。城中處處懸掛白幡，百姓自發設靈祭拜，整個漢中城籠罩在悲慟之中。
劉封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象，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諸葛亮時的情景。
那是在新野，他剛被劉備收為義子不久。諸葛亮一襲白衣，羽扇綸巾，談笑間指點江山，彷彿天下事盡在掌中。
二十年的時間，讓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了鞠躬盡瘁的老臣，也讓劉備的基業從彈丸之地擴充套件至三分天下。
“將軍，漢中太守已在城門口等候。”親衛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
劉封收斂心神，整理衣冠，掀簾而出。
漢中太守張翼率眾官員站在城門口，見劉封下車，連忙迎了上來。
“劉將軍，一路辛苦了。”
“張太守客氣了。”劉封抱拳還禮，“丞相靈柩隨後就到，還望太守安排妥當。”
張翼鄭重點頭：“將軍放心，下官已經備好了一切。”
劉封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將軍！”關銀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沒事……”劉封擺了擺手，強撐著站穩，“只是有些累了。”
張翼見狀，連忙道：“將軍病體未愈，不宜勞累。下官已備好館舍，請將軍先去歇息。”
劉封本想拒絕，可身體的狀況卻不允許他逞強。他點了點頭，在關銀屏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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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舍中，太醫仔細為劉封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太醫，怎麼樣？”關銀屏急切地問道。
太醫收回手，沉吟片刻，低聲道：“將軍這是積勞成疾，又受了風寒，加上心神耗損過度，以致病勢沉重。若要痊癒，需得靜心休養，不可再操勞事務。”
“需要休養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關銀屏還要再問，劉封卻擺了擺手：“太醫去開藥吧，我自會注意。”
太醫告退後，關銀屏坐到床邊，握住劉封的手，眼眶泛紅：“你聽到了嗎？不能再操勞了！”
劉封苦笑：“銀屏，現在是什麼時候？丞相剛走，朝中局勢未穩，我怎麼能安心休養？”
“可是你的身體……”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劉封打斷她，“放心，我死不了。”
關銀屏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什麼，但眼中的擔憂卻怎麼也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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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諸葛亮的靈柩運抵漢中。
全城縞素，哭聲震天。
劉封強撐病體，參加了諸葛亮的祭奠儀式。他看著那具漆黑的棺木，想起帳中密談時的情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慟。
“丞相，一路走好。”他低聲說道，眼中淚光閃爍。
祭奠結束後，劉封找到了楊儀和姜維。
“丞相的靈柩，要儘快運回成都。”劉封說道，“陛下還在等著。”
楊儀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三日後啟程。”
“那就好。”劉封頓了頓，又道，“魏延那邊，怎麼樣了？”
楊儀的臉色微微一變：“他還在城中，不過……這幾日他一直在聯絡各部將領，似乎有所圖謀。”
劉封心中一沉。
他知道魏延不會甘於寂寞，但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我去找他談談。”劉封站起身。
“劉將軍，你的身體……”姜維想要阻攔。
“不礙事。”劉封擺了擺手，“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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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住在城北的一處宅院裡，門前戒備森嚴。
劉封到時，魏延正在院中練刀。一柄大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飛，虎虎生風，完全看不出半分頹喪。
“魏將軍好刀法。”劉封站在院門口，拍手讚道。
魏延收刀轉身，看到劉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劉將軍？你怎麼來了？你的病……”
“不礙事。”劉封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魏將軍，我來是想跟你聊聊。”
魏延放下刀，在他對面坐下：“聊什麼？”
“聊將來。”
魏延眉頭一皺：“將來？”
“對。”劉封看著魏延，“丞相走了，蜀漢的將來，要靠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魏將軍，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該怎麼辦？”
魏延沉默了片刻，說道：“繼續北伐，為丞相報仇。”
“報仇？”劉封搖了搖頭，“魏將軍，打仗不是兒戲，不能憑一時意氣用事。丞相五次北伐，都未能成功，你覺得憑我們現在的實力，能打敗魏國嗎？”
“那就不打了？”魏延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丞相的遺志，就這樣放棄了？”
“我沒有說放棄。”劉封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只是說，不能急。我們需要時間，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等待時機？”魏延冷笑，“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們都老了，打不動了？”
“魏將軍！”劉封加重了語氣，“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一個長遠的規劃，而不是憑一時之氣貿然行事。”
魏延沉默下來，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劉封：“劉將軍，你說得對。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推舉你為統帥，由你來帶領我們繼續北伐。”
劉封嘆了口氣：“魏將軍，這件事不要再提了。軍權歸屬，當由陛下定奪，你我都不該插手。”
魏延盯著劉封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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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封回到館舍時，天色已近黃昏。
關銀屏正在院中等他，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談得怎麼樣？”
“不知道。”劉封苦笑，“魏延這個人，誰也看不透。”
“那你……”
“我已經盡力了。”劉封握住妻子的手，“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關銀屏看著丈夫憔悴的面容，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銀屏，我想寫封信。”
“給誰？”
“給陛下。”
關銀屏愣了一下，連忙進屋準備筆墨。
劉封坐在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沉吟。
良久，他才落筆書寫。
“臣劉封叩首謹言：陛下，丞相已逝，社稷危殆。臣本庸才，蒙先帝與丞相厚恩，得以忝列朝堂。今丞相一去，臣亦病體沉重，恐不能久伴陛下左右……”
寫到這裡，劉封停了一下，眼眶微紅。
他知道自己不會死，但他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這場大病，讓他元氣大傷，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而在這段時間裡，他必須為自己留好後路。
他繼續寫道：“臣有一言，願陛下納之：丞相遺志，不可輕棄。北伐大業，不可中輟。姜維忠勇可嘉，可繼丞相之志；蔣琬、費禕沉穩幹練，可託朝政。至於臣……”
他頓了頓，寫下最後幾句話。
“臣若不幸，請陛下善視臣妻臣子。臣雖萬死，亦當銜環結草，以報陛下大恩。”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封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將軍，您這是……”關銀屏看著信中的內容，眼淚奪眶而出。
“未雨綢繆罷了。”劉封苦笑，“別擔心，我還沒那麼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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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劉封忽然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關銀屏急得團團轉，連夜請來太醫。太醫診脈之後，臉色大變。
“將軍這是病勢突然加重，若不能退燒，恐怕……”
“恐怕什麼？”關銀屏抓住太醫的袖子，聲音都在顫抖。
太醫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恐怕凶多吉少。”
關銀屏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暈倒。她強撐著站穩，聲音沙啞：“救他，無論如何都要救他！”
太醫連忙施針用藥，忙活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劉封的燒終於退了，但人依舊昏迷不醒。
訊息傳出去，楊儀、蔣琬、費禕、姜維等人紛紛趕來探望。
“劉將軍怎麼會突然病成這樣？”楊儀問道。
太醫嘆了口氣：“積勞成疾，又強撐著處理事務，導致心血耗盡。能不能醒過來，就看這三五日了。”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姜維走到床邊，看著劉封蒼白的臉，低聲道：“劉將軍，你一定要撐住。丞相把一切都託付給了你，你怎麼能倒下？”
關銀屏坐在床邊，握著劉封的手，淚水無聲滑落。
她想起了初見劉封時的情景。
那是在成都，父親關羽帶她去見劉備。劉封站在劉備身後，英武挺拔，目光深邃。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左頰上的那道疤痕，那是為了救父親留下的。
後來，他們成親了。洞房花燭夜，劉封對她說：“銀屏，我這一生，定不負你。”
她相信他。
一直相信。
“你不能食言。”關銀屏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說過，不會負我的。所以你不能死，聽到沒有？”
劉封沒有回應。
他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睡著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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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裡，劉封忽然睜開了眼睛。
“將軍醒了！將軍醒了！”守在一旁的親衛驚喜地叫道。
關銀屏從淺眠中驚醒，看到劉封睜著眼睛看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劉封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關銀屏又哭又笑，“你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
劉封勉強笑了笑，想要抬手擦去妻子的眼淚，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銀屏……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我聽著。”
劉封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如果……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把承兒、繼兒、玥兒撫養長大……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沒有辜負先帝和丞相……”
“不許你說這種話！”關銀屏捂住他的嘴，淚如雨下，“你不會死的，我不許你死！”
劉封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我不死……”
他閉上眼睛，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沒有再發高燒。
太醫說，只要好好調養，劉將軍的命算是保住了。
關銀屏終於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床邊，淚流滿面。
（第2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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