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石臺隔絕與雙親受制
指甲蓋蹭著趙乾後腦勺的頭皮劃了過去，帶起幾根黑髮。
趙乾連滾帶爬往前撲出大半丈，後背撞在那塊長滿青苔的石碑上，磕得肩胛骨生疼。他顧不上揉肩膀，兩條腿往裡一縮，整個人縮排了五彩毫光最濃的地方。
轟！
那隻纏著黑火的大手砸在五色石臺外圍的光幕上。沒有半點聲響傳出來，黑曜石殿頂掉下來的碎石塊還沒挨著五彩霧氣，就在半空化成了灰粉，簌簌落在石臺外頭的地板縫裡。
沈長卿站在暗格邊緣，收回右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黑了一小塊，皮肉翻卷著往外冒黑煙。
“這是什麼鬼東西？”
“師父見多識廣，連這都認不出來？”
“天然的空間界壁……不對，這絕不是大炎地界該有的法則！”
“管它哪兒來的，好用就行。師父，您老人家在東廂房睡了大半年的竹躺椅，徒兒天天給您端茶倒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您這一上來就要掏徒兒的心肝，傳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話？”
“天下人？一群泥捏的螞蟻，也配笑話本座？”
沈長卿左腳往前邁了半步，右拳裹著黑氣，對著那層薄薄的五彩霧氣砸了下去。
拳頭陷進去不到半寸，五彩毫光猛地往外一彈。沈長卿整條右臂的灰布袖管炸成布條，小臂上的皮膚裂開好幾道血口子，暗黑色的血液順著指尖滴在黑曜石地板上，滋滋冒起白煙。他連退了兩步，鞋底踩碎了一塊剛掉下來的琉璃瓦片。
識海里頭，盤靈抱著胳膊坐在命盤邊緣，翹著二郎腿晃悠。
“嘖嘖嘖，瞧見沒？本靈就說這地方連魔神都啃不動！他修的是自殘氣血換來的野路子魔神一階，跟創世神老人家留下來的跨界陣法比起來，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別高興得太早。你看他的手。”
“手怎麼了？不就是破了點皮——咦？他拽什麼呢？”
暗格邊上，沈長卿冷著臉，左手在虛空裡虛抓了一把。一根繃得筆直的灰白色細線被他硬生生從虛空裡拽了出來。那根線另一頭穿過五彩霧氣，紮在趙乾的心口命門穴上，可被五色石臺的光芒一擋，灰線在霧氣交界處劇烈抖動，怎麼也扯不動裡頭的趙乾分毫。
啪！
灰線斷成兩截，化作幾點白光消散在空氣裡。
趙乾心口一鬆，喉嚨裡湧上一股甜腥味，他偏過頭吐出一口淤血，拿袖口擦了擦嘴角。
“師父，您老當年替我娘行針，順手拍我肩膀那一下，埋的就是這根線吧？”
“你什麼時候察覺的？”
“宰了景天那會兒。十階氣血把經脈撐滿了，多出一根麵條粗的異物，想不發覺都難。”
“好，好得很。難怪你不去洛京坐龍椅，非要拉著幾萬泥瓦匠跑回這鳥不拉屎的黑風山修皇宮！本座還當你是孝順爹孃，合著從四個月前起，你就在這兒給本座挖坑了！”
“彼此彼此。師父您屈尊降貴來平陽坊給我娘看病，不也是為了等徒兒長成雙十階的大藥，好拿我當爐鼎嗎？”
“你知道我是誰？”
“除了景天和重樓，這世上哪還有第二個能隨手殺九階高手的老怪物？大炎開國太祖，青銅命盤的第一任主人。”
沈長卿盯著石臺裡頭盤膝坐下的趙乾，胸口起伏了兩下。他看了一眼趙乾頭頂正在緩緩旋轉、不斷吸納周圍天地靈氣的暗金色命盤虛影，眼角抽了抽。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是命盤裡那個小東西告訴你的？”
“您別管誰告訴我的。師父，現在咱們師徒倆隔著這層烏龜殼，您進不來，我也出不去。不過嘛，我這雙十階已經成了，命盤的造化功能正日夜不停地給我凝練神格。頂多再有個百八十年，等徒兒在裡頭熬成真正的神一階，到時候再出來給您老人家磕頭賠罪，您看成不成？”
“百八十年？你想在這烏龜殼裡貓上百年？！”
“怎麼，師父等不起？您都等了三百多年了，還在乎這百八十年？您要是嫌悶得慌，前山還有周世元和雷泰給您唱戲解悶呢。”
沈長卿沒說話。他繞著三丈見方的暗格走了半圈，轟出三掌。黑色的法則匹練砸在五彩霧氣上，除了把乾坤殿剩下的半邊牆壁震塌、漏出外頭陰沉沉的天空外，連石臺上的一粒灰塵都沒吹起來。
五彩霧氣裡，趙乾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體內的十階氣血。
“趙乾，他好像停手了！這老梆子是不是沒招了？”
“他那種人，等了四百年，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那他能怎麼辦？這石臺他撞不破，你的心脈引線也斷了，難不成他還能把整座黑風山搬走？”
外頭突然沒了動靜。
風從塌掉的殿頂灌進來，吹得角落裡一盞沒砸碎的銅燈架子晃盪了兩下，燈油灑在石板地上，洇開一團油漬。
過了大概十來息工夫，乾坤殿外頭的半空中響起一陣破空聲，緊接著是重物砸在黑曜石地板上的悶響。
“乾兒……乾兒啊……”
趙乾猛地睜開眼。
暗格邊緣，沈長卿單手拎著兩個人的後衣領，像扔兩袋麥子似的把人扔在碎石堆裡。左邊那個穿著漿洗髮白的粗布褂子，額頭磕在石角上，鮮血順著滿臉的褶子往下淌，正是趙大勇；右邊那個頭髮散亂、懷裡還死死護著半塊沒繡完的帕子的老婦人，是陳氏。兩人後頭，十幾歲的趙小玉手腳被黑氣捆著，嘴裡塞著團破布，嗓子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爹！娘！小玉！”
趙乾直接從石臺上站了起來，膝蓋骨撞在旁邊的石碑稜角上，他連晃都沒晃一下，兩隻手抓著五彩霧氣的邊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沈長卿！你堂堂開國太祖、魔神一階的強者，拿幾個手無寸鐵的凡人撒氣，你還要不要臉？！”
“臉？那玩意兒能幫本座破境嗎？”
沈長卿抬起右腳，草鞋底板踩在趙大勇的後背上，稍微往下壓了壓。咔嚓一聲脆響，趙大勇剛養好沒幾個月的肋骨斷了兩根，一口血沫子噴在地板上。
“乾兒！別管爹！別出來！這老畜生不是人，你出來就是個死啊！”
“老東西，嗓門還挺亮。”
沈長卿腳尖一碾，趙大勇痛得渾身痙攣，下巴磕在石板上，牙齒咬碎了兩顆，硬是把後頭的慘叫嚥了回去。旁邊的陳氏撲過去想扒拉沈長卿的褲腿，被沈長卿袖口帶起的氣浪掀翻在地，後腦勺撞在柱子根上，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住手！！沈長卿你給我住手！”
“怎麼，心疼了？本座還以為你趙大皇帝是個鐵石心腸的主兒呢。”
“千算萬算，怎麼就忘了把你這寶貝爹孃一塊兒塞進這個烏龜殼裡頭？你把他們留在山下平陽坊的老宅子裡，是覺得本座不會拿幾個凡人開刀，還是你壓根就只顧著自己逃命，把他們給忘乾淨了？！”
趙乾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鐵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識海里，盤靈急得在命盤上直跳腳，兩隻小手死死拽著趙乾的神魂虛影。
“趙乾你冷靜點！千萬別出去！你本來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倆老頭老太太跟小丫頭就是你借屍還魂這具皮囊的便宜親戚！只要你在石臺裡熬成神一階，出去就有機會殺了沈長卿拿到法則晶核，咱們就能開啟通道回藍星了！為了幾個不相干的凡人把命搭上，你瘋了嗎？！”
“你閉嘴。”
“我閉什麼嘴？！你自己算算這筆賬，走出去是十死無生，留在裡頭是百世長生！這還用選嗎？！”
趙乾沒理會腦子裡的叫喊。他看著暗格外面，陳氏正哆哆嗦嗦地伸著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去擦趙大勇嘴角的血沫子。半年前他剛睜開眼那會兒，家裡窮得連耗子都留不住，這老太太寧肯自己咳血咳死，也要把僅剩的半碗糙米湯端到他床頭；沒有趙大勇，自己無法發現這個地方。
“趙乾，本座數三聲。每數一聲，我就擰斷他們一個人的脖子。一——”
“別數了！”
趙乾鬆開抓著石碑的手，抬起腳，往五彩霧氣外頭邁出了半步。
“趙乾你真瘋了？！你回來！！”
“沈長卿，我這條命，還有識海里的青銅命盤，全給你。你把他們三個放了，只要他們平平安安走出黑風山十里地，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反抗，任你宰割！”
“你現在有跟本座討價還價的本錢嗎？滾出來！只要你的腳邁出這層霧，本座心情好了，自然會留他們一條賤命給你收屍——”
轟隆——！！
沈長卿話音未落，趙乾識海深處那面原本已經十階圓滿的青銅命盤，毫無徵兆地爆出一團刺破蒼穹的紫金神光！
盤靈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光芒掀翻在識海角落裡，瞪著兩隻銅鈴大的眼珠子，看著命盤正中央緩緩裂開的一道從未見過的金色縫隙，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十階上頭怎麼還有刻度？！不對，這是天道本源降下來的至高功德？！你小子幹啥了，怎麼光邁出半條腿就引動創世法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