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龜息斂血術與門外惡犬吠
趙乾手指摩挲著小臂上那道淺淺的白印,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這就叫銅皮鐵骨麼?”
他在識海中低語了一句,反手握住幽藍細刀的刀柄,五指猛然發力。指骨間傳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吧聲,六百斤的沛然巨力順著腕骨灌注到刀身之上,震得刃口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不錯不錯!總算不是那副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骨頭了!”
盤靈歡快的聲音在腦海中打著轉,青銅命盤上的光芒漸漸收斂下去。
“你剛才藉著那老頭的呼吸法門把藥力震散成霧,皮膜淬鍊得比尋常氣血二重的武夫還要紮實三分。現在普通刀劍只要不是灌注了內息劈砍,砍在你身上跟劈柴火沒什麼兩樣!”
“防禦是夠了,但還遠遠談不上高枕無憂。”
趙乾翻身下床,雙腳踩在青磚地面上,步伐沉穩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彎下腰,掀開長衫下襬,用粗布條將幽藍細刀一圈圈重新死死纏回大腿內側,打了個活結。
“鐵屠是氣血三重,雷泰和周世元都是氣血四重。真要撕破臉皮動起手來,六百斤的力氣連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盤靈,我現在衝擊氣血境三重,還需要多少時日?”
“想得倒美!你當破境是喝涼水呢?”
盤靈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潑出一盆冷水。
“那株百年赤血參的主根剛才已經被你吸得連渣都不剩了!周世元送來的那三十株官藥,還有雷泰孝敬的三株五十年份靈草,頂多算是一階固本培元的輔藥,拿來日常溫養經脈還行,想靠它們衝破氣血三重那道千斤巨力的坎,門兒都沒有!”
趙乾解開衣釦,脫下身上那件被灰色油汗浸透、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粗布長衫,隨手扔進角落的木盆裡。
“你的意思是,必須得找更高年份的藥材?”
“那當然!氣血二重到三重,講究的是鍛骨生髓,非得有蘊含龐大生機的大藥不可!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的命理之氣可是零蛋!”
盤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沒有命理之氣幫你強行衝關,單靠你按部就班地熬煉,就算有大藥託底,至少也得苦修兩三個月才能摸到三重的門檻。可眼下這清河縣的局勢,能給你兩三個月的太平日子嗎?”
“兩天都未必有。”
趙乾眼神微凜,腦海中閃過父親絕筆信上提到的城北,還有刀客臨死前說過的獻祭。
“二階精血大藥,縣衙的官藥庫房裡或許能淘換到。至於命理之氣……”
“嘿嘿,命理之氣還不簡單?外頭那些盯梢的、放高利貸的、抓活人獻祭的,哪個手裡沒幾條人命?只要他們敢對你露半點殺意,紅名一亮,宰了就是現成的資糧!”
“殺人的事,得講究個順水推舟,絕不能在家門口留下把柄。”
趙乾推開西廂房的木門,晨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院子裡的青磚地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他赤著上身走到後院荒井旁,拎起木桶扔進井裡,嘩啦一聲提上來滿滿一桶冰涼刺骨的井水。
“嘶——”
一桶冷水從頭頂澆下,凍得機身一陣激靈,體表殘留的灰色汙垢順著水流沖刷乾淨。經過銅皮鐵骨淬鍊的肌肉線條分明,在熹微的晨光下隱隱泛著一層古銅色的金屬光澤,每一呼一吸間,鼻翼兩側都會噴出兩道淡淡的白氣,周圍三尺內的寒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了水漬。
他拿起搭在井沿上的乾布擦乾身子,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青布長衫,將木桶放回原處,邁步走回前院。
剛走到院心石桌旁,右側東廂房那扇緊閉的木窗突然吱呀一聲,被一根枯瘦的手指從裡面支開了一條縫。
“初入銅皮,氣血外溢如烘爐,懂行的武夫三丈外就能看穿你的底細。”
沈長卿蒼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窗縫裡飄了出來,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
趙乾腳步一頓,心中暗吃一驚。自己方才在後院洗漱,動作已經放得極輕,沒想到這位便宜師父隔著兩堵青磚厚牆,不僅知道自己破境成功,連自己體表氣血外溢的狀況都一清二楚。
他連忙轉過身,對著東廂房的木窗深深一揖。
“弟子初入氣血二重,體內氣血翻湧,實在難以壓制,還請師父賜教。”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如今頂著為師徒弟的名頭,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窗縫後的陰影裡,沈長卿看著院中躬身行禮的青年,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笑意。昨夜若非自己用魔神法則罩住小院,單憑趙乾衝關時散發出的那股藥香和血氣,巷子口那兩個縣衙捕快早就去報信了。
“尋常武夫突破二重,巴不得把一身銅皮亮出來招搖過市。但真正的狠角色,從來都是把爪牙藏在肚子裡。為師今日再教你一門《龜息斂血術》,你且聽好了。”
“弟子洗耳恭聽。”
趙乾屏息凝神,耳朵微動。
“盤靈,記下來,推演有沒有暗坑。”
“已經在掃了!這老頭嘴裡吐出來的東西,我可半個字都不敢漏!”
識海中青銅命盤微光閃爍,窗內的沈長卿已經慢條斯理地念出了一段口訣。
“舌抵上顎,氣沉命門。以意引血,逆行三寸,鎖於雙肩琵琶骨下。呼吸之時,吸七分而留三分,吐如遊絲,綿綿不絕……”
口訣一共只有百來個字,卻字字直指人體氣血運轉的樞紐。
盤靈在識海里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乖乖!這法門半點問題都沒有,高明得簡直不像話!尋常斂息術只能壓住呼吸聲,他這門《龜息斂血術》居然是直接拿琵琶骨當鎖頭,把全身的旺盛氣血硬生生鎖進骨縫裡!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氣血四重的遊方郎中,怎麼隨手掏出來的東西比皇宮裡的秘傳絕學還要精妙?!”
“不管他是什麼來頭,只要功法沒毒,練就是了。”
趙乾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回應了一句,當即站在院中,按照沈長卿所授的口訣調整起呼吸。
舌尖輕抵上顎,胸膛微微內含。隨著一口長氣緩緩吐出,他意念一動,體內原本如同奔馬般在皮膜下流淌的六百斤氣血,瞬間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枷鎖的牽引,紛紛倒卷而回,盡數縮排了雙肩後方的琵琶骨下方!
咔噠。
肩胛骨深處傳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趙乾手臂和脖頸上那層淡淡的古銅色金屬光澤,在短短兩息之內徹底隱入皮下。原本緊繃飽滿的肌肉迅速鬆弛下來,臉上那股迫人的血氣紅光也隨之消散,轉而恢復成了一副略顯蒼白、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模樣。
就連呼吸吐納間帶出的白氣,也消弭得無影無蹤。
“如何?可曾領悟?”
東廂房內再次傳來沈長卿的問話。
“回師父,弟子已經初步鎖住氣血,只是初次運轉,琵琶骨處尚有少許酸脹之感。”
趙乾雙手攏在青布長衫的袖子裡,微微彎下脊背,連站姿都完美還原了往日那副寒門學子的拘謹體態。
“酸脹乃是常事。等你什麼時候能帶著這把鎖與人廝殺而不露半點血氣,這門功夫才算真正練到了家。”
沈長卿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口吩咐道。
“時辰差不多了。你且去縣衙官藥庫房走一遭,把周世元許諾的差事接下,順便照著為師昨日給你的竹簡,去挑幾味養神定魄的藥材回來。”
“是,弟子待會兒吃過早飯便去。”
木窗啪的一聲合攏,東廂房內徹底沒了動靜。
趙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袖中的手指輕輕捻了捻。醫術通神,指點破境如吃飯喝水,如今更是隨手丟擲一門連盤靈都驚歎不已的頂級斂息秘術。這位沈先生身上披著的羊皮,未免也太厚了些。
就在這時,前院的銅釘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拍門聲,緊接著是一個粗獷漢子刻意壓低的叫喊。
“趙二爺!趙二爺起身了嗎?雷幫主讓我給您送早點來了!”
“是鐵屠的聲音。”
盤靈在識海中提醒道,“門外頭全是一片綠光,沒半點殺氣,這傢伙還真是把你當祖宗供著呢。”
趙乾收斂心神,邁步走到大門後,伸手拉開了門栓。
吱呀一聲,兩扇厚重的銅釘木門敞開。
身高近九尺的鐵屠正站在門外石階下,手裡提著兩個大號紫檀木食盒。他一抬頭看見趙乾,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褶子,可目光在趙乾臉上掃了一圈後,卻又愣了一下。
“趙二爺,您昨夜這是沒歇好?怎麼看著臉色比昨天還要白上幾分?”
趙乾掩嘴輕咳了一聲,順手接過食盒:“勞鐵統領掛心了。昨夜研讀家師賜下的醫道竹簡,一不留神便看了一個通宵,確實有些傷神。”
“哎喲!二爺這般用功,難怪能入沈老神仙的法眼!”
鐵屠豎起大拇指讚歎了一句,隨即左右看了一眼,湊近半步壓低了嗓門。
“二爺,有樁事幫主讓我給您提個醒。今兒一大早,縣衙那邊跟瘋了似的,刑房的捕快全撒出來了,在南城貧民窟那邊挨家挨戶地抓人呢!您今天要是出門,儘量往大路走,可別讓那些不長眼的衙役衝撞了您!”
趙乾提著食盒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鐵屠:“縣衙大清早的抓人做什麼?”
鐵屠縮了縮脖子,眼神裡透出一絲忌憚,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是城外那些大人物給的五日大限就在明晚,縣尊大人手裡還差八個活人名額沒湊齊,正急得跳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