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封鎖平陽坊，黃雀背後的殺機
天邊才擦出一點白，黑虎幫總舵內便傳出一聲悶響，紫檀書案當場缺了一角。
碎木屑散了滿地，焦黑掌印陷進桌面足有半寸，連藏在外院的幫眾都縮起脖子，沒人敢往堂屋這邊多看。
崔虎敞著黑綢面褂，胸前黑毛虯結，兩顆鑌鐵膽攥在掌中，咔啦咔啦來回轉動。
堂屋外，一名灰衣小廝跪在青石板上，額頭貼著地面，肩膀抖得衣衫都跟著打擺。
“堂主，王五失蹤了，不對，人找到了，死在城隍廟裡。”
鐵膽沒了聲響。
崔虎從太師椅裡起身，鞋底碾過滿地碎木，一步步走到門前。
“王五是氣血二重巔峰，我讓他去殺一個氣血二重，他還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廢物！”
灰衣小廝連磕幾下，額前轉眼見了血。
“堂主息怒，王五和那刀客都死了，可現場，現場應該還有第三個人。”
崔虎的鞋尖挨著他的手指停下。
“把頭抬起來。”
小廝撐起半張臉，嘴唇發白，視線只敢落在崔虎腰間。
“兄弟們查過腳印，那人步子短，落腳也淺，身上該是沒有氣血修為，八成是個瘦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
“是，應該是。”
小廝喉結來回滾動，後半句話說得很快。
“王五應該沒跟他正面交手，右邊大筋讓人從背後斬斷，鎖骨也碎了，直到嚥氣，連身子都沒轉過去。”
堂屋內外安靜下來，只剩鐵膽在崔虎掌中發出輕響。
崔虎低頭看著腳邊的小廝，臉上的橫肉抽動幾下，隨後從喉嚨裡擠出兩聲低笑。
“好，好得很。”
“一個沒練過武的凡人，躲在後頭撿了王五的命，還讓他連刀都沒能抬起來。”
笑聲落下，小廝反倒將腦袋垂得更低，手掌貼著地磚，連挪動半寸都不敢。
崔虎轉身走到雕花木窗前，城北方向仍罩在清晨薄霧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清河縣這攤爛泥裡，還藏著這麼一個人。”
兩顆鑌鐵膽重新轉動，碰撞聲一下接著一下。
“那刀客身上的東西呢？”
小廝剛抬起的腦袋又埋了下去。
“沒找到。”
崔虎回過臉，掌中的鐵膽又沒了動靜。
小廝忙著往下解釋，話趕著話往外冒。
“屍體讓人翻過，刀客懷裡什麼都沒剩，王五的錢袋和細刀也不見了，兄弟們把破廟翻了個底朝天，連瓦縫和泥塑肚子都查過，還是沒有。”
一顆鑌鐵膽從崔虎掌中滑出，砸在地磚上，留下一個淺坑。
小廝望見那個坑，膝蓋往後挪了半寸，額頭重新貼回地面。
“堂主饒命，堂主饒命，小的再去找，一定把東西找回來！”
“那東西找不回來，上頭先扒我的皮，再抽你們的筋。”
“堂主，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帶人去查！”
崔虎一腳踢開地上的碎木，繞著書案走了兩圈。
“對方沒有氣血修為，城隍廟離平陽坊最近，人多半還縮在附近。”
小廝連忙點頭。
“是，平陽坊窮戶多，破院也多，藏進去確實不好找。”
“別隻盯著人。”
崔虎腳步未歇，手指逐個掰著往下數。
“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忽然多出銀錢，屋裡添了兵器，衣裳沾過血，昨夜又有人出過門，沿著這些線索去找。”
“還有藥鋪，當鋪和糧鋪，誰突然拿出大筆銀子，也給我記下來。”
小廝忙不迭應聲。
“是，小的這就派人去查。”
“派人？”
崔虎抬腳踩住落在地上的鑌鐵膽，碾得鐵球在磚面上來回滾動。
“調暗堂所有人手，把平陽坊給我封死，挨家挨戶地搜。”
“王五的錢袋，細刀，還有那刀客身上的東西，全都給我找回來。”
小廝嘴唇動了動，臉色越發難看。
“堂主，若是搜到帶血的東西，可那家人不認……”
“還要我教你？”
崔虎抬眼看向他。
“搜出血衣或細刀，連人帶一家老小，當場亂棍打死，屍體拖走以後再慢慢查。”
“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小廝連滾帶爬出了院子，到了門檻外還險些摔上一跤，轉眼便沒了蹤影。
外面的幫眾也跟著動了起來，叫人聲與腳步聲一路傳向前院，平陽坊幾處出口很快便會有人把守。
寒風穿過木窗，捲起書案旁的碎屑，又將地上的黑灰吹散幾片。
崔虎回到殘破的書案前，手掌探向底板，摸到木縫裡的機括，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巴掌大的暗格彈出。
裡面只有一封密信。
信封沒有署名，正中的血色火漆扭曲成妖獸頭顱，血盆大口張開，幾乎佔滿了整個印記。
崔虎撕開信封，才看完前兩行，臉上的橫肉便繃緊了。
“縣尊那邊又催了。”
信上寫得清楚，這個月還差二十個人，不輪死活，天黑前必須先送一批出城，若再耽誤，黑虎幫便自己補上缺口。
黑虎幫這一個月藉著催收印子錢，已經從外城拖走了好幾批人，平陽坊剩下的窮戶見了他們，恨不得鑽進地底下。
“二十個。”
崔虎捏著信紙，抬頭看向小廝離開的方向。
再逼下去，遲早要鬧出亂子。
崔虎將信紙送到燭火旁。
幽藍火苗沿著紙角爬開，吞掉了血色圖騰，燒卷的黑灰一片片落在殘缺書案上。
“既要去外頭要找黃雀，還要去湊二十個人。”
崔虎彎腰撿起地上的鑌鐵膽，擦去表面灰土，重新握進掌中。
“傳話下去，黃雀要抓，縣尊要的貨也得湊齊。”
“搜屋的時候看仔細些，哪家還不起債，哪家只有老人孩子，全給我記下來。”
鐵膽再次撞響，門外已經有人領命跑遠。
崔虎隔著窗戶望向平陽坊，密密麻麻的破屋擠在晨霧裡，那裡藏沒藏黃雀，他暫時還不知道。
不過今日太陽落山之前，總得有二十個人被拖出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