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越窮才越要折騰
陳衛東一路回了家，推開門，堂屋內陳大柱正坐在個小木桌前撥弄算盤珠子，和吳金蓮算著賬。
吳金蓮見他回來，便將塊花布開啟，裡面放了三個苞谷饃。
“回來了，這是香香去初小前專門給你做的，裡面還有豬油，你先墊墊。”
陳衛東笑了笑，拿起饃就啃。
縱然上一世混出了點名堂，但孤家寡人的滋味哪裡是錢能彌補得了的。
出門有人惦記，回家有口熱飯，這感覺真好！
“慢點，別噎著了。”
吳金蓮說著，又給他倒了杯熱水。
此時的陳大柱頭也沒抬，眉頭皺成川字，手不斷的撥弄著烏黑的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陳衛東哏著脖子嚥下饃問：“爹，出啥事了？”
陳大柱拿鉛筆在泛黃的本上記了筆賬，這才抬頭沒好氣的看向了他：“啥事，缺錢唄！”
去年陳衛東去倒騰虎頭牌手電筒，趙有田露了餡把他和周建軍給坑住了。
手電筒雖不會被判，但也算投機倒把一類，一但被抓要交好大一筆罰款。
而且陳衛東搞的數量不算小，當時家裡費了老大勁，才把這事搞定。
後來向生產隊買牛，還是陳大柱出面從親戚們那借的錢。
原本想著弄頭老牛回來，先耕耕地，賺回來本，結果這牛還沒進家門幾天，就被陳衛東掏刀子給宰了。
這一來一回，家裡現在還欠著兩百多的外債。
陳衛東嘴角一抽，尷尬地對著老爹笑。
“爹，去年那事確實是我不對。”
“滾滾滾，現在認錯還有個錘子的用！”
陳大柱白了他一眼，掏出焊煙點上，砸吧了兩口才繼續道：“我原想著，今年趕上包產到戶，咱家又弄了牛回來，多弄點錢早點把賬還上，然後去老周那邊提親，
但誰想到，今年乾旱又撞見了牛瘟，唉。”
說到這，陳大柱嘆了口氣。
陳衛東將饃饃三兩下全吃進肚，又喝了兩大口水後，想了想道：“爹，這事你別急，賺錢我有路子。”
陳大柱抽菸的動作一頓，騰一下起身。
“你個敗家子，你又想去投機倒把是吧？！”
陳衛東嚇了一跳，便是重活一世，面對老爹這種血脈壓制，也是本能的往後倒退幾步。
“不是，爹，你看你這人，好歹也聽我把話說完再動手啊！”
吳金蓮眼睛一瞪：“話還沒說兩句呢，你幹啥打我兒子！”
陳二柱翻了個白眼：“這小子指定沒憋好屁！”
“那話都還沒講完呢，你就動手，好屁也讓你打成壞屁了，你可閉嘴吧！”
陳大柱無語的看了她一眼，一屁股坐了回去。
家裡一直都是陳大柱主外，吳金蓮主內，家裡沒大事，沒外人的時候，陳大柱還真不敢和她犟。
吳金蓮將陳衛東按到了椅子上：“兒子，說，只要你有理，媽支援你！”
陳衛東對著老媽嘿嘿一笑：“成，媽，其實我是想用賣牛肉的錢在大隊上開一個代銷店，一邊賣貨一邊收山貨，從裡面賺差價，
等機會到了，我就組建個合作社，用合作社去別的村裡收些不受限制的山貨，一部分售賣到公社或者縣裡的供銷店，另外一部分供給城裡的個體戶老闆，多賺點錢，
媽，牛沒了沒事，你兒子包你在這大旱年裡吃香的喝辣的！”
這話說完以後，吳金蓮轉頭就撿起了地上的條帚，遞到了陳大柱手中。
“大柱啊，剛才是我錯了，你接著打吧。”
陳衛東：“？？？”
不是，說好的有理就支援我呢？！
但還沒容他多想，陳大柱跟瞬移似的就衝到了他的近前。
“衛東，你可別怪媽，你這投機倒把的思想確實要改，家裡就剩那點錢你還要折騰，你爸這頓沒打錯！”
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陳衛東邊躲邊喊：“爹，媽，代銷店跟合作社哪裡是投機倒把啊，那是正兒八經受國家扶持的，我真有能力賺！”
陳大柱揮著條帚就追了上去：“還放屁！就剩那點錢你咋開代銷店，還有啥勞什子合作社，老子聽都沒聽過，這十里八村有幹這事的沒有，收山貨給個體戶供貨，這還不是投機倒把！”
陳衛東對此很是無奈。
眼下剛剛包產到戶完成，這個時候別說是老一輩，就是年輕人的思想也沒有放開。
他這收山貨到城裡賣給個體戶的路子，乍一聽確實和投機倒把脫不開關係，要給老輩子講清楚這些道理，確實很費力氣。
鬧騰了幾乎一個小時，陳衛東才將這裡面的東西給爹媽理清楚。
陳大柱聽完之後久久不語，扔掉了條帚進了廚屋。
吳金蓮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你先休息會，我跟你爹做飯，有啥事，等吃飯的時候再說。”
陳衛東也沒攔著，爹媽一向如此，這會就是進廚屋裡商量去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搞了一天一夜了，這會是真累著了。
廚屋內，陳大柱將一顆大白菜扔進木桶清洗，水花濺了一地，吳金蓮則是在灶臺後拿著火柴劃燃生火。
她伸手揮去冒出來的煙氣，頭往後仰，離著灶臺遠了點，轉頭看向了陳大柱：“他爹，你說這代銷店靠不靠譜啊，之前隊上有人想辦，最後都沒成功，更別提咱兒子還有個啥合作社了，
常言道，有好多泥巴捏好大菩薩，他這一上來就要搞代銷店，我總覺得不妥。”
這年月雖說是供銷社當道，但像是五道拐這個又窮又偏的地方，一直沒有代銷店，只靠一個代銷員不時挑些貨物過來。
往年大隊都沒錢幫著建，現在既乾旱又牛瘟的，更不可能有什麼幫助。
就算希望兒子有出息，她也擔心陳衛東一下步子邁得太大。
陳大柱將白菜洗淨放到案板上，拿著菜刀開始切絲，嗡聲道：“靠不靠譜的，他都有這想法了，你能咋整，況且咱家確實要找個別的路子，
不然欠的債，還有要娶香香的事，能從哪裡弄錢，只要確定他不是搞投機倒把那砍腦殼的事，讓他做吧。”
吳金蓮臉上泛起了難色：“但是，家裡就剩那麼點錢了，要是再虧了，豈不是．．．”
“豈不是啥？”陳大柱挽起袖子道：“咱家都成這樣了，再窮點又能咋的，
人吶，越窮才越要折騰，不然日子沒奔頭。”
“可是，一百多塊開代銷店也不夠啊，要不，過幾天去找咱倆女兒那．．．”
陳大柱不待她說完就搖頭：“你可別有那想法，咱女兒不要過日子啊，這旱年你去女兒家借錢，你讓她婆家咋想，
這小兔崽子的事你別操心，他既然提，就肯定有本事搞定，讓他自己折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