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雲錦寨的傻子
她倒不全是為了洩恨。這村子已經死了這麼多人，必生仇恨，不如殺光了省心。
幾十裡外，雲錦上的林奇忽然一陣心悸。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什麼也看不見，但心裡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剛剛死了。
林奇第一次飛行，小心翼翼地站在雲錦上。
這片雲錦一丈多長，在地上看著不小，但飛到了天上，林奇的腿還是有點軟。
好在沒飛多遠，黃娥帶著林奇降落到了一個山寨裡。
山寨的名字就叫雲錦寨。
林奇落在寨子裡，第一感覺是“暖和”。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竹木結構，屋簷下掛著各種染色的布匹，風一吹，滿寨子都是草木染料的香氣。
然後他就聽見了那句“大小姐帶了一個男人回來了”。
“咦，你們看，大小姐帶了一個男人回來了！”寨民們看見黃娥帶著林奇回來，一個個都升起了八卦之心。
“那小哥看著挺帥的啊！”
“是啊，就是看樣子不太情願，會不會是大小姐硬綁回來的？”
“沒關係，硬綁回來的更有味道。”
一炷香之後，謠言就開始滿天飛。
邊民很開放。
你要是有實力，喜歡就去搶，也不是什麼大事。現在的寨主夫人，就是寨主當年搶回來的，不也過得很好。
黃娥降落到了院子裡，收起雲錦。
林奇趕緊拱手：“感謝救命之恩，只是那黑色的蟲子，進入我的鼻孔，卻要如何弄出來？”
黃娥看著林奇：“那叫多情蠱，已經入腦了。取出確是不可能，除非徐華蕊死了，你這輩子都會被它折磨。”
“啊？”林奇震驚，“我是非死不可嗎？”
黃娥看著林奇驚慌失措的表情，抿嘴笑了：“那倒不是。多情蠱是沒有解藥的，就算你去五毒門也是一樣。但是可以靠藥水壓制。”
“五毒門的藥水，我們雲錦寨也有。只是從今之後，你怕是離不開這裡了。”
林奇想了一下，離不開就離不開。他本來也沒想好去哪。
這蠱蟲一旦種下，誰也取不出來，除非施蠱的人死掉。那徐華蕊看著也只是築基，最多二三百年的壽命就到頭了。
二三百年對別人來說很長，對他來說，一眨眼而已。
黃娥狡黠的目光看著林奇，誘惑道：“你就先在雲錦寨住下吧。但在寨子裡，卻不能不幹活。我給你自己選擇。第一，陪我讀書。第二，去當織布工。”
林奇想都沒想：“我去當織布工。”
“啊？”黃娥愣住了，“你……當織布工？你知道，那裡工作環境不好，也沒有多少錢賺，還辛苦？”
她原本靠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沒聽清一樣，又問了一遍：“你確定？”
“確定。”林奇說。
黃娥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別人擠破頭想陪我讀書，你倒好，躲得遠遠的。”
林奇心想，陪你讀書？
天天被你盯著，那多無聊，沒人願意在頭目的眼皮底下幹活。
織布工雖然辛苦，好歹能跟別的工人混在一起。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黃娥有一半唐人血統，比較矯情一點。
本來讓林奇選擇，還以為他一定會選擇當個書童，萬萬沒想到林奇竟然要去當織布工。
有些氣惱，大小姐脾氣也上來了，心裡開始琢磨：讓他當最苦的織布工，看他能撐幾天。說不得，過兩天就來求我當書童了。
“來人，帶他去學織布，當個織布工。”
“是。”
外面進來一個老者，領著林奇出去。
“小夥子，你怎麼得罪大小姐了？”老者邊走邊問。
“咦，我啥時候得罪大小姐了？”林奇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老者古怪地看著林奇，嘴裡嘟囔：“原來是一個傻的。”
很快，雲錦寨裡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帥氣的小哥是一個傻子。
原因很簡單，有人問他叫什麼，他說“林奇”。有人問他從哪裡來，他說“很遠”。有人問他為什麼來這兒，他說“躲人”。
問了三句，答了六個字。
寨民們面面相覷，又揣摩著被大小姐趕出來這事兒，最後得出一致結論：這小子腦子不好使。
要不然大小姐怎麼突然對他不感興趣了呢?
老者是山寨的管家，帶著林奇到了織布工的竹樓裡。全是女工，只有林奇一個男人。
好稀罕。
“長得這麼好看，怎麼是一個傻子？真可憐，來，讓姐姐關心一下。”
林奇臉都黑了。
阿姨大媽都很熱情，林奇低著頭學習紡線、織布，非常認真。
很快，大家就發現，這小子學東西特別快。
別人學紡線要三天，他半天就上手了。別人織一匹雲錦要半個月，他七天就織出來了。
教他的大媽不甘心，又把裁縫的活兒扔給他，他三天就裁出了一件像樣的衣裳。
大媽們面面相覷：“長得好看，手又巧，偏偏是個傻子，這老天爺真會開玩笑。”
雲錦是用山裡的蜘蛛絲編出來的。那種蜘蛛是一種妖獸，蜘蛛絲蘊含靈力，韌性極強，織出來的布非常值錢。
工作場所混亂，居住環境也很差。
林奇只有一個單人小房間，在竹樓的二樓最角落。
這還是因為織布工都是女工，和別人混住不方便，才有的福利。
林奇不覺得苦，剛從酆都出來，只覺得人間哪裡都像是天堂。就算是一個小屋子，那也舒服得緊。
烏鴉就呆在屋頂，自己會去覓食。
每天黃娥都會派人送來一碗非常難喝的湯藥。喝完之後，大腦就清醒了很多，不會被多情蠱控制。
黃娥這一日無聊，突然問管家：“那個混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管家回道：“那真是一個傻小子，每天樂呵呵的，學東西很快，現在都開始學習編織雲錦了。”
黃娥咬牙，覺得這小子也太沒出息了，怎麼能喜歡這種下賤的工作。
又過了幾個月。
管家告訴黃娥：“那個傻小子，已經會製作雲錦，又開始學裁縫了。他裁剪的衣服還挺不錯。
不過最強的，他還會做很多奇怪的好看包包，咱們寨子裡幾乎人手一個。”
黃娥目瞪口呆，讓人拿了一個包包過來。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小包，用的是織雲錦剩下的邊角料，縫得整整齊齊。
包口有一根細繩，一拉就收緊，上面還繡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黃娥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這玩意兒不實用，但好看。寨子裡的姑娘們願意花半個月工錢換一個。
她忍不住想，這渾蛋小子到底是聰明還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