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物是人非
白光亮起，昭昭再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破廟門前。
今天她落在了廟門外的位置，她一落下，半截身子都砸進厚厚的積雪裡去了。
風雪直直地灌進她的脖子裡，她冷得渾身一激靈，縮著脖子，連忙戴上了帽子。
“昭兒，怎麼到外面來了，快進去，喝杯熱水，把褲子鞋子都脫了，去灶臺邊烤烤。”
祖母的聲音隔得老遠就傳了過來，除了腿腳不便的容翊，大家都在外面忙活呢，雪積了厚厚的一層，一踩一個坑。
等祖母好不容易踩著雪坑過來了，把昭昭從雪裡拔了出來，她哎喲一聲。
“昭兒，你今天沒梳頭就過去了？頭髮咋這麼亂呀，快進去，祖母給你扎小辮子。”
容栩給她梳頭根本就沒敢下力氣，怕扯痛了她，本就鬆鬆垮垮的馬尾，在昭昭這一通忙活後，早就亂了。
頭髮朝四面八方炸開，亂得像小雞窩似的。
昭昭咧著嘴傻笑，招呼著大家一起把東西拿進屋。
祖母先幫她把身上的雪拍了，把她抱回了帳篷裡，讓她把外衣外褲都脫下來，她拿著坐在灶爐邊烤。
昭昭趴在暖和的被子下，雙手撐在下巴底下，頭一晃一晃的。
“祖母，您身上的雪也要記得拍拍呀！”
“好，祖母記著呢。”
家人們都陸陸續續地進屋了，不大的屋子裡，響起了陣陣拍雪的聲音，還有幾聲低低的咳嗽。
大家倒著暖水壺裡的熱水，互相交遞著喝下，凍得麻木的四肢百骸終於逐漸回暖。
“昭昭，今天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沒在那邊兒多玩會兒？”
爹爹怕身上的寒氣凍著昭昭，只能蹲在帳篷外問她。
昭昭怕大家擔心，所以沒有把在常奶奶包子鋪門口發生的事情說給大家聽，只笑著說道。
“昭昭今天和李姨姨一起去找李爺爺啦，他看了圖紙誇大哥的機關畫得很好呢，他帶我去買了好多好多東西，喏，都在車車裡呢。”
昭昭急不可耐地想掀開被子鑽出來，又被祖母強硬地塞了回去，她只能努力地伸長脖子往車車裡看。
“爹爹，車車裡有一個黑黑的盒子，李爺爺說叫工具箱，裡面剪子、錘子，什麼都有，昭昭還買了手套，大家幹活的時候，都要把手套戴上！這樣才不會受傷。”
容翊正坐在自己帳篷前用小刀削尖木板做陷阱呢，聽昭昭這麼一說，他迫不及待地就想看看那個神奇的黑盒子。
爹爹找到了昭昭說的黑盒子，一把掀開蓋子，黑亮的鐵器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他們眼睛都看直了，愛不釋手地拿起來，小心地扳弄了幾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昭昭，這些都是鐵打的？得花不少錢吧？”
“嗯，要一張紅票票多一點點，但是李爺爺說能用十年半載呢！”
昭昭趴在帳篷裡，翹著腳，得意得新紮好的小辮子都要翹起來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一骨碌地爬起來，從小書包裡摸出了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一沓黃紙，和一盒硃砂。
“爹爹，咱們做陷阱，光靠這些可不夠。”
昭昭盤腿坐好，小臉難得嚴肅起來。
“孃親教過我，打獵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少了哪一樣，陷阱都困不住獵物。”
容翊和爹爹對視一眼，隨即眼睛都亮了。
昭昭這幅認真掐訣唸咒的模樣，還真有孃親的風範，不愧是孃親親手教出來的玄學天才。
其餘人都收拾完自己身上的雪，拖著小椅子圍了過來，看著帳篷裡的昭昭，聽她指示。
“昭昭，你有什麼想法？”
“我能畫符紙，用了我畫的符紙，和大家一起的陷阱，還有大哥做的機關，結合在一起，就是最棒最無敵的陷阱啦！”
昭昭拿起一張黃紙，小手握著硃砂筆，跪在帳篷裡，手撐在地上，一筆一劃地畫了起來。
爹爹索性幫她把矮桌搬了過來，家人們擋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溫暖的人牆，幫她隔絕住外頭飄進來的風霜。
“我現在畫的這張符紙，叫鎮山符。”
昭昭手下不停，一邊畫一邊解釋道。
“孃親說過，山裡的野獸都有山煞跟著，尤其是食肉的大獸，身上背的煞氣重，氣勢漸長。”
“用鎮山符壓住山煞，它就沒了依仗，力氣至少要減三成，耳朵和鼻子也會變鈍，聞不到咱們的氣味。”
容翎正捧著水碗往自己肚子裡灌熱水，聽見這話，水都不喝了，眉頭一挑，腦袋一歪。
“妹妹，這符紙，當真這麼神奇嗎？”
“是真的呀！三哥哥，你還記得今年春獮嗎？孃親就是在陷阱邊貼了三道鎮山符，平時精明的野豬，那天直愣愣地就往咱們的坑裡衝呢。”
“今年春獮啊……才過不久的事，我怎麼都快不記得了……”
容翎有些傷感地垂下頭去，其餘人的眼神也都閃了閃，湧起一股悲涼。
昭昭聽著這話，手一頓，硃砂筆劃出一道猩紅的墨痕，她分了心，這張符紙用不得了。
是啊，明明才過幾月，春獮的時候，先帝還沒逝世，他們一家人還過著團圓安寧的好日子。
孃親還手把手地教她畫符，她還答應了孃親，等秋獮的時候，就用孃親教她畫的符紙，捕只兔子給她養。
可惜物是人非，等到她真正用上這張符紙的時候，將軍府已身陷絕境，孃親也不在她身邊了。
昭昭吸了吸鼻子，垂下頭，把這張符紙揉成一團丟在一旁，重新起筆畫了一張鎮山符。
畫好後，她把符紙拎起來，鼓著腮幫子吹氣。
硃砂墨跡慢慢滲進黃紙裡，她眼底的難過也慢慢吹散了。
孃親不在，她也要守好這個家，等著孃親回來。
大家都沒有說話，眼底含著淚，看著昭昭一口氣畫了九張符紙，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
“爹爹，坑挖好後，記得東西南北四個角各貼上一張符紙，坑底再貼一張符紙，這叫五方鎮煞。”
“剩下的符紙呢，一張貼在門口，一張貼在屋後，還有兩張，找兩棵大樹貼起來，算是咱們給土地爺爺的賠禮啦。”
畢竟要在土地爺爺的頭上動土，還要在他的地盤欺負山中野獸，還是早早備下賠禮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