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要走
江闊沒有支撐，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身體向前傾去，整個人撲到了她身上。
他立刻用臂肘撐住陪護床，才沒有結結實實地壓上去。
見她沒有醒，他鬆了口氣，隨即臉上的輕鬆又化成無奈，“睡覺還是跟小豬一樣死。”
她高三時，有天半夜她爸媽去外地處理一樁緊急事故，家裡擁人請假了，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睡覺，又怎麼都叫不醒。
無奈之下，她媽給外婆打電話，正好他起來喝水，也跟著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從外婆的房間醒來，先是一驚，然後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我為什麼在你家？”
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幹嘛賣我，我這麼可愛，你捨得嗎？”
那天她說話的表情，和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一樣——臉上驚懼消失，眉頭卻仍然擰著。
表情沒變，他也沒變，可惜躺在這裡的人變了。
他保持著姿勢僵了幾秒，伸手去掰她摟著自己的手。
她卻更緊了，小臉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細細的，如受驚的小鹿，“不要走……求你，陪陪我。”
江闊先是渾身一僵，隨即一股火直衝天靈蓋。
他攥住她兩隻手腕，按在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今朝，你要誰陪？你給我看清楚我是誰，我他媽不是賀行舟那個廢物，受點傷就跟死了一樣，還讓你睡陪護床，是不是男人？”
窗外黑的像潑了墨，只有遠處零星幾盞燈。
睡夢中的宋今朝心裡盛滿了怒氣。
江闊是這世界上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連夢裡都這麼兇。
好氣，氣的想起來打人。
江闊看著她，她有要醒的跡象。
她睡眠怎麼沒有以前好了？
他大手按住她後背，過了兩三分鐘，她又睡熟了。
房間安寂，燈光昏暗，江闊起身看著她微蹙的眉頭，胸口起起伏伏。
過了不知多久，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宋今朝，你真是好樣的。”
五年的不甘，思念，壓抑，似乎都化成了這一聲怨憤。
翌日早。
晨光將病房雪白的牆一點點映亮。
宋今朝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人醒了，腦子還沒醒。
翻了個身，身下是柔軟的床鋪，她這才反應過來。
她激靈一下坐起來，抬眼看去，江闊躺在她的小摺疊床上，一隻手搭在頭頂，兩條腿膝蓋以下垂在地上，睡姿倒是豪放。
宋今朝搖了搖頭，又捶了自己一下的腦袋。
吃蒙汗藥了？好久沒睡過這麼沉的覺了。
可她是怎麼到床上的？
開門聲傳來，吵醒了賀行舟。
他靠著床頭，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還有點虛弱。
看了看宋今朝，又看了看江闊，賀行舟目光頓了一下。
“呃，我昨晚去衛生間，應該是迷迷糊糊的走錯了。”他什麼都沒問，宋今朝卻莫名心虛，飛快解釋起來。
賀行舟唇角彎起一抹淺笑，“睡得好就行，也怪我，昨晚睡得太死了。”
“別這麼說，你發燒了得好好休息。”
說完，宋今朝看向門口，以為是護士來查房了，沒想到進來的人是方鹿鳴。
宋今朝和賀行舟都微微一怔。
“這麼早，你怎麼來了？”宋今朝問。
“別睡了。”方鹿鳴拎了把椅子，坐在江闊旁邊，一邊拍他一邊回應她，“我年紀大了，睡眠不好，出來散步不行嗎？”
大清早的，這莫名其妙的怨氣。
“哦。”宋今朝懶得承接他的情緒，聳了聳肩，下床去洗漱了。
洗完出來，護士已經查完房，江闊也醒了，滿臉惺忪，臉上帶著明顯的起床氣。
“朝朝妹妹。”方鹿鳴主動湊近，“昨晚睡的好嗎？”
“好啊。”
“那可不要忘了哥哥我。”
“我睡的好，為什麼要記得你？你又不是我情人，還能入我夢了？”
這話一出口，江闊拎著方鹿鳴的後衣領，闊步扔出病房。
“砰”一聲，門關上。
“靠！”方鹿鳴在門外跳腳，“有異性，沒人性。”
凌晨兩點，江闊這丫的給他打電話，以為他人不行了，大老遠的匆忙趕來，結果就讓他把宋今朝抱到床上去。
抱的時候，事兒還賊多，只能攬後背和腿窩，手不許放錯，臉不許湊近，呼吸也不能對著她，眼睛目視前方，心無雜念。
知道的，他抱的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抱著剛出土的文物。
他談過的女朋友，沒有兩位數，也差不多了，就沒見過這麼金貴的。
屋裡，江闊回身，對上宋今朝好奇的目光。
“他什麼意思？”她問。
他面色冷淡，“誰知道抽什麼瘋。”
賀行舟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切，目光平淡，只是沒人注意到，他從床頭櫃上拿起杯子的手，比平時用力了幾分。
上午八點半，醫生查完房，通知江闊和賀行舟可以出院了。
從醫院出來，宋今朝向江闊要了車鑰匙。
江闊扔給了她，隨後自然而然的拉開副駕的門。
剛要彎腰坐進去，後衣領就被扯住。
宋今朝看著他，“你讓行舟哥自己坐後面？”
“有什麼問題嗎？”江闊擰著眉，“他又不是小孩子，還得哄哄，‘乖’？”
顧著他的傷，她沒太用力，態度卻堅決，“坐後面去。”
賀行舟已經坐進後座，聞言笑了笑，“沒關係，一個座位而已。”
宋今朝瞪了江闊一眼，“行舟哥不計較是他大度，你也別拿客氣當理所當然。”
江闊臉色沉了沉，拉開後座門，一屁股坐進去，關門時，車身都震了震。
車往賀家而去，江闊瞥了眼賀行舟，“老賀，你這傷不影響開車吧。”
賀行舟淡笑，“昨天燒了一天，狀態不太好，蹭個車，不介意吧。”
江闊眉心跳了跳，孩子生了，才想起問要不要？
他還沒開口，宋今朝從後視鏡裡看著二人，“你問他幹嘛，只是坐個車，他有什麼好介意的。”
江闊掀起眼眸，沉沉的目光與宋今朝的視線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