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世上可沒有什麼萬世不滅的王朝，強如大漢不也滅了？
相比於屋子裡兩女的震驚，李世民的震驚才是真的實打實的！
眼前這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竟然只是知道自己的年紀，便確定了自己的未來。
而且，這人說的，竟然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實際上，就在昨日，已經不斷有手下勸自己先下手為強了。
只是自己還一直有些猶豫。
今日召來叔寶，本來是想要其在自己發動玄武門之變後，幫自己看著秦王府的。
結果兩人剛一見面，竟然就莫名其妙來到了這裡。
而眼前這個人，竟然還能精準預測出自己將要做的事情！
這讓他怎能不震驚？！
更關鍵的是，這個人似乎很看好自己？
他怔怔立在原地，錦袍下的手掌微微發顫。
這個穿著奇怪的年輕人，方才那番話，沒有厲聲斥責。
也沒有將他說成一個嗜殺無情的野心家，反倒點出其中的無奈與重擔。
這和他預想之中，後世對這件事的評判，全然不同。
秦瓊握著熟銅鐧的手緩緩鬆了些許，側頭看向自家殿下，低聲問道：
“殿下，此人所言……”
李世民沒有立刻回答秦瓊，而是目光牢牢鎖在陸沉身上，聲音低沉沙啞道：
“陸小友，依你方才所言，似乎知道我會骨肉相殘，但為何你方才言語之中，卻似覺得我實屬無奈？”
陸沉收起手機，揣回兜裡，緩步上前兩步。
“殿下，史書萬千，評論各有不同。有人斥你骨肉相殘，也有人知曉，若你不動手，死在玄武門裡面的人，便是你。”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屋內面色古怪的朱福寧與李師師，繼續說道：
“太子與齊王早已數次構陷，奪你兵權，離間你與父皇之間的父子情分。
你退無可退，一旦失勢，秦王府一眾家眷，以及你麾下的將領，包括秦將軍在內，盡數難逃一死。”
“你出手，是奪位，也是自救。只是這條路代價太過沉重。
手足喋血，父子隔閡，這份罵名，你要揹負千百年。
可也正是因此，為了洗刷史書上的罵名，自你登基之後，勵精圖治，造就貞觀盛世，讓天下百姓脫離戰亂的苦海。”
屋內，朱福寧抱著小白，輕輕抿住嘴唇。
她讀的大明史書，寫玄武門之事，筆墨之間多是批判太宗皇帝的狠辣。
可如今聽陸公子這般掰開細說，她心裡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李師師輕輕嘆息一聲，柔聲開口道：“陸公子所言有理。大宋史書上，也多是感慨皇室骨肉相殘之悲涼，卻很少細究秦王彼時進退兩難的處境。亂世之中，權位之爭，本就是生死局。”
李世民聽到這話，長長吐出一口鬱積在胸間的濁氣。
連日壓在心頭的煎熬，彷彿稍稍卸下一點。
他本以為，千百年後的人提起玄武門，只會痛罵他冷血無情。
沒想到，還有人能看懂背後的取捨。
“好一句代價沉重，揹負罵名。”李世民低聲自語，抬眼看向陸沉。
“敢問先生，若我不做這抉擇，還有別的出路嗎？”
經過了陸沉的這番見解，李世民對此人的態度，也提升了不少。
陸沉嘴角微微上揚，無奈搖頭道：“以當時局面，幾乎沒有兩全之策。
權力棋局走到那一步，退讓就是覆滅。只是這條路，一旦踏出，便再也回不了頭。”
聽完陸沉的話語，秦瓊眉頭緊鎖，沉聲開口道：
“若是真到那一日，某願追隨殿下。只是骨肉相殘，終究是人間慘劇。”
李世民微微閉眸，片刻後睜開。
他眼底的猶豫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決絕。
“本王明白了。多謝先生點破。我原以為，此事一旦動手，只會留下千古罵名。
未曾想，竟然還有人知曉其中難處。”
眼見李世民已經下定了決心，陸沉也不在多言，只是再次邀請道：
“好了，兩位還是先隨我進去吧，裡面還有兩位客人在等。”
李世民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秦瓊收起雙鐧道：“叔寶，收了兵器，莫要驚擾先生。”
“喏，殿下。”秦瓊應聲，將厚重的熟銅鐧收起。
只是目光依舊習慣性掃視四周，保持著幾分警惕。
陸沉見狀，當先進入房間。
李世民主從二人，也是跟著陸沉邁步跨進屋內。
剛一進門，李世民的目光就落在了屋中兩名女子身上。
朱福寧懷抱著小白，一身大明宮裝，髮髻上一支小玉簪，安安靜靜立在桌邊。
見秦王入內，她連忙抱著小貓微微躬身，聲音輕柔：
“晚輩朱福寧，見過秦王殿下。晚輩乃是大明懷慶公主。”
小白被生人目光注視，耳朵輕輕一抖。
然後迅速往少女懷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對圓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陌生的來人。
一旁的李師師斂衽屈膝，溫婉行禮，眉眼柔和：“小女子李師師，來自大宋。見過秦王殿下，秦將軍。”
李世民眼中閃過訝異，目光在兩人服飾上一掃而過。
“大明？大宋？這是什麼？”他輕聲重複，心中卻是一陣好奇。
聽到李世民詢問，陸沉隨口便回道：“哦，大明和大宋是在唐朝滅亡之後建立起的兩個王朝！”
“什麼？我竟然也大唐滅亡了？！”
李世民聞言腳步猛地頓住，方才那一份剛沉澱下來的從容瞬間消失。
秦瓊聞言也是心頭巨震，原本已經收好的熟銅鐧，手又下意識摸到了鐧柄，驚愕開口：
“大唐……日後竟會覆滅？”
看著這兩人驚愕的樣子，陸沉有些無奈，轉身笑道：
“當然，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這世上可沒有什麼萬世不滅的王朝，強如大漢不也滅了？大唐相比起來，存在的時間已經非常久了！”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李世民嘴裡喃喃的唸叨著這句話。
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只是看著神色一直淡定的陸沉拱手一禮，而後沉聲問道：
“還請先生告知，我大唐究竟存在了多少年，最後又是滅於誰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