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和記危機
缺錢歸缺錢，也不是沒辦法解決，總之收購要約是發出去了。
反響來得比霍嶺東預想的還快。
頭一個鬆手的是幾家英資小基金。
他們當年買港燈，圖的是怡和這棵大樹和穩定股息，如今怡和自己撤了，主席換成了華人，這幫人本來就心裡沒底，眼下有人溢價一成收，當場就把股票送了過來。
當然，也有不肯賣的。
一些本地的老股東拿著港燈的股票吃了半輩子股息，認的是這家公司的招牌，霍嶺東也不勉強，由他們去。
一個多月後，要約期滿，方進新把最終的數字報上來：收購到的股份加上原來的家底，霍嶺東合計持股51%，穩穩過半。
董事會當場重新確認，主席霍嶺東，大局再無懸念。
這51%，溢價之後，花了大約一億。
霍嶺東又用了五十萬善行值，搞了五千萬出來，然後透過匯灃貸款五千萬，才拿下。
這五千萬貸款利息很低，而且是長約，用電費和股息慢慢還就可以。
又花掉五十萬善行值，霍嶺東有些心疼。
不過賺來就是為了花的，放著也不能生蛋。
目前還剩106萬善行值，霍嶺東又拿出六萬善行值換成了現金出來，把善行值正好湊成一百萬。
他打算用這六百萬，在股市上再撈點錢補貼一下。
……
控股港燈，不止是全權掌控了這家公司，同時還有一筆額外的好處。
這額外的好處就是豐澤電器。
今年港燈剛在北角辦了家電器零售的小生意，賣收音機、電風扇、電視機等，取名為豐澤，剛開了頭一間門市，生意還沒鋪開。
霍嶺東入主之後，這家小公司自然跟著姓了霍。
黃大文把豐澤的材料一併報上來，霍嶺東翻了翻，來了興致。
“電器零售，是門好生意。”他把材料放下：“如今新邨一棟棟蓋起來，搬進新屋的人，哪家不要電風扇、收音機，往後電視機、電冰箱，家家都得買。”
“豐澤電器我很看好，可以繼續做，鋪子跟著百佳、屈臣氏走，人家逛完超市、買完藥，順手就把電器看了。”
他沒急著擴張，只讓人先把北角這間門市經營好，本錢小，慢慢養。
別人不知道，但霍嶺東很清楚，這家目前還只有一家小門市的電器行，日後會成為全港電器零售的頭馬。
……
忙完港燈的事，霍嶺東回上海街唐樓，已經是晚上九點。
藍鳳萍沒歇著，唐樓讓她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溫著一鍋湯、兩碟小菜，聽見開門聲，她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快洗手，湯快涼了。”
兩個人搬到一起住，已有一段日子。
飯桌上，藍鳳萍跟他說義學的事，絮絮叨叨，都是小事。
霍嶺東累了一天，聽著這些，反倒覺得鬆快。
“你自己的錢，別老往學生身上墊。”他給她夾了塊魚：“學生交不起學雜費，你就跟楊添講，走嶺東慈善的賬。”
“也沒多少。”藍鳳萍低下頭喝湯，“小朋友們都很可愛，我看著不忍心。”
霍嶺東沒再說話。
他就知道她是這個脾氣，心軟，見不得旁人難。
吃完飯，藍鳳萍收拾碗筷，他在旁邊幫忙擦桌子，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收拾完，她靠在沙發上看他帶回的檔案，看著看著就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霍嶺東把檔案抽走，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小聲說：“我阿媽這兩天又咳，我想……”
霍嶺東揉了揉她的腦袋，知道她要說什麼：“樓下還有間空房，收拾出來，再找個好醫生給她看看，你一個人兩頭跑，也不是辦法。”
藍鳳萍幸福地點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
……
港燈這邊剛落定，和記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
邱德遵這幾年擴張得太狠，聯營的公司幾百家，股災加石油危機，盤子大轉不動，銀行的貸款一筆筆到期，催款的單子堆滿了辦公桌。
這位老牌大班不肯認輸，還在掙扎。
他先是回祖家找銀行、找老關係，想借一筆錢週轉，電報發了十幾封，但每一個人都是客氣回絕，沒一個肯伸手。
他又想變賣一部分資產填債，可熊市裡地價跌成那樣，好東西賣不出價，賤賣又心疼，拖來拖去，缺口越扯越大。
霍嶺東挑了個下午，親自上和記總部，登門拜訪。
邱德遵比幾個月前又老了一截，見他進來，苦笑著讓座：“霍，你是來看我這個老頭子笑話的？”
“邱爵士說哪裡話。”霍嶺東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我是來幫您的。”
霍嶺東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和記肯定是撐不住了，你應該很清楚。”
“匯灃進場，是遲早的事。”
邱德遵沉默著，端茶杯的手有點抖。
“你也很清楚，硬拖下去，會是什麼結果。”霍嶺東看著他，語氣誠懇：“匯灃為了保本，只會把和記拆開了賣，好鋪子、好地皮，一塊塊分出去抵債。”
“屈臣氏、百佳、黃埔船塢，這些百年招牌，說散就散，幾萬員工跟著失業，您這位創始人，最後落個什麼名聲？”
“那你說，該怎麼辦？”邱德遵抬起頭。
“我想接手。”霍嶺東一字一句：“我是華夏人，做實業起家，拿香江當自己的家，這些您都看在眼裡。”
“和記到了我手裡，招牌不拆，員工不裁，屈臣氏、百佳、船塢，一個不少，我接著經營，把它帶出這個坑。”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至於您，名譽主席的位子，您願意掛就掛，您一手辦起來的公益金、家庭福利會，我會繼續支援。”
“邱爵士，您救不了和記，但您可以讓它體體面面地活下去。”
邱德遵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英資大班，驕傲了一輩子，要他把家業交到一個華人手裡，心裡那道坎，哪有那麼好過。
可他也清楚，霍嶺東說的都是實話。
眼下這個年輕人，是唯一肯接、也接得住和記的人。
邱德遵斜眯了一眼霍嶺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剛剛說的幫我，就是這麼幫的？趁火打劫？”
“我知道您名下有幾筆個人擔保的債，催得最急。”霍嶺東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這筆錢當我私人借您的，不收利息，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沒有，就算了。”
邱德遵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霍嶺東，半晌，長長嘆了一口氣。
“多謝你，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邱德遵還是過不去心裡這道坎，畢竟和記國際是他一手創立的，他不可能輕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