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封家書
小護士煎藥的工夫，下夜班的工友們吃完早飯便一窩蜂地跑了過來。
原本鬧吵吵的，當看到屋裡沉睡的曹副廠長後頓時噤若寒蟬。
“到這邊來！”
陸淮到一旁開始給他們做檢查。
這一忙活就到了十點多，還有很多工友沒檢查呢。
“你們先回去睡覺吧，下次再來。”陸淮看了不到三十人，有很多人開始昏昏欲睡了。
工友們哪能幹啊，寧可少睡點，也得先把身子骨給看了。
“沒聽到陸大夫說話啊？趕緊回去睡覺去！”曹更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嗷就一嗓子，工友們瞬間做鳥獸散。
“小陸啊，我這是耽誤你工作了，咋就直接睡著了呢。”曹更生還有些不好意思。
“您的胃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依我看至少要調理個一年半載的才能有效果。你的病症並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之所以拖到今天，什麼原因用不著我多說了吧？”
看著陸淮不善的眼神，曹更生訕訕一笑，“那行，反正你就在廠裡，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小護士這個時候將熬好的藥拿了過來。
“這是今天的藥，您先喝了，餘下的幾副藥您可以拿回去自己熬製，都是補藥，注意點火候別熬糊了就行。”
“那行，我記下了。”
小護士見他走了才鬆了口氣。
“怎麼？你很怕他？”陸淮還頭一次見小護士露出這種表情。
“咱們廠裡誰不怕他啊！跟個活閻王似的，那抓生產可嚴了呢！前幾天有個一車間的沒帶安全帽，那讓他給收拾的，還全廠通報了呢！”
陸淮笑著起身往外走，“他這麼做是對的，安全生產無小事，萬一被砸中了頭部，那就有可能當場死亡，不管條件多惡劣，安全永遠第一！”
“哎呀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跟那幫老頭子說話一個語氣呢！真討厭！”
陸淮就當沒聽見，悠悠地抽著煙。
曹更生雖然管得嚴，不過那是真負責啊，這樣的人容易較真，但在原則上是很堅定的。
這一天註定是忙碌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三班倒的第二班又烏央烏央的來了，上班的、下班的都有，又是一通忙碌，小護士的脾氣都變差了。
陸淮真怕這小護士直接撂挑子不幹了，畢竟人家有錢啊。
“行了，今天先到這裡。”陸淮看了一眼名單，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還有這麼多人沒檢查呢？”沈玲玉翻了翻名單，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才檢查了一半？”
“明天繼續。”
“那得檢查到什麼時候啊？”
“慢慢來唄。”陸淮倒是不急。
這種大規模體檢，本來就不可能一天完成。
而且經過這兩天的檢查，他發現三車間的問題比自己之前預想的還要嚴重。
除了聽力下降之外，不少人還有胃病、腰腿疼、慢性支氣管炎等毛病。
長期在工廠裡幹活，身體多多少少都有些損耗。
“行了！準備下班！等我開工資了請你吃火鍋！中央大街！”
“真的啊？太好了！現在都九月中了！沒剩幾天了。”
陸淮眼角一抽，至少還有兩個禮拜呢，怎麼就沒幾天了？
在食堂吃過晚飯後便匆匆回到了宿舍，這一天給他累壞了。
遠在雙豐鎮新鄉大隊的陸有山正在收割水稻，正是秋收忙碌的時候。
“老陸啊！陸有山！”
大隊書記提著一個兜子走了過來，離老遠就開始喊上了。
“咋啦？書記有事啊？”
金海峰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小跑了過去，“你們家陸淮來信了！趕緊看看吧！還給你郵了一瓶罐頭和兩罐麥乳精呢！這孩子現在是出息了啊！”
陸有山咧嘴一笑，隨手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開啟了信。
陸淮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從大學畢業後入廠的事情，罐頭和麥乳精就說是廠裡給他的補貼，每個月四十多塊的工資，還有糧票和布票啥的，自己一個人住四個人的宿舍等等，反正全是好訊息。
“這孩子有出息了，已經在省城的重機廠當大夫了，這罐頭和麥乳精是給咱們大隊的，書記你看著分了吧。”
金海峰嗤之以鼻，“你快他媽拉倒吧，大隊還能差你這點東西？拿回去自己吃吧。”
“我就老光棍子一個，吃這東西幹啥，要不你給咱們大隊剛生孩的家裡拿去吧，我看有好幾家都挺困難的。”
書記咂了咂嘴，“行吧，我直接給你算工分裡。讓陸淮這孩子好好工作，踏踏實實的，別覺得吃了公家飯就能瞎糊弄。”
“哎！我知道了，等回頭我就給他寫信。”
老陸低著頭繼續收割，比之前更有幹勁了。
重機廠宿舍，陸淮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到了吵架聲，聲音還越來越大了。
“董小川你有他孃的欺負人是不？”
“怎麼就欺負人了？不就是用你點熱水嗎？”
“你問過我同意了嗎就用啊？都第幾回了？”
陸淮有些無語地睜開了眼睛，還能因為用點熱水吵吵起來？也是真沒誰了。
走出房門看看情況，只聽噼裡啪啦竟然直接開打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猛男正壓著稍微瘦弱的小年輕猛揍呢，左一拳右一拳，一個勁往臉上招呼。
被打的小年輕只能捂著頭，不斷地閃避。
那猛男見狀，一拳頭直接砸向了脖子。
陸淮大驚失色，“住手！”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震的整個走廊都嗡嗡響。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咦？是陸大夫！”
很多工友都認出來了，尤其是三車間的。
猛男瞪著眼睛，“你他媽又誰啊？我打他跟你有啥關係？”
陸淮都被氣笑了，“你打人還有理了？打頭本來就危險，你還敢往嗓子上打，你要殺人啊？”
猛男，也就是董小川，猛地站了起來，“你他媽算老幾！也敢管老子的事！滾開！”
這廝啪的一下就將陸淮推了個跟頭。
“臥槽！你他媽敢打陸大夫！我他媽跟你拼了！”
“狗日的董小川你敢動陸大夫！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呼啦一下，三車間的工人們紅著眼就衝了過去，對著董小川就是一頓暴打，其中最狠的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撩陰腿，就連陸淮都捂著眼睛加緊了自己的雙腿。
他還假惺惺地勸架，“別打要害！踢褲襠可不行啊！往肉多的地方打沒事！”
工友們從善如流，立刻奔著肚子和屁股上猛踹，董小川顯然有豐富的打架經驗，整個人縮成一團，儘量減小捱打面積。
“幹啥呢！誰讓你們打架的！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