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墜入星際廢品區
下墜的氣流灌進領口，吹得大褂獵獵作響。
那股自深處翻卷而上的吸力沉重粗暴，順著褲管死死纏住腳踝，把人筆直往下拖拽。
兩旁的合金管壁在視野里拉出一條條模糊的豎線，表面的黑漆早就被磨光，露出下面泛著暗灰色的鉛板。
下墜了足足七八百米，四周原本緊窄的管道驟然向外敞開。
呼！
失重感在這一刻拉到最大。
頭頂上方切開的那個巴掌大小缺口，在視野裡迅速縮成一枚米粒大的光斑，隨後被濃厚的霧氣徹底吞沒。
四周的空間大得超乎想象。
長寬至少有數萬米，挑高足足數百丈，這裡是整艘捕奴鉅艦最底層的廢棄物堆積艙。
空氣裡沒有半點新鮮氣流，全是一股燒焦的矽膠、機油以及皮肉腐爛混雜在一起的嗆鼻惡臭。
更為要命的是，空氣中漂浮著大片慘綠色的霧氣。
那是高階靈能廢料經過數百年沉積後，散發出來的靈輻射光斑，尋常修士若是沒有護體法寶，吸入半口肺葉就得當場化成血水。
劉濤在半空中調整身形，作戰風衣在狂風中猛然張開，奈米纖維在風阻下瞬間硬化成兩扇滑翔翼板。
下墜的衝力被硬生生卸掉七成。
他低下頭，目光穿透那層慘綠色的輻射光霧，俯瞰整片下方的垃圾海。
視野所及之處，全是一座座綿延起伏的殘骸山巒。
有被生生撕成兩半的舊時代運兵星艦，艦體外殼上還殘留著焦黑的貫穿彈孔。
有斷裂的巨型機械臂，上面焊死的齒輪比磨盤還要大出數倍。
更多的，則是各種體型龐大的星獸骨骸。
那些慘白的骨骼橫七豎八插在金屬廢墟里，有的肋骨足有小山般高大，骨頭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孔洞，正向外滲出熒光綠色的毒汁。
“這地方倒是比上面的牢房氣派多了。”
劉濤在心裡自語了一句。
腳下的滑翔翼板微微偏轉，避開下方一根突兀刺出的斷裂撞角，整個人順著一道拋物線斜斜滑落。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廢品艙內迴盪。
靴底穩穩踩在了一根橫跨兩座垃圾山、長達百米的蒼白獸肋骨上。
骨骼表面異常堅硬，隱隱散發著玉質的光澤，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骨髓深處依然殘存著一股暴虐的氣息。
劉濤半蹲下身，右手按在身下的獸骨表面。
指尖微動，數以萬計的奈米探針順著骨縫悄無聲息地紮了進去。
眼底深處，一行行深藍色的算力流飛速瀑布般重新整理：
“標本掃描完成。”
“目標：裂空巨蜥幼體左側第七肋骨，骨質密度為標準玄鐵的四點二倍，內部鈣質已完成晶體化。”
“死亡時間：約三百二十年前，死因為胸腔動力核心被外力強行剝離。”
“殘存靈能毒素濃度：百分之七十八，對普通築基期肉身具備強腐蝕性。”
劉濤收回手指，拍了拍掌心的骨粉，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好一座未被開發的星際停屍房。”
他隨手扯下作戰風衣的領口，將腰間的萬物解剖之刃轉了半圈，刀柄上的防滑紋路貼合著掌心。
這裡堆積的標本，不論是機械造物還是星獸殘軀，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如果全切一遍，能爆出來的圖鑑和技術碎片，足夠把整座停屍房的技術庫翻新十遍。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慢條斯理下刀的時候。
轟隆隆——
腳下的獸骨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極遠處黑霧翻滾的地平線盡頭，傳來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擠壓巨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以一種固定的頻率震顫。
咚！咚！咚！
每一下震顫，都伴隨著成噸的金屬殘骸被生生壓碎的刺耳動靜。
劉濤踩在獸骨最高處，抬手抹掉戰術目鏡上的輻射光斑，凝神望去。
在距離他約莫三公里的廢品區盡頭，三臺高達百丈的巨型履帶式自動粉碎機，正並排向前緩緩推進。
那些粉碎機的前端裝配著數十根長達數十米的旋轉滾筒，滾筒上密佈著精金打造的破甲倒鉤。
不論是數米厚的星艦裝甲板，還是堅如磐石的高階妖獸頭骨，只要被捲入滾筒下方，都會在幾秒鐘內被絞成拳頭大小的碎渣。
滾筒後方噴吐出數十道赤紅色的高溫烈焰，將壓碎的殘渣徹底融化成滾燙的鐵水，順著底盤下方的排渣槽排入更深的地底。
整艘捕奴船的垃圾清理系統，正在按照既定程式執行物理粉碎。
“清除一切未被主控標記的固態雜質。”
機械的電子播報聲透過厚重的毒霧，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粉碎機的推進速度並不算快，但由於廢品艙兩端全是用絕靈隕鐵封死的死衚衕，這三臺推土機一樣的怪物只要從頭犁到尾，整片空間內就沒有任何死角可言。
留給劉濤的落腳點，正在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食壓縮。
“剛從油鍋裡出來，又進了絞肉機。”
劉濤眯起眼，腦中飛速推演。
硬抗那幾臺幾十萬噸重的精金滾筒純屬找死。
整座廢品艙的重力場被主控系統強行調高了三倍，空氣裡的靈輻射又壓制著常規遁術。
唯一的生路，就在這片垃圾山的地貌結構裡。
啪嗒。
劉濤腳尖在獸骨上重重一點，整個人順著骨刺的弧度向前滑躍而出。
半空中，他雙袖微甩，數十枚微型奈米探針被靈巧地拋射向四面八方。
這些探針像是一顆顆細小的蒲公英種子，順著空氣中微弱的氣流飄散開來，在落地的瞬間迅速扎入各種廢棄管線與金屬縫隙中。
伴隨著探針的接入，劉濤視網膜左下角的全息地形圖開始大面積點亮。
原本漆黑一片的未知區域，被一條條綠色的等高線迅速勾勒出來。
星艦殘骸的龍骨走向、星獸骨架的受力支點、廢棄油管的排布密度，所有原本雜亂無章的垃圾堆，在算力的解析下被迅速拆解成了一張精密的立體圖紙。
“找到了。”
劉濤在半空中收起滑翔翼板，身形如同一柄墜落的短矛，直直扎向左前方的一座廢墟斷崖。
那是一艘半截身子倒插在垃圾堆裡的重型護衛艦。
艦體外殼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但它的主承重龍骨採用的是老式的鈦極玄金，在漫長的歲月中依舊死死撐住了上方塌陷下來的數千噸碎石與獸骨，在下方硬生生擠出了一處兩丈見方的三角避難空洞。
更關鍵的是，那艘護衛艦的反應堆早就洩露乾淨了，殘存的鉛板隔離層剛好能完美擋住粉碎機前方的熱能掃描。
呼嘯的風聲從耳邊掠過。
在粉碎機的旋轉滾筒距離避難所只剩下不到三百米、狂暴的氣浪已經把周圍的骨架吹得四散崩飛的最後一刻。
劉濤的身影貼著地面滑行了十餘米，動作流暢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徑直鑽進了鈦極玄金龍骨下方的縫隙中。
轟！
巨大的陰影從頭頂碾壓而過。
滾筒上的破甲倒鉤瘋狂刮擦著上方的艦體殘骸，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如同萬千柄鈍刀在鐵板上狠狠劃過。
成噸的碎鐵屑與滾燙的火星順著龍骨縫隙狂暴地潑灑下來，落在劉濤作戰大褂的兜帽上，發出噼啪的焦灼聲。
大褂內襯的阻燃層泛起一層微弱的灰光，將高溫盡數化解。
劉濤背靠著冰冷厚重的鉛板，雙腿微曲，整個人陷在陰影的最深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壓到了每分鐘只有三次。
頭頂上方，數百萬噸的重量持續推進。
鈦極玄金龍骨發出嘎吱嘎吱的沉悶抗議聲，向內凹陷了足足半尺，但終究沒有徹底崩斷。
整整過去了三分鐘。
那股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沉重震顫感，才緩緩向後方遠去。
粉碎機的轟鳴聲逐漸減弱，只留下一條被滾燙鐵水鋪就的平整焦黑大道，橫亙在原本凹凸不平的垃圾海中央。
危機暫時過去。
狹窄的龍骨避難所內，光線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五指。
劉濤拍了拍肩膀上的鐵灰，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機油味的濁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剛才在滑行突進的過程中，他的左手無意間抓斷了旁邊一根半埋在土裡的漆黑獸骨。
那截骨頭長約兩尺，質地重得不像話，拿在手裡像是攥著一根實心鉛棒。
最詭異的是，骨頭截面處並沒有骨髓腔，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規整的同心圓環紋路，隱隱透著一股類似星辰運轉的奇異吸力。
嗡！
就在劉濤指尖碰到那截骨頭的瞬間，腦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統介面猛然彈出一道耀眼的光幕：
“叮！檢測到未收錄的高階星獸樣本骨骼！”
“微觀解剖程式已自動啟用……正在提取微量基因殘片……”
“分析完成：目標為【星空巨鯤】幼體尾椎骨殘片（九階星獸）。”
“核心資料庫正在更新……”
“星際物種圖鑑模組正式載入！”
“當前圖鑑解鎖進度：0.01%”
“已解析該物種特性：具備天生虛空引力親和力，骨髓可用於煉製反重力推進劑與空間錨定陣基。”
劉濤握著那截沉重的黑骨，眼底的資料流瘋狂翻滾。
這艘捕奴船的主人，在過去的歲月裡顯然不只在修仙界抓捕修士當電池，他們在這片星海深處，不知道獵殺了多少罕見的星空巨獸。
那些被宗門老怪當成傳說、只存在於古籍殘卷裡的神話生物，在這片底艙裡，不過是等待被粉碎機碾成渣滓的工業廢料。
對別人來說，這裡是絕望的死亡絞肉場。
但對他這個法醫而言，這裡是一座堆積如山、尚未被任何人染指的頂級解剖寶庫。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把這裡的殘骸逐一拆解解析，他甚至能把這艘戰艦的底層技術連同整片星空的生物脈絡給徹底摸透。
然而。
還沒等劉濤仔細檢視新載入的圖鑑模組。
沙沙......
一陣極輕微、極細碎的摩擦聲，穿透了避難所外尚未散盡的輻射濃霧，悄然從右前方的廢料堆裡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踩著散落的碎骨，極其謹慎地向前爬行。
劉濤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瞬間停住。
他沒有轉頭，也沒有釋放任何靈能波動，只是眼底的奈米探針介面微微調整了焦距。
透過全息地形圖的微觀熱感應視角。
在距離龍骨避難所不到三十米外的一座舊引擎殘骸後方，三道微弱的能量反應正緩緩聚攏。
藉著空氣中慘綠色的輻射微光看過去。
在那片黑沉沉的鋼鐵陰影裡，三雙泛著暗紅色光芒的機械義眼，正無聲地亮起，冰冷地鎖定了劉濤藏身的這處龍骨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