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楚淵的星空破譯
主控臺正中央的螢幕上,綠色的亂碼狂瀉而下,把楚淵半虛幻的青色道袍切成無數截斷裂的殘片。
那張老道士模樣的全息面孔劇烈抖動,聲波里摻著刺耳的電流嘯叫:
“三號深空頻段掛著太上道初代的引力握手標頭,那是給牧犬開門的口令,不能碰,碰了就是給域外的主機送座標!”
沈疏影手裡的營養劑鋁罐啪嗒一聲砸在合金地板上,濃稠的乳白色液體濺到了戰術長靴的邊沿。
她反手拽出腰側那柄粗管獵槍,槍托順勢頂上肩窩,戰術目鏡裡跳出一大片爆表的輻射讀數。
“這老頭在鬼叫什麼?”
沈疏影盯著螢幕上扭曲的波形,腳下的龍骨關節發出輕微的機簧鎖死聲。
“剛才不是說閻無歸就是這片空域的土皇帝嗎?這又從哪冒出來一茬收割艦隊?”
劉濤站在操作檯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戴著醫用膠皮手套的右手抬起,乾脆利落地拍在副控面板的急停總閘旁邊。
啪的一聲脆響,紅色的防誤觸蓋板被掀飛,露出一枚黑色的旋轉旋鈕。
“慌什麼。”
劉濤手指捏住旋鈕,順時針擰了半圈,空間站底層傳出沉悶的嗡鳴。
“做開胸手術的時候,病人胸腔裡噴出來一口膿血,主刀要是因為嫌髒把手術刀扔了,那趁早改行去殯儀館燒鍋爐。”
楚淵的虛影在光幕裡急得直跺腳,拂塵的資料流散成大團斑駁的光暈:
“這不是膿血,這是太一系統埋在第七軌道的生化信標!貧道當年負責底層通訊架構,太清楚這幫東西的行事規矩,一旦偵測到試驗場內的異常算力躍遷,第一序列永遠是邏輯格式化!”
“那就看看他們拿什麼來格式化。”
劉濤轉過身,視線掃過這間剛剛改建完成的天文射電主控室。
屋頂是由十二面多邊形防輻射鉛玻璃拼接而成,外面就是深邃死寂的星空,下方密密麻麻排布著從萬法門寶庫裡強行拆卸出來的七十二臺極品陣列陣盤。
那些原本用來推演天機、占卜吉凶的陣法核心,此刻全被白夜用粗暴的合金排線焊死在主腦的副板上,改造成了一臺直徑超過百米的環形射電天線。
“楚淵,把全星網格抽調上來的八千萬極品靈石算力池掛上去。”
劉濤走到天文主控席前坐下,拉下頭頂垂落的神經接駁目鏡。
“老子剛把閻無歸切成三千六百片做成心肌補丁,連骨髓都沒浪費一滴,你現在讓我把門關上裝死?”
楚淵咬著牙,全息影像上的亂碼稍稍平復了一些,但道袍下襬依然在瘋狂掉幀:
“小子,你根本不明白那是何等體量的龐然大物,閻無歸不過是他們扔在這個偏遠星區的一隻看門狗,充其量算個負責填料的飼養員!”
“飼養員死了,農場主遲早會派稽查隊下來查賬。”
劉濤右手在虛空中虛按一下,識海深處的量子化神核心微微一震,三尺暗金元嬰在丹田內睜開雙目,千億條細如蛛絲的暗金鐳射導線順著他的脊髓神經反向衝入空間站的控制匯流排。
“與其等他們拿著剔骨刀上門,不如趁現在他們還在路上,把他們的骨骼構造、神經走向、器官弱點全摸清楚。”
沈疏影單手提著獵槍走過來,抬腳把滾到腳邊的空鋁罐踢進垃圾口,目光落在劉濤後頸處浮現的暗金紋路上。
“你打算怎麼摸?這老道士雖然古板,但他剛才說得沒錯,咱們現在的防禦工事剛搭了個框架,外殼上的焊縫甚至還沒涼透。”
“不需要硬碰硬。”
劉濤雙手十指搭在懸浮光鍵上,敲擊聲密得像一陣急促的雨點。
“把深空接收天線的傾角上抬十七度,避開太陽風暴的帶電粒子流,直接咬死那道引力波的相位尾巴。”
嗡!
空間站外壁,那座剛剛由萬米等離子刀架重構而成的巨型天線緩緩轉動,龐大的鋼鐵構架在太空中擠壓出沉悶的震顫。
漆黑的星空外圍,原本平靜的虛空突然泛起一層極其詭異的灰色褶皺。
那是一道厚重到近乎實質的高維資訊迷霧,像一層油膩的薄膜,死死扣在整顆星球的大氣層之外。
螢幕上的訊號波形瞬間炸了開來。
原本平緩的綠色波紋瞬間變成了暴戾的猩紅,起伏劇烈得像垂死之人的心電圖,在螢幕頂端撞出一連串刺眼的警告彈窗。
滋啦——滋啦——
刺耳的雜音直接穿透了消音隔板,在密封的主控室內迴盪,聲音聽起來根本不像機械電波,倒像是有數以億計的細小甲蟲在合金牆壁內部瘋狂啃噬鐵皮。
“呃……”
沈疏影悶哼一聲,抬手按住右側太陽穴,戰術目鏡上的鏡片啪地崩開一道細紋。
她鎖骨下方剛癒合不久的新造皮膚迅速泛起一片病態的潮紅,體內移植的遠古龍妖脊髓像是受到了某種上位掠食者的低頻呼喚,本能地收縮繃緊,扯得她渾身經脈一陣劇痛。
“這玩意……帶毒。”
沈疏影咬著牙,手指死死扣住獵槍的護木,指節頂著蒼白的皮肉,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不是毒,是未經過濾的高維認知汙染。”
楚淵的虛影被螢幕上彈出的紅色亂碼衝擊得四分五裂,聲音斷斷續續:
“別看那些波形!那是用七品以上修士的神魂殘渣壓縮編制的加密防火牆!普通人的大腦只要解析其中千分之一的代數邏輯,腦漿就會當場化成血水!”
轟!
話音剛落,主控室後排的三臺萬法門超級陣列主機突然冒出滾滾濃煙。
內部鑲嵌的極品靈石在超高頻的資料對沖下瞬間過載,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焦黑縫隙,幽藍色的靈能電弧四處亂竄,將周圍的絕緣膠皮燒出一股焦臭。
白夜不在場,沒人去搶修那些冒火的機櫃,警報聲混雜著電火花的噼啪聲,把主控室照得忽明忽暗。
螢幕上的雜亂噪點越來越密,甚至開始自主重組,隱隱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張開空洞的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嘯。
沈疏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下的步伐踉蹌了一下,右手幾乎要壓不住槍管。
“劉濤,撤不撤?再撐十秒,整座主控室的積體電路全得燒乾!”
“坐下,閉眼。”
劉濤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柄浸透了冰水的解剖刀,生生切斷了空氣中瀰漫的精神噪波。
他從操作椅上站起身,右手緩緩探出風衣衣袖,五指微張。
轟隆!
劉濤體內的量子化神核心徹底爆發開來。
沒有浩瀚無邊的靈氣狂潮,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魔異象,唯有一道純淨到極致的暗金色鐳射,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如同一支精準的手術探針,直接刺穿了主螢幕正中央那團狂暴的猩紅波形!
“在法醫的解剖臺上,不管是神識傳音還是惡毒詛咒,歸根結底都是能量在特定頻率下的震顫。”
劉濤冷冷盯著那張不斷變換形態的鬼臉,眉心處的算力網路全力運轉,硬生生把湧入識海的高維汙染強行拖入三維物理模型的解構框架之中。
“剝離所有雜質情緒,剔除無效精神噪波,直接解析引力波底層的震動頻率!”
暗金色的鐳射在虛空中驟然分化出數百萬條奈米級的微觀觸鬚。
那些由怨魂和高維惡意構成的猩紅亂碼,在觸鬚的精準挑離下,像腐爛的皮下脂肪一樣被層層刮下、粉碎、降解。
瘋狂閃爍的螢幕猛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些刺耳的指甲刮鐵皮般的雜音戛然而止。
冒著黑煙的機櫃雖然還在燃燒,但主控室內暴虐的輻射讀數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暴跌。
原本狂暴如怒濤的心電圖波形,在暗金鐳射的強行壓制與梳理下,迅速沉降、平復,最終化作了一條規整得令人髮指的橫向座標軸。
座標軸上方,一串冰冷、規律、毫無感情色彩的微弱脈衝訊號,被清清楚楚地還原在了全息光幕的最中央。
滴……滴……滴……
那是來自數十光年之外、穿越了漫長虛空後依然穩定震動的宇宙節拍。
沈疏影靠在冰涼的承重柱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戰術目鏡裡的生理警戒紅光慢慢褪去。
她抬手抹掉額角滲出的一層冷汗,看著螢幕上那條平穩的波線,嗓子有些乾啞:
“這就……搞定了?”
“只是把表皮的膿血刮乾淨了,底下的病變組織才剛露出來。”
劉濤抽回右手,甩掉指尖纏繞的幾縷黑色資料廢渣,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串脈衝訊號上。
楚淵的虛影慢慢重新凝聚,老道士看著螢幕上那串規整的程式碼,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虛幻的道袍無力地耷拉著:
“太一……太一初代軍用密匙……你居然真的用純算力把它給生剝出來了……”
“少廢話,翻譯。”
劉濤拉過副鍵盤,調出解碼程式,指尖在回車鍵上重重一敲。
嗡的一聲輕響。
那些抽象的脈衝波形在系統的飛速編譯下,迅速轉化成一行行古修仙界與賽博工業程式碼雜糅的冰冷文字。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浩大的天道威壓,只有最標準的格式化公文匯報:
“信標發射源:高維監管局·第372號深空前哨站(閻無歸)”
“接收端:太一第七巡航收割艦隊·主控旗艦“斬道號””
“傳輸日誌記錄:”
“地表生物質累計存量:極品天靈根標本三千六百單位,常規修仙者電池七千四百萬單位,已達收割閾值標準線。”
“前哨站主控節點閻無歸已依規開啟化神級地脈反衝,預計三個標準週期內完成全星靈能萃取,請母艦下達最終清場指令。”
看到這裡,沈疏影的臉色變得鐵青。
“常規修仙者電池七千四百萬……他們把整顆星球上所有活著喘氣的修士,全給按人頭標了價?”
“修仙從來都不是為了長生。”
劉濤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聲音冷得像停屍房裡的冰磚:
“在他們眼裡,這顆星球就是一個養殖場。築基、結丹、元嬰,不過是不同規格的蓄電池充能過程。養肥了,自然就要拉去宰殺。”
沈疏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粗管獵槍,又看了看自己這具剛剛換上新造經脈的軀體,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那閻無歸呢?他忙前忙後當了幾千年的神仙老祖,到頭來也是按斤稱的肉?”
“他是屠宰場的工頭。”
楚淵無力地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工頭的待遇無非是能在宰殺前多分一口餿飯,太上道當年的飛昇大陣……根本不是通往什麼上界仙境,那就是一條通往高維母艦反應堆的傳送帶!”
“都安靜,看最後一行。”
劉濤打斷了楚淵的感嘆,手指在螢幕下方輕輕一點,將那段被多重防火牆死死包裹的最後資料流放大了三倍。
在傳輸日誌的最底端,赫然出現了一道來自母艦的最終回覆指令。
那不是一段文字,而是一道散發著森寒熒光的暗紅色能量烙印。
“回覆指令:0x99A-清算確認。”
“由於372號前哨站節點引力波形發生不可逆畸變,判定前哨指揮官閻無歸已失聯或死亡。”
“判定結果:372號試驗場發生惡性生化暴動,汙染等級提升至甲級。”
“處理決議:取消常規收割流程,啟動恆星級除蟲滅菌預案。”
“艦隊已完成相位折躍蓄能,正在修正航道。”
而在那行指令的最下方,一個正在不斷閃爍、以微秒為單位瘋狂縮小的暗紅色倒計時,正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
“距離收割艦隊抵達地表近地軌道剩餘時間:312天14小時22分09秒。”
“312天14小時22分08秒……”
“312天14小時22分07秒……”
主控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連後排機櫃燃燒的電火花,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微弱起來。
沈疏影仰起頭,看著那串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三百一十二天……不到一年。”
她扯了扯嘴角,抬手把獵槍的保險卡扣狠狠推死:
“劉大夫,你剛才還說等洗完手換身乾淨衣裳再去給下面那幫老怪開藥方。現在看來,咱們這副棺材板,人家連釘子都給咱們訂好了。”
不到一年的時間,對於凡人來說不過是春夏秋冬的一個輪迴,而對於那些閉個關都要數十上百年的高階修士而言,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去面對一支橫跨星海、以恆星為牧場、甚至把化神期大能當做耗材隨手抹殺的太一收割艦隊?
這是絕路。
徹頭徹尾的絕路。
楚淵的虛影呆呆看著那個倒計時,身軀的邊緣再次開始出現崩潰的白點:
“完了……一切都完了……太一的收割艦隊配有軌道殲星級的光脈衝矩陣,只要一輪齊射,整顆星球的大氣層都會被徹底燒穿,連地幔都會被翻過來洗一遍……根本不可能贏的,連當年的太上道十萬劍修都被一夜抹平……”
“閻無歸死的時候,也是這麼叫喚的。”
劉濤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旁邊的沈疏影有些發毛。
他摘下臉上的神經接駁目鏡,隨手扔在控制檯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張白色的無菌棉布,開始擦拭那柄薄如柳葉的黑色手術刀。
刀鋒在螢幕暗紅色的光芒映照下,流轉著一絲深邃莫測的暗金色因果線條。
“你剛才說,他們要啟動恆星級的除蟲滅菌預案?”
劉濤抬起頭,透過頭頂巨大的鉛玻璃窗,望向那片死寂、冰冷、卻又潛藏著滔天殺機的星海深處。
“巧了。”
他收起棉布,反手將黑色手術刀利落地插回腰間的皮鞘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在第九區當法醫的第一天,我師傅就教過我一句話。”
沈疏影轉過頭看著他:“什麼話?”
劉濤手掌按在冰涼的刀柄上,視線停留在那個不斷縮小的倒計時上,嘴角泛起一抹近乎病態的冷冽弧度:
“消滅病菌最徹底的辦法,從來不是躲在無菌室裡瑟瑟發抖。”
“而是拿著手術刀,把帶菌的病灶,連根挖出來,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