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劣質標本 誰給你的膽子叫板
半截斷裂的採礦平臺斜斜插在萬丈懸崖邊緣，下頭就是翻滾不休的暗紅色輻射渦流。
鋼鐵基座上全是乾涸的機油與青苔，踩上去發出一陣陣發酸的吱呀響動。
劉濤單膝跪地，把背後的冷凍艙輕手輕腳卸下來，靠在鏽死的絞車底座旁。
戰術背心內側的接駁線被狂風扯得噼啪亂晃，外皮上的絕緣膠早被高能粒子燒成焦炭。
楚淵的投影貼在艙門玻璃旁，手指飛快劃過控制屏，青色光影在紊亂的磁場裡劇烈抖動。
“溫控邏輯鎖死了三組，心脈監測線只剩最後一條物理通路還連著。”
“這臺冷凍艙本就不是軍規貨，在核輻射帶裡泡了半刻鐘，裡頭的超導液已經開始析出沉澱物了。”
劉濤從戰術包裡摸出兩根極細的銀色探針，叼在嘴裡，右手扯過備用電源線。
指甲輕輕一挑，剝出裡頭泛著淡藍冷光的銅絲，直接插進冷凍艙底部的應急洩壓孔。
滋啦！
一團淡白色的冷凝水汽順著縫隙噴湧出來，打溼了他的白大褂衣角。
艙門防爆玻璃上的數字猛的一跳，勉強在零下二百二十度停住，沒有繼續往下掉。
“還能撐多久？”劉濤吐掉嘴裡的探針，頭也不回的問。
“最多四十分鐘。”
楚淵抬頭看著頭頂壓下來的翻滾血雲，面色凝重得像是一塊生鐵。
“那老怪物踩著虛空走過來了。”
“他的劍意把這方圓十里的核塵埃全鎖死了，現在連一絲風都吹不進來。”
死寂。
狂暴的風暴圈中央，竟然詭異的安靜下來。
空氣沉重得像灌滿了水銀，每吸一口氣，肺葉裡都泛著一股鐵鏽與硫磺混雜的焦糊味。
廢棄採礦平臺前方的虛空中，粗布麻衣的老者踩著虛空，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厲無咎揹負著四柄暗紫色的古劍，乾癟的臉皮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眶裡沒有半點眼白，唯有兩團深紫色的星漩在緩緩轉動。
他每往前邁出一步，腳下就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褶皺。
周圍漂浮的核廢料塵埃，剛一碰到那層褶皺，就瞬間被磨成虛無的原子碎屑。
“不用白費力氣了。”
厲無咎在採礦平臺邊緣三丈外停住腳步，懸在半空，居高臨下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劉濤。
那聲音又幹又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死死摩擦，聽得人後槽牙發酸。
“玄陰絕脈，心脈壞死，神魂也被高維規則撕出了缺口。”
“這樣的爐鼎，在老夫眼裡，連扔進丹爐當引火柴都不配。”
“你竟然帶著這麼個早該嚥氣的死人，一路從第九區殺到這赤道天門？”
厲無咎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譏誚，枯瘦如柴的右手搭在背後第一柄長劍的劍柄上。
“凡俗螻蟻，藉著幾塊殘缺的鐵疙瘩，偷了幾分不屬於你們的奇淫巧技，就真以為能在這方天地逆天改命了？”
“你懂什麼是道，什麼是天？”
“在老夫眼裡，你這身拼湊出來的機巧甲冑，不過是一堆隨時都會散架的廢銅爛鐵。”
老者渾濁的雙眼裡泛起濃濃的蔑視，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彷彿是在看一隻在泥潭裡掙扎的臭蟲。
劉濤低著頭，仔細將最後一根應急維生線扣死在冷凍艙的介面處。
咔噠一聲輕響。
確認供電迴路重新穩定後，他才慢慢站起身來。
白大褂的下襬沾著黑色的機油與血漬，在死寂的重力場裡垂落在小腿兩側。
他右手伸進兜裡，摸出了一副乳白色的醫用無菌橡膠手套。
慢條斯理的套在左手上，扯了扯手腕處的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皮筋回彈聲。
啪。
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平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劉濤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越過虛空，淡淡掃過厲無咎的全身。
識海深處，鐳射元嬰驟然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萬劍歸宗晶片的算力瞬間如狂潮般湧過視網膜。
微米級的解剖視野在劉濤眼前展開。
在常人眼中，厲無咎是深不可測的半步化神老怪，渾身劍氣沖霄，威壓如太古神山。
但在劉濤的瞳孔倒影裡，這具乾枯的軀體瞬間被剝離成了層層疊疊的骨骼、神經與經脈迴路圖。
一團團觸目驚心的病變陰影，在老者的體內無所遁形。
“任脈第三節，靈氣通道狹窄度超過百分之七十。”
劉濤開口了，嗓音平淡得像是在法醫實驗室裡念一份屍檢初檢報告。
“督脈大椎穴附近，靈力結晶沉積嚴重，已經鈣化成了死斑。”
“右側肺葉被庚金劍氣反噬，壞死麵積達四成二。”
“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處大穴，三十六處主節點徹底纖維化。”
劉濤一邊戴上右手的手套，一邊淡淡看著臉色微變的厲無咎。
“你所謂的修仙，就是靠著不斷透支肉身壽命，把經脈當成下水道，強行塞滿駁雜不純的放射效能量？”
“你的細胞端粒已經縮短到了極限，細胞分裂週期停滯。”
“換句話說，你連半步化神的門檻都沒摸到，不過是個靠著吸食劣質靈脈苟延殘喘的工業廢料製造機。”
劉濤停頓了一下，右手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黑色手術刀。
冰冷的刀刃在指掌間靈巧的挽了一個刀花，最後穩穩停在虎口處。
“放在我的解剖臺上，你連當二等教學標本的資格都沒有。”
“太糙，病變太多，下刀都嫌髒了手套。”
空氣驟然凝固。
站在副駕駛光影裡的楚淵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巴半張著，差點沒當場宕機。
指著一個半步化神的太上長老鼻子罵對方是劣質標本？
全天下敢這麼說話的，怕是找不出第二個瘋子。
厲無咎懸在半空的身體猛的一僵。
那張本就陰鷙乾癟的老臉，在這一瞬間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他活了八百多年，在萬法門中受萬仙朝拜，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若神明？
哪怕是上界的使者降臨，也得稱他一聲厲長老！
可眼前這個下界凡人，一個連築基都沒完全褪去肉身濁氣的螻蟻，竟然用看死豬肉一樣的眼神打量著他，甚至指名道姓挑出了他苦修數百年留下的暗傷！
更讓他心頭驚駭的是，對方說的每一個字，竟然絲毫不差！
那些經脈鈣化、劍氣反噬的隱患，全是他強行衝擊化神境留下的死劫，連同門師兄弟都無一人知曉！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放肆！！”
厲無咎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力氣大到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極度的羞惱與殺意，化作一聲撕裂耳膜的厲喝。
“無知小輩，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胡言亂語！！”
“老夫的大道，豈容你這等凡胎肉眼在此置喙？！”
“今日老夫就抽了你的脊樑骨，把你的神魂點天燈，煉上七七四十九天，看你的嘴還能不能這般硬！！”
轟！！
厲無咎反手一拍背後的劍匣！
第一柄暗紫色的古劍錚然出鞘，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森冷紫虹，帶著撕裂虛空的厲嘯，朝著採礦平臺上的劉濤轟然劈落！
劍鋒未至，那股凌厲到極點的劍意已經將堅硬的特種合金地面切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四周的核輻射塵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化作一片狂暴的雷火劍海！
劉濤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甚至連後退半步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那柄紫虹重劍距離他眉心只有三寸的微秒之間。
劉濤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壓爆發，也沒有繁複冗長的法訣起手。
他只是極其平淡的往前邁了半步。
右手中的黑色手術刀，順著身前的虛空極其精確的斜切而下。
那不是迎擊，也不是招架。
而是順著那道龐大劍芒在空氣中撕扯出的應力薄弱點，像切開一張薄薄的白紙一樣，隨手劃了一刀。
黑色手術刀刀身上的銀線驟然爆發出微弱的高維摺疊漣漪。
嗤啦！
一道絕對平滑的絕對真空裂隙憑空浮現。
那柄聲勢浩大、足以將整座採礦平臺一分為二的百丈紫虹，在撞進這道極窄縫隙的剎那，就像是急速衝撞的火車撞上了一根看不見的蛛絲。
整道狂暴的劍氣，竟然順著原本的能量回路，被當場整齊平滑的切成了兩半！
砰！砰！
兩道被分流的暴虐劍光擦著劉濤身體兩側轟然斬落，將採礦平臺後方的兩座萬噸礦渣山直接轟成漫天碎屑。
而劉濤所站立的方圓三尺之地，甚至連狂風都沒能捲起他的一根髮絲。
不僅如此。
黑色手術刀的刀尖在半空中劃過一個極小的弧度，藉著切開劍氣的反衝力，順勢在空中輕輕一挑。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屬脆響炸開。
那柄懸停在半空的暗紫色古劍本體，劍柄下方三寸處的符文陣列上，憑空多了一道極細的白痕。
整柄古劍猛的劇烈震顫起來，劍身上的森冷紫芒瞬間黯淡了三成，像是一條被打中七寸的長蛇，發出一聲哀鳴，倒卷著飛回了厲無咎身側！
虛空中，厲無咎身形猛的晃動了一下。
本命飛劍受損，一縷逆血順著他的嘴角悄然溢了出來。
老者那雙原本滿是蔑視的深紫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
“你……你破了老夫的太玄紫霄劍？！”
“這不可能！！”
“沒有靈力對沖，沒有法寶碰撞……你剛才那一刀，到底斬在什麼地方？！”
厲無咎死死盯著劉濤手中的黑色小刀，眼底深處第一次翻湧起一絲無法遏制的荒謬感。
他修行數百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
修士之間的戰鬥，要麼拼法力深厚，要麼拼法寶階位，要麼拼神通玄妙。
可眼前這個小子……
剛才那一刀，根本不是什麼修仙界的劍法！
那一刀出手的角度詭異到了極點，正好卡在飛劍靈氣流轉的最底層斷裂點上！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閉著眼睛的屠夫，只用了一柄小小的剔骨刀，就輕而易舉挑散了他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擊！
劉濤緩緩收回手術刀，食指在刀背上輕輕彈了彈，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第四軸空間摺疊率百分之三。”
劉濤冷冷看著半空中的老者。
“飛劍的鍛造工藝太差，核心法陣燒錄在劍脊受力最大的地方，典型的結構缺陷。”
“用力一碰就裂，這種地攤貨，也配叫飛劍？”
厲無咎只覺胸腹間一陣劇烈的氣血翻騰，一股極度屈辱的暴怒直衝天靈蓋。
地攤貨？！
這四柄誅仙古劍，乃是萬法門傳承了上千年的鎮宗古寶，是用域外星核玄鐵經過三百年地火淬鍊而成的絕世殺器！
今日竟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評價為地攤貨？！
“好……好！好一個狂妄的小畜生！！”
厲無咎怒極反笑，臉上的乾枯皮肉因為猙獰而劇烈扭曲起來。
他不再有任何留手，枯瘦的雙手在胸前飛快變幻出上百道繁複的血色劍訣，舌尖猛的一咬，一口滾燙的精血狠狠噴在了身側的長劍上！
“萬法通天，四象絕殺！！”
“起陣！！”
嗡——！！
隨著老者一聲淒厲的長嘯，他背後剩下的三柄古劍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劍鳴！
青、白、赤、黑！
四道顏色各異、長達數百丈的恐怖劍柱，從採礦平臺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轟然拔地而起！
整片廢棄採礦平臺周圍的空間瞬間被徹底撕裂，無數密密麻麻的古老誅仙符文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死囚牢籠。
狂暴的引力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周圍數以億計的重金屬廢料塵埃，在四柄古劍的引動下，瘋狂朝著中央匯聚，化作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致命黑色旋渦！
四柄古劍懸空而立，劍氣高速摩擦空氣，發出萬鬼哭嚎般的刺耳尖嘯。
整座懸空採礦平臺的承重支柱，在這股超越元嬰巔峰、無限逼近化神的恐怖天地威壓面前，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咔嚓！咔嚓！
粗達數米的特種合金支柱上，瞬間崩裂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
碎石崩飛，鐵屑狂卷。
整座平臺已經在失重與重壓的反覆撕扯下，開始朝著下方的萬丈深淵節節坍塌！
“劉濤！這是萬法門的四絕誅仙劍陣！！”
楚淵的全息投影在恐怖的威壓下幾乎徹底潰散，在狂風中聲嘶力竭的大吼：
“這老怪物把方圓數十里的地磁和核能全部引爆了！”
“劍陣封死了所有的空間退路，頭頂的磁場旋渦能把鐳射元嬰直接生生磨碎！！”
半空中，厲無咎踏在四劍中央，渾身麻衣無風自動，雙目化作一片暴虐的血紅。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搖搖欲墜的劉濤，狂妄的笑聲穿透了整片天地：
“哈哈哈哈哈！小畜生！！”
“老夫承認你手上那柄刀有點門道，能看穿老夫一劍之威！”
“但在這引動了天地大勢的四絕劍陣面前，任憑你有千般機巧、萬般手段，也只有被碾成肉泥的下場！！”
“給老夫……跪下受死！！”
轟隆隆——！！
四道通天劍柱在這一瞬間轟然合攏，攜帶著毀天滅地的萬丈劍芒，朝著下方崩塌的採礦平臺，無情碾壓而下！
整片赤道風暴帶的核心空洞，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一片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