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滴血救護與首秀風波
救護車的後車門被一腳重重踹開。
“讓開!車禍複合傷!失血性休克!”
隨車醫生聲嘶力竭地吼著,和擔架員一起推著平車瘋狂往裡衝。萬向輪碾過減速帶,發出劇烈顛簸的轟隆聲。
躺在平車上的男人胸口大面積塌陷,藍色的工裝被血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每次吸氣都會帶起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吼,喉嚨裡咕嚕咕嚕地翻滾著血沫。
趙敏一把扯掉手上的舊手套,抓起一副全新的無菌手套套在手上,大步迎了上去。
“進一號搶救室!上監護儀!建立雙路深靜脈通道!”
林淵站在一號床斜後方。他沒有違反趙敏的禁令去碰傷員,但視網膜深處的金光已經悄然亮起。
一排排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資料在傷員上方快速刷屏。
【多發性肋骨骨折。】
【右側血氣胸。】
【警告:檢測到冠狀動脈前降支血栓形成,大面積心肌缺血中!】
林淵的視線瞬間鎖定在傷員泛著灰敗色的臉頰和微微凸起的頸靜脈上。
這是撞擊誘發的隱匿性急性心梗。
“血壓八十、五十!心率一百三!”王姐一邊大聲報著資料,一邊快速撕開留置針的無菌包裝。
趙敏盯著監護儀上不斷下行的血壓曲線,果斷下達醫囑。
“創傷性休克。先推兩百毫升平衡液快速擴容,準備多巴胺維持血壓。抽血查血型,呼叫血庫配血!”
如果按照常規外傷休克的流程處理,這兩百毫升液體一旦快速打進血管,本就瀕臨崩潰的心臟負荷會在瞬間爆表。
三分鐘內,必然心臟驟停。
就在王姐拿著注射器準備連線留置針加壓推注的瞬間,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攥住了透明的輸液管。
力道極大,塑膠軟管直接被捏癟。
“不能擴容。”
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搶救室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護士動作同時一頓,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
“你瘋了?”王姐瞪大眼睛,用力扯了一下輸液管,紋絲不動。“血壓在掉!不擴容等著他死嗎?你一個今天剛進紅區的新人搗什麼亂!”
趙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
“林淵,鬆手!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
林淵沒鬆手,目光直視趙敏佈滿血絲的眼睛。
“患者頸靜脈怒張,下頜及左肩有放射性冷汗。胸廓雖然塌陷,但反常呼吸的幅度不足以導致如此嚴重的心率失常。這是心源性休克誘發的急性心梗。”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臨床判斷的死角上。
“你現在把這兩百毫升液體推進去,等於直接往他本就梗死的心臟裡灌水泥。”
搶救室裡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幾名老護士面面相覷。在紅區,沒有心電圖和心肌酶譜的支撐,僅憑肉眼觀察就推翻帶教醫生的急救方案,這簡直是拿職業生涯在開玩笑。
趙敏盯著林淵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十年的急診經驗在這一刻瘋狂拉扯著她的神經。林淵指出的那三個微體徵,確實存在,但在這個滿身是血的車禍傷員身上,太容易被多發骨折的表象掩蓋了。
滴答。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開始詭異地跳動。
趙敏猛地咬住後槽牙。
“停推平衡液!拉十八導聯心電圖!抽血查肌鈣蛋白!立刻呼叫心內科急會診!”
王姐手一抖,趕緊拔下注射器,把心電圖機的電極片快速貼在傷員滿是血汙的胸口。
幾十秒後,心電圖紙吐了出來。
趙敏一把抓過圖紙。
V1到V5導聯ST段呈現出觸目驚心的弓背向上抬高。
大面積前壁心梗。完全印證了林淵的預判。
趙敏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溼透。如果剛才那一針推下去,人死在臺上,她就是首要責任人。
她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退到一旁的林淵,什麼也沒說,轉身投入到更緊張的搶救中。
中午十二點半。
紅區難得迎來了短暫的平靜。走廊裡只剩下換藥車的輪子偶爾滾動的聲音。
林淵靠在處置室的洗手池旁,低頭翻看著一本泛黃的排班記錄。
一個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沈小檸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水瓶下面,還壓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手繪卡片。
“林醫生......你一上午都沒喝水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林淵視線沒離開記錄本,只伸出一隻手接過了水瓶和卡片。
“謝了。去查房,別在這礙眼。”
他隨手把卡片塞進兜裡,擰開瓶蓋灌了一口。整個過程沒有看她一眼,冷淡得彷彿在對待一臺自動販賣機。
沈小檸咬了咬下唇,還想說點什麼。
“那個新來的!五床的尿袋滿了你沒看見嗎?跑這閒聊什麼!”王姐從隔壁病房探出半個身子,毫不留情地訓斥。
沈小檸嚇了一跳,眼眶泛紅,趕緊低著頭跑了回去。
下午兩點。
急救通道再次傳來騷動。
幾名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用輪椅推著一個男人衝了進來。男人的右前臂裹著厚厚的幾層毛巾,毛巾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順著輪椅的踏板往下滴。
“醫生!救命!他的手被捲進衝床裡了!”
林淵大步走過去,動作利落地解開毛巾。
血肉模糊。
整條右前臂的皮膚被機器巨大的扭力撕扯開來,一條長達十二釐米的傷口皮開肉綻。肌肉組織外翻,邊緣的皮瓣已經因為缺血變成了暗紫色。傷口裡面還混雜著大量的機油和鐵屑。
跟過來的家屬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到傷口的慘狀,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她抬頭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淵,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怎麼是個這麼年輕的大夫?你們主任呢?這手要是治壞了以後怎麼幹活!換個老專家來!”大姐情緒失控地喊叫著,伸手就要去推林淵的胳膊。
林淵連躲都沒躲。
他轉身走向無菌櫃,撕開一包八號無菌手套,從容地戴上。
“趙老師在裡面搶救室處理心衰患者。你現在去門診掛骨科專家的號,至少需要排隊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他手臂上的壞死組織會釋放大量的毒素進入血液,導致急性腎衰竭。”
林淵轉過身,雙手舉在胸前,眼神波瀾不驚地看著那個家屬。
“決定權在你。要等,就把輪椅推出去。要治,現在閉嘴。”
大姐被林淵身上那種冷硬到骨子裡的氣場震住,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乖乖退到牆角。
“推清創室。準備雙氧水、生理鹽水,大量沖洗。”
林淵直接接管了這臺小手術。趙敏雖然下過禁令,但現在人手嚴重不足,這種外傷清創只能由他來頂。
清創室裡,無影燈打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林淵拿起組織剪。
沒有絲毫猶豫,剪刀尖端精準地刺入一塊暗紫色的壞死皮瓣邊緣。手腕微抖,咔嚓一聲脆響,一塊兩釐米長的壞死組織被幹淨利落地剝離下來。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刀口邊緣甚至沒有多流出一滴血。
十分鐘後,傷口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但這只是一半。真正的難點在於縫合。這種撕脫性的不規則傷口,張力極大,如果縫合不當,後期極易發生皮膚壞死。
林淵拿起持針器,夾住一根黑色的角針。
就在針尖準備刺入完好皮膚邊緣的瞬間。
紅區資深護士小周端著放滿無菌敷料的器械盤從門外路過。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清創室半開的門縫,落在了林淵握著持針器的右手上。
下一秒,小周的腳步猛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