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解剖輔助與惡徒尾隨
周文傑聽到林淵這句話的瞬間,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猛地鬆了一截。
他沒有逞強,甚至連客套的推辭都沒說。把壓迫止血的紗布交給旁邊的護士,周文傑轉身衝向洗手池。水流嘩啦啦地衝刷著他沾滿鮮血的手套,他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強迫自己深呼吸調整心率。
林淵已經換上了無菌手術衣。
他站在推床的右側,雙手套在藍色的丁腈手套裡。
在他的視網膜深處,系統帶來的【真實之眼】早已悄無聲息地啟動。那道深達白骨的創口,在林淵的視野中被迅速解構。
鮮血、碎肉、脂肪層逐漸被虛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如同錯綜複雜的紅色血管網,以及閃爍著微弱熒光的神經束。
三處刀傷。
兇手下手極度狠辣,第一刀切開了肱二頭肌的外側頭,第二刀順著骨膜邊緣滑過,而最致命的第三刀,刀尖直接挑破了肱深動脈的一條重要分支。
更棘手的是,那條破裂的血管,剛好卡在橈神經溝的上方。
周文傑這時候已經回到了手術臺前。護士快速為他穿上手術衣。
“給無齒鑷,彎鉗。”周文傑的聲音裡依然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乾澀。
無影燈那蒼白刺眼的光束打在創面上。
周文傑接過器械,深吸一口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挑開外翻的皮層。視野裡全是一片血肉模糊,根本找不到出血點在哪裡。
“紗布,擦一下。”周文傑吩咐護士。
就在護士準備遞紗布的瞬間,林淵動手了。
他沒有用紗布。
林淵左手拿起一把甲狀腺拉鉤,右手拿著一把細長的分離鉗。拉鉤順著刀口的邊緣滑進去,精準地卡在肱三頭肌的肌腹下方,手腕向外一翻。
力道極大,但又詭異地沒有撕裂任何完好的組織。
原本深陷在血泊中的創口,被硬生生地撐開了一個三角形的清晰術野。
周文傑愣了一下。這個牽拉的角度太刁鑽了,剛好避開了表層的淤血區,直接把深層的問題暴露了出來。
“出血點在肱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處。”林淵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進鉗,夾住那個搏動點。”
周文傑趕緊收斂心神,順著林淵牽拉出的縫隙,把手裡的彎鉗探了進去。
但他太緊張了。
監護儀上持續報警的血壓數值,讓他的動作失去了平時的精準。彎鉗的尖端在探入血汙的瞬間,角度微微偏了大約十度。
朝著那層覆蓋在血管上方的白色筋膜層紮了過去。
林淵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
就在周文傑準備閉合鉗口的瞬間。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清創室裡炸響。
林淵右手的持針器,以一種極其粗暴的姿態砸了過去,死死卡在了周文傑彎鉗的關節處。兩把不鏽鋼器械咬合在一起,火星子差點崩出來。
力道大得直接讓周文傑的手腕一麻,彎鉗差點脫手。
“你幹什麼!”周文傑下意識地低吼了一聲。
“你想讓他下半輩子用左手拿筷子嗎?”
林淵根本沒理會周文傑的憤怒,他的聲音冰冷得能刮下霜來,語速極快。
“橈神經淺支距離你的鉗尖不到兩毫米!它現在被血腫頂偏了正常解剖位。你這一鉗子下去,直接就能把神經叢夾斷!”
清創室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
旁邊那個一直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的妹妹,聽到這句話,腿一軟,直接靠在了牆上,臉色比床上的傷者還要慘白。
周文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瞪大眼睛看著深層的組織結構。在那種被血水完全模糊的視野裡,他根本看不清哪裡有神經叢。
但林淵篤定的語氣和那股完全不容反駁的氣場,直接把周文傑的心理防線碾碎了。
“進針角度下調十五度,貼著骨膜邊緣往裡探三毫米。”林淵沒有鬆開卡著他的持針器,直接下達了強制指令。
周文傑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手腕順著林淵施加的力道,極其僵硬地往下調了十五度。
鉗尖避開了那片危險的筋膜。
探入。
閉合。
“咔噠。”
止血鉗鎖死的瞬間,原本不斷往外湧血的創面,奇蹟般地停止了出血。
找到了!
周文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轉。
如果剛才那一鉗子真的夾偏了,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這場醫療事故足夠剝奪他接下來的職業生涯。
“沖洗液。”林淵根本沒給周文傑喘息的時間,直接衝著護士下指令。
接下來整整四十分鐘,清創室裡上演了一場讓周文傑終生難忘的解剖學教學局。
林淵作為一助,完全主導了整場手術的節奏。
他的雙手就像是經過精密程式設定的工業機械臂。每一次牽拉、每一次遞鉗,都恰到好處地為周文傑讓出最安全、視野最好的下刀空間。
周文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只需要順著林淵讓出來的路,機械地進行縫合就行了。
這個規培生對人體深層解剖結構的瞭解,根本不是建立在圖譜上,而是像直接長了透視眼一樣,精準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最後一針,打結。”林淵鬆開拉鉤,把剪刀遞過去。
“咔嚓。”
多餘的縫線被剪斷。
監護儀上的血壓數值已經平穩地回升到了九十。
周文傑脫力般地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圓凳上。他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林淵的眼神裡,已經徹底沒了之前平輩切磋的心態。
那是一種仰望上位者的敬畏。
“哥!”
一直縮在牆角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了。她不顧護士的阻攔,衝到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平車的金屬護欄。
推床上的青年因為麻藥和失血的緣故,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但呼吸已經變得綿長平穩。
女孩把臉埋在青年的左手裡,壓抑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清創室裡緊繃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幾個護士開始收拾器械,周文傑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林淵摘下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他轉身走到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
溫水沖刷著指縫裡的血水殘留。
就在林淵剛把手擦乾,準備回頭去寫手術記錄的時候。
“砰!”
清創室厚重的電子感應門,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不是感應開啟的滑軌聲,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外力直接從外面暴力踹開的聲音。門軸處的金屬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屋子裡的溫馨氣氛瞬間被這股暴力的響動撕得粉碎。
三個穿著黑色夾克、面相兇悍的社會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帶頭的是個寸頭男人,左邊眉毛上有一道明顯的斷痕。他雙手插在褲兜裡,鞋底踩在走廊上還沒清理乾淨的血跡上,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寸頭男的目光在清創室裡掃了一圈,直接無視了穿著白大褂的林淵和周文傑。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了推床上昏迷的沈宇,以及趴在床邊瑟瑟發抖的女孩。
“喲,命挺大啊。”
寸頭男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指關節被捏得咔咔作響。他嘴角扯出一個令人作嘔的弧度,一步一步朝著推床逼近。
“砍了三刀都沒放幹,看來我還得親自來收個尾。”
女孩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張開雙臂擋在推床前面。
周文傑剛剛放下的水杯“咣噹”一聲砸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剛想開口阻攔。
林淵卻先一步動了。
他隨手抓起操作檯上一把沉甸甸的不鏽鋼骨錘,反手握在手裡。目光越過無影燈的光暈,冷冷地鎖定了那個寸頭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