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年亂世約
“當——”
鐘聲從觀星臺的方向撞過來,穿過厚重的山壁,悶沉沉地滾進天棺殿,撞在青銅門上嗡嗡作響。
玄清子握著人鑰的手指猛地一緊,溫和的眉眼第一次裂開一道縫隙,掠過一絲陰鷙。
他沒想到觀星臺的人會這麼快失守。更沒想到林淮帶的那點人手,能破了他佈下的重重看守——那可是他親手調教的四名師弟,個個金丹初期,再加上二十名執法弟子,守一座觀星臺本該萬無一失。
而此刻的觀星臺上,正是一片狼藉。
觀星臺建在山腹的穹頂之上,四面嵌著整塊的琉璃星窗,能看見山腹深處周天星圖緩緩流轉。
臺中央立著一根寒鐵鑄的鎖魂柱,奉祀官便被鎖在柱上,周身貼滿了玄黃色的鎮靈符,符紙吸乾了他大半靈力,白髮白鬚都透著枯敗的灰氣。
四周守著四名玄清子的親傳弟子,腳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執法弟子——都是被四具玄甲親衛屍悄無聲息擰斷了脖子,連警報都沒來得及發。
周恆提著打邪鞭站在星臺邊緣,鞭梢還滴著黑血,剛才他以一敵二,硬生生格殺了兩名金丹看守,肩頭捱了一劍,深可見骨,卻連眉都沒皺一下。
柳清寒蹲在鎖魂柱旁,指尖飛快地揭符,羅盤在旁邊飛快轉動,拆解著鎖魂陣的紋路,趙彥攥著霹靂子守在密道口,盯著外面的動靜,手心全是汗。
“好了!”
柳清寒最後一道符揭下,鎖魂柱的鐵鏈“哐當”一聲鬆開。
奉祀官晃了晃身子,扶著柱子緩緩站起,他身形枯槁,像是老了十歲,可眼神依舊清明,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玄甲親衛屍,又看向周恆手裡的鎮邪司令牌,聲音沙啞卻沉穩:“天棺傳人?”
“是。”周恆點頭,“林小友正在天棺殿拖住玄清子,奉祀官,祖廟現在全是玄清子的人,我們得趕緊。”
奉祀官沒多問,轉身走到星臺角落的銅鐘旁。
那鍾一人多高,是祖廟的鎮山鍾,鐘身上刻滿了傳訊符文,三長兩短,便是“內奸作亂,召集弟子”的最高訊號。
他握住鍾杵,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
第一聲鐘響,渾厚悠長,順著山腹的地脈傳出去,傳遍了整座帝丘山。
“當——當——”
三長兩短,鐘聲一波接一波,撞在山壁上,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
帝丘山各處的祖廟弟子都愣住了。
正在各關卡值守的弟子、藏經閣裡抄經的道士、丹房裡煉丹的道長,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望向天棺殿的方向。
“是鎮山鍾!三長兩短……出大事了!”
“奉祀官的訊號!二供奉不是說奉祀官走火入魔了嗎?”
“不對勁……執法隊最近抓了好多人,說是天屍教奸細,我看根本就是排除異己!”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蔓延。玄清子的親信彈壓不住,越來越多的弟子往觀星臺和天棺殿的方向匯聚,人心本就存疑,鐘聲便是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猜忌。
奉祀官放下鍾杵,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走,去天棺殿。今日,便清了這祖廟的毒瘤。”
天棺殿內,玄清子很快壓下了眼底的波動,重新笑起來,只是笑意冷得像冰:“看來我確實低估了你,區區幾個人,竟能破了觀星臺的看守。”
林淮站在七釘陣的中央,七道暗金色的光柱撐起一片圓形結界,把衝上來的黑袍死士擋在外面。
死士們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撞在光罩上,像撞在銅牆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卻始終前進不了半分。
“你低估的不止我。”林淮淡淡道,“你以為祖廟的人,都願意跟著你叛道?”
“叛道?”玄清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撞,帶著幾分癲狂,“什麼是道?玄極君封印天棺,囚禁先祖,讓世人永遠矇在鼓裡,就是道?祖廟守著這座山,守了九百年,守的不是天下太平,是一個謊言!”
他猛地一甩袖子,素袍獵獵作響,身後的星圖都跟著微微晃動。
“當年上古封神,神明要獻祭整個人間穩固封印,是玄夜先祖站出來,要打破神權,還人間自由!玄極君為了自己的聖者之名,聯合另外五賢,背叛了先祖,把他封印在天棺裡,對外宣稱他是邪祟!”
“這九百年,世間邪祟橫行,百姓疾苦,他們管過嗎?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名聲,在乎天棺的秘密不被揭穿!”
林淮皺了皺眉。
這說法和玄夜神念當初說的如出一轍。
“所以你就勾結天屍教,濫殺無辜,讓九州屍橫遍野?”林淮的聲音冷了幾分,“這就是你說的自由?用百姓的屍骨鋪出來的自由?”
“成大事者,何惜小民。”玄清子淡淡道,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等先祖出關,打破神明枷鎖,世間再無獻祭,再無邪祟,這點代價,算得了什麼。”
他說著,忽然話鋒一轉,眼神狠厲起來:“不過,你既然不肯配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本來還想留你一命,共掌天下,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他抬手,掌心的人鑰緩緩懸浮起來。
“人鑰·祭靈!”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人鑰上。
暗金色的令牌瞬間被血色浸透,亮起妖異的紅光,整座大殿的地脈都跟著震動,頭頂懸著的漆黑天棺,也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回應。
圍著林淮的七釘光罩,瞬間黯淡了三分。
林淮悶哼一聲,胸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金血。
人鑰主掌生靈血脈,本就是三鑰中最兇戾的一枚,再被玄清子以自身精血催動,威力遠超尋常。
黑袍死士們見狀,攻勢更猛,前排的甚至用身體狠狠撞向光罩,光罩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就這點本事?”
林淮壓下翻騰的氣血,掌心一翻。
天鑰與地鑰同時飛出,一上一下,懸浮在身前。
“天為陽,地為陰。”
他低聲念著從玄極君殘魂那裡得來的口訣,雙手結印,指訣變幻如飛。
天鑰亮起璀璨的星辰金光,地鑰泛起厚重的地脈黃光,兩枚鑰匙彼此環繞,像一道緩緩轉動的陰陽魚。七枚鎮魂釘在中間穿梭,化作七根轉軸,緩緩攪動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陰陽相濟——雙鑰開!”
轟——
金色與黃色的光柱徹底融合,化作一道中正平和的淡金光柱,狠狠撞向人鑰的血光。
兩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相撞,恐怖的氣浪炸開。
前排的黑袍死士瞬間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殿壁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摔下來的時候已經成了一灘爛泥。
玄清子也後退半步,眼神凝重:“你竟然能融合雙鑰之力?不可能!這需要天棺血脈完全覺醒,你才煉體五重……”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林淮臉色也有些發白。
強行融合雙鑰,經脈裡像是有火在燒,每一寸都在刺痛。
但這還不夠。
玄清子是金丹後期巔峰,只差半步便可破境入超凡,再加上人鑰加持,單憑雙鑰之力,還壓不住他。
玄清子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忽然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印訣詭異扭曲,完全不是祖廟的正法路數。
“先祖血脈,引!”
他眉心“啪”地裂開一道血痕,一道漆黑如墨的氣息從裡面蔓延出來,順著鼻樑往下爬,在左臉上形成一道邪異的玄紋——那是玄夜的直系血脈印記,代代相傳,到他這一代,已經無比精純。
“嗡——”
頭頂的天棺震動得更厲害了。
一縷極細的黑氣,從棺槨的縫隙裡滲出來,像一條靈活的黑蛇,緩緩落在玄清子頭頂,順著他的天靈蓋鑽了進去。
玄清子渾身一顫,氣息瞬間暴漲。
金丹後期的壁壘轟然破開,半步超凡!
“這……這是先祖的力量!”玄清子睜開眼,瞳孔裡全是翻湧的黑芒,聲音裡帶著病態的興奮,“林淮,現在,你還怎麼跟我鬥?”
他抬手,對著林淮輕輕一按。
一隻黑色的巨大掌印憑空凝聚,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還有濃重的上古邪意,狠狠拍下來。
這一擊,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
林淮咬牙,雙鑰七釘全力催動。
“砰——!”
光罩瞬間碎裂。
七枚鎮魂釘嗡嗡震顫,倒飛出去,叮叮噹噹砸在地上。
天鑰與地鑰也失去了光芒,像兩塊普通的石頭,落在他身邊。
林淮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噗”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順著石柱蜿蜒流下。
“林淮!”
殿門口傳來一聲大喊。
厚重的青銅門被猛地推開,周恆帶著人衝了進來。
奉祀官走在最前面,白髮飄飛,雖然身形依舊虛弱,眼神卻凌厲如劍,他身後跟著大批祖廟弟子,個個持劍,衣袍翻飛,神色激動。
“玄清子!你背叛祖訓,勾結邪祟,加害奉祀官,還敢妖言惑眾!”
“二供奉,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弟子們義憤填膺,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在大殿裡迴響。
玄清子轉頭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滿是不屑:“一群螻蟻,也敢來湊熱鬧?”
他隨手一揮,一道黑芒掃過去。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便瞬間灰飛煙滅,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都退下!”奉祀官厲聲喝住眾人,“這是玄夜的邪力,你們擋不住!”
他上前一步,擋在弟子們身前,看著玄清子,聲音沉重:“玄清,你入魔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玄清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等我迎先祖出關,執掌天棺,我就是神!什麼魔,什麼道,從今往後,我說了算!”
他轉頭看向靠在殿柱上的林淮,眼神殘忍得像在看一隻螻蟻:“現在,該輪到你了,天棺傳人,你的血脈,正好用來開啟天棺內層。”
他一步步走向林淮,黑色的氣息拖在身後,像一道長長的黑尾,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都被腐蝕出一道道黑痕。
弟子們想衝上去,卻被奉祀官死死攔住。
沒用的。
半步超凡的力量,不是這些普通弟子能抗衡的。
林淮靠在殿柱上,慢慢直起身子。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彎腰撿起地上的雙鑰和七釘。
指尖的金色血液,順著鑰匙的紋路緩緩蔓延,像是活過來一樣。
“你說……天棺血脈?”
林淮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淺,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壓。
他抬起頭,眼底三枚金色豎瞳,依次亮起。
胸口的玄極兵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隔著衣衫都能看見暗金色的光,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他胸腔裡跳動。
“你以為,我只有九世傳承?”
他張開雙臂。
七枚鎮魂釘自動懸浮起來,帶著輕微的嗡鳴,精準釘入他周身的七大要穴。
天鑰與地鑰,一左一右,沒入他的掌心,順著經脈緩緩沉入丹田。
“以我身為爐,以七釘為骨,以雙鑰為引——天棺血脈,全開!”
轟——!
金色的火焰,從林淮身上衝天而起,像一條金色的巨龍,直衝穹頂的星圖。
整座大殿的星圖,瞬間全部亮起,億萬星辰同時放光,和他身上的火焰彼此呼應。
頭頂的漆黑天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原本只有細縫的棺槨,黑色的縫隙裡,竟也透出了淡淡的金光。
玄極君和玄夜,兩股截然不同、糾纏了千年的力量,此刻竟在林淮身上交匯、融合。
煉體五重的壁壘,寸寸碎裂。
六重。
還在漲。
玄清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像是見了鬼一樣:“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直接覺醒天棺血脈!這不可能!”
林淮緩緩睜開眼。
金色的瞳孔裡,沒有半分情緒,平靜得像萬古不化的冰湖。
他抬手,對著玄清子,輕輕一握。
“鎮。”
只有一個字,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大殿裡。
無數道金色的光絲從虛空裡浮現,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著玄清子狠狠收緊。
玄清子身上的黑芒,瞬間黯淡下去。
“不——!”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像是要被這張網擠碎。
“我等了九百年!我不能輸!”
他瘋狂地催動血脈,想要引動更多的玄夜之力,黑色的氣息從他渾身的毛孔裡往外冒,像要掙脫束縛。
可就在這時,頭頂的天棺裡,忽然傳來一個古老、威嚴,又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
“小輩……也敢竊用本座的力量?”
是玄夜。
他的意識,被林淮覺醒的天棺血脈徹底喚醒了。
玄清子渾身一僵,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露出難以置信的恐懼:“先祖……”
“本座的後人,就這麼點出息?”玄夜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穿透棺槨,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想借本座的力量,奪本座的位置?你也配?”
原來,玄清子那點取而代之的心思,玄夜一清二楚。
他不過是藉著玄清子的手,鬆動封印,順便看看這天棺傳人的成色罷了。
“不……不是的先祖!孫兒是為了救您啊!”玄清子“噗通”跪下,聲音發抖,連連磕頭,“孫兒都是為了先祖……”
“救我?”玄夜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戲謔,“那就把你的神魂,獻出來吧,也算你這九百年,沒白等。”
話音落,一道黑氣從天棺裡射出來,精準鑽入玄清子的眉心。
“啊——!”
玄清子發出淒厲的慘叫,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渾身抽搐。
他的神魂,被玄夜強行抽取。
他九百年的修為、記憶、算計,還有身上流淌的玄家血脈,都成了玄夜破封的養料。
不過數息,慘叫聲戛然而止。
玄清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渾身的精氣都被抽乾了,像一具風乾的乾屍,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從他手裡滾出來,順著臺階滾下去,“叮鈴”一聲,停在林淮腳邊。
人鑰。
三枚鑰匙,終於齊聚。
林淮彎腰,撿起人鑰。
三枚鑰匙在掌心相遇,天、地、人三紋彼此吸引,緩緩轉動,最終拼成一個完整的微型天棺形狀。
“嗡——”
三鑰合一,金光暴漲。
一股浩瀚、中正、帶著生命氣息的力量,從鑰匙裡湧出來,順著手臂流入林淮體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天棺的封印,此刻就在自己手裡。
他想開啟,便能開啟。
想加固,便能加固。
“小輩。”玄夜的聲音再次從天棺裡傳來,這一次,帶著幾分欣賞,“你比那個廢物強多了,把封印開啟,放本座出來。你我聯手,打破神明枷鎖,共掌這天地,如何?”
“比玄清子更好的條件,本座許你半壁江山,許你長生不死。”
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像是能說到人心底裡去。
殿裡的弟子們都有些恍惚,眼神迷茫。
林淮抬頭,看著懸在半空的漆黑天棺。
棺槨縫隙裡的黑氣還在往外滲,裡面那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只要他願意,轉動鑰匙,封印就開了。
玄夜出來,天下格局立刻改寫。
不必再等三年,不必再擔驚受怕。
可林淮只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雙手結印,三枚鑰匙在掌心緩緩旋轉。
“七釘歸位,三鑰封脈——加固封印!”
金色的光芒,順著鑰匙噴湧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精準沒入天棺的縫隙裡。
原本正在緩緩擴大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合攏。
“你敢!”玄夜又驚又怒,聲音裡帶著滔天怒火,“本座給你機會,你不要?”
“你的機會,是建立在屍骨如山之上。”林淮道,“我不會讓你出來的。至少現在不會。”
“可笑!”玄夜怒極反笑,笑聲震得整個大殿都在發抖,“就憑你?也想永遠封印本座?告訴你,這封印,已經鬆了!不出三年,本座必能破封而出!”
“到時候,本座要整個世間,給玄清子陪葬!要玄極君的傳承,斷子絕孫!”
聲音漸漸淡去。
黑氣緩緩收回棺中。
天棺重新恢復了漆黑的模樣,靜靜懸在星圖中央,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大殿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奉祀官走上前,對著天棺,深深行了一禮,禮數畢恭畢敬。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林淮,眼神複雜。
有敬佩,有欣慰,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擔憂。
“林小友,多虧了你。”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玄清子之亂,是我祖廟的恥辱,若不是你,後果不堪設想。”
林淮搖搖頭,收起三鑰和七釘。
金色的光芒收斂入體,他臉色也有些蒼白——強行覺醒天棺血脈,代價不小。
“沒結束。”他道,“玄夜沒被徹底封印,他說的對,不出三年,他還會出來。”
剛才三鑰合一的時候,他看到了更多東西。
天棺的真正來歷,上古封神的殘酷真相,還有玄極君佈下的、更深的局。
三年。
只有三年時間。
“三年之內,必須找到徹底封印的辦法。”林淮望向殿外,山腹深處,地脈還在隱隱震動,“九州各處的封印,都會陸續鬆動,天屍教餘黨,各地邪祟,都會趁機作亂。”
奉祀官點點頭,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祖廟願傾盡全宗之力,助林小友,從今日起,祖廟上下,聽憑調遣。”
周恆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鎮邪司也是!”
殿內的祖廟弟子們,也紛紛單膝跪地:“我等願隨林小友,共鎮邪祟!”
聲音整齊,響徹大殿。
林淮站在大殿中央,三鑰在懷,七釘在身。
從安平鎮的小棺材鋪,到帝丘山的天棺殿。
不過短短數月。
他從一個只想安穩過日子的小掌櫃,變成了維繫天下安危的天棺傳人。
前路依舊兇險。
玄夜破封在即,天屍教餘黨未清,九州各處封印鬆動,還有上古神明的威脅懸在頭頂。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祖廟,鎮邪司,北荒的鎮北軍,還有一路同行的夥伴。
“先出去吧。”林淮道,“還有很多事,要做。”
眾人轉身,往殿外走。
走出青銅門的時候,林淮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天棺,靜靜懸在星圖中央。
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它在等。
等下一次睜開。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