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條腿一起走
雜役區一間逼仄的屋子裡,錢三正跪在地上,滿頭大汗。
他面前坐著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方臉濃眉,嘴唇薄而緊抿。
胡德勝。
外門新調來的管事,剛上任三天。明面上是管雜役區和外勤排程,暗地裡誰都知道他是周顯的表哥。周顯人跑了,賬爛了,他這個做表哥的剛到任就摸清了底細,心頭那把火正燒得旺。
錢三跪在地上,褲襠裡雖然沒溼,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胡……胡管事……”
“錢三,你拿這三瓜兩棗就想讓我替你出頭?”
胡德勝眼皮都沒抬,兀自喝著茶水。
之前,錢三跟周顯跑腿的時候,有幸見過幾次這胡德勝,傾注家產這才見了胡德勝一面。
“這個林默把我表弟周顯逼走了,周顯是畏罪潛逃不假,但要不是林默那狗東西,多嘴多舌在四長老面前胡說八道,周顯怎麼會東窗事發?”
錢三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胡管事明鑑,都是林默那個老東西使壞。他在雜役區的時候,就處處跟周顯師兄作對,後來又在四長老面前告黑狀,周顯師兄才……這才……”
他說到一半不敢說了。
周顯現在生死不明,贓物從床板底下搜出來的,鐵證如山,他再嘴硬也翻不了案。
但胡德勝不管那些,他只知道他表弟栽了,而林默是整件事裡活著的那個。
“行了,別磕了。”
胡德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終於抬眼看了錢三一眼。
“我聽說你昨天在執事堂,被人嚇得尿了褲子?”
錢三的臉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又紅轉白,嘴唇哆嗦了好半天。他昨天被林默嚇得當場失禁的事,不過一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雜役區。現在走哪兒都有人背後指指點點,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那幾個雜役,見了他都繞著走。
“胡管事,我……我那是……”
“丟人現眼的東西,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都能把你嚇尿了,你還能幹什麼?”
胡德勝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錢三,目光裡全是陰冷。
“不過既然你來找我了,說明你還有點用,至少知道有仇必報,還沒有廢透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令牌,隨手丟在錢三面前。
“從今天起,雜役區外勤送藥歸你管。”
“每天往丹堂送兩趟藥材,多跑幾趟,把林默那老東西的底細給我摸清楚。他每天什麼時辰上工,什麼時辰下工,走哪條路,跟誰走得近,全給我記下來,就是拉屎放屁也記下來。”
錢三捧著那塊令牌,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個練氣二重的雜役,以前跟著周顯混吃等死,周顯倒了之後就跟條喪家犬一樣。本想著弄個丹堂丹童一飛沖天的,結果又被林默給碾下來了。這回搭上胡德勝,雖然只是外勤送藥的,但總算有了靠山,總算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胡管事放心,我一定把林默那老東西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滾吧,別說認識我,丟人。”
“好的,小的明白。”
錢三爬起來,弓著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胡德勝叫住了。
“別給我打草驚蛇了。林默現在掛的是外門弟子身份,背後還有個趙炎。趙炎一個月後就要進內門了,等他走了再動手。我表弟這事沒抹平,這個節骨眼上不要再給我節外生枝了。”
“明白,明白!”
錢三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攥緊手裡令牌,一雙眼睛裡都是屈辱的滔天怒火。
“林默,你等著,你讓老子丟的臉,老子要你十倍還回來。”
這一切,林默全然不知。
他正蹲在藥房裡清理最後一批藥材,嘴裡哼著小曲。幹完活回到小院,關門,插栓,頂門棍。一百年養成的習慣。當年在雜役區是防著周顯,後來是防著路濤,現在是習慣性地防著所有人。
林默盤腿坐在床上,先把青木養元訣運轉了一遍,藥浴養出來的肌肉經脈,被靈氣沖刷得暖烘烘的。閉眼一沉,枯木逢春暗暗燒了兩個月壽元,灼熱感在經脈裡躥過,濁靈液補進來,一燒一補,靈氣漩渦又脹了一圈,已經看到了練氣三重中期的大門。
現在有著正宗的龜息決,人前依然是練氣二重的修為。
他睜開眼睛,盯著牆上那盞跳動的油燈,灰白的眉頭微微皺起。
“丹童的活兒太安穩了,安穩得讓我心裡發毛。”
搓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腳步不重,但眉頭越擰越緊,本能直覺總有刁民要害朕。
“周顯沒了,路濤死了,週二才也沉河了。看著風平浪靜,但青雲宗這潭水底下到底還有什麼東西在遊,我根本不知道。趙炎一個月後就要進內門了,等他走了,山高路遠,這外門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外門管事新調來一個姓胡的,不知道什麼來路。王胖子說以前在內門做事,平白無故調到外門來,這裡面有沒有說道?空降了一個管事過來,莫不是周顯路濤的事情還沒過去?”
林默站住了腳,盯著窗戶外頭月亮看了很久,他要未雨綢繆才行。
“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想不明白的人先盯著,咱老默主打一個穩字當頭。”
他重新坐回床上,雙手攤在膝蓋上,心念一動,八十根赤紅色的火針憑空浮現,密密麻懸停在周身半丈之內。每一根都穩定地燃燒著,針尖微微顫動。
“控火要穩。”
他又伸出右手食指,藍紫色的靈雷劍光無聲無息地彈出來,劍光比之前粗了一小圈,顏色也更深了幾分。
“靈雷劍要準。”
“修為要快。”
“三條腿要一起走,等老子把這三條腿都練到極致,管你什麼胡管事錢管事,來一個捅一個,來兩個捅一雙。”
林默把靈雷劍收回去,往床上一躺,盯著房梁,嘴角那個蔫壞的笑容慢慢浮了上來。
“老默不惹事不怕事,一旦出手,必須一擊必中。周顯是這樣死的,路濤也是這樣死的。胡德勝咱倆最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永遠沒交集……其實,我就想要個善終,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