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甕中捉鱉
“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清水河的魚蝦肥有鮮……”
林默哼著小曲往山下走,頭上頂著那頂舊斗笠,身上穿著灰袍,手裡還拎著個酒罈子。
晨光照在青石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心裡門兒清,早上那句“下山買酒”就是故意說給週二才聽的。
清醒過後,他把前後情況捋個遍,終於推斷出了一個結果,週二才要害他。
昨晚那兩顆丹藥下去,差點把他送走,要不是九重塔救命,這會兒他已經躺棺材裡了。週二才要麼是受人指使,要麼是跟路濤穿一條褲子。但林默想不通,週二才圖什麼?他跟週二才無冤無仇,還天天點頭哈腰叫周師兄,這殺心從哪兒來的?
“管他圖什麼,送上門來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林默把斗笠壓了壓,臉上那副蔫壞的笑容藏得更深了。
從青石鎮回來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岔路口拐了個彎,沿著這條荒僻的山溪往上走。
這條溪叫響水溪,上游有個拐彎處水流湍急,水深不見底,兩岸全是滑溜溜的亂石坡。本地人都知道這地方危險,輕易沒人去。但林默知道,因為百年前他剛到青雲宗當雜役時,老雜役告訴他,想死就去響水溪上游,他特意選了這條道。
如果週二才真要殺他,必定是選人少路偏的地方下手。
響水溪上游,正是殺人拋屍的好地方,也正好是他林默殺人的好地方。
溪水聲越來越響,兩岸越來越荒,連條正經路都沒有了。林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往上爬,灰白頭髮從斗笠邊沿垂下來,亂糟糟的。他走走停停,偶爾蹲下來扒拉兩下草叢裝模作樣,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找了個平坦點的地方,從包裡把買好的半斤靈牛肉和一條紅燒大靈魚,以及一小壇燒酒都拿出來,擺好了。
“真好。”
林默美美地吃了一口靈牛肉,滋溜了一口燒酒,臉上盡是幸福的享受。
約莫一炷香時間,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在刻意壓著步子。林默耳朵動了動,但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繼續喝酒吃肉。
“老默,一個人喝酒呢?”
林默這才慢慢轉過臉去,咧嘴一笑,滿嘴漏風的大白牙,在陽光下鋥光瓦亮。
“周師兄?你怎麼也下山了?來來來,坐下喝兩盅。老默買了紅燒大靈魚,特地請你的。”
週二才心中警惕,站在兩丈外沒敢動。這林默明知道他會來,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喝酒,莫非早有準備?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布短打,腰裡鼓鼓囊囊的,眼神陰沉沉的,準備的就是殺林默。
本來週二才不想動手的,可是路濤的人,貌似壓根就沒有在青石鎮發現林默。等了半天也沒見路濤的人過來,這才不得已不親自出手,經過昨天,他鐵了心要殺林默。而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外門弟子身份。照這麼個發展趨勢,他丹童掌事的身份,遲早是林默的。
努力了十幾年,他絕對不可能就這麼認命。
雖然丹童掌事還是雜役弟子,但是好在這差肥呀,活得滋潤,十幾年他可撈了不少好處。
“老默,你命可挺大。”
“啥?”
林默一臉茫然,“周師兄你說啥?老默不太明白,一個要死的人了,什麼大不大的。”
“別裝了。”
週二才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按在腰間。“昨晚那兩顆丹藥,你吃了之後該是什麼下場,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可你今早站在我面前紅光滿面的,老默,你身上到底有什麼古怪?”
林默放下酒罈子,慢慢站起身來。臉上的憨笑還在,但眼底那層渾濁散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精明。
“周師兄,你給我的那養氣丹……有問題?”
“有問題?”
週二才冷笑一聲,“那是毒蠱丹和迷幻丹,一顆毒殺心脈,一顆擾亂神識,兩顆一起吃,築基宗師來了也救不回來。可是你不但沒死了,還活蹦亂跳的,老默,你藏得夠深的。”
林默沉默了,河風吹著他灰白的頭髮,渾濁的老眼睛盯著週二才看了好一會兒,慢慢彎了起來。“周師兄,咱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以和為貴不好嗎?你說你為啥一定要弄死我?”
“因為你擋了我的路。”
週二才倒是很坦然,他把手從腰間拿下來。掌心一柄短劍,劍身灰撲撲的,但劍刃上刻著一道暗紋,靈氣若隱若現。
“趙炎仙師器重你,廢丹坑你清了,假丹你撿了,連丹爐炭火你都敢徒手往裡抓。你再待下去,丹堂哪還有我週二才的位置?所以不是我心狠手辣,實在是你老默擋我的路了。”
“還有?”
“外門考核我考了三年都沒過,可只要殺了你,路濤師兄就能給我一個外門身份。”
林默眯了眯眼睛。
路濤這個名字從他耳朵裡鑽進去,跟鉤子一樣掛在了心尖上。他早就料到週二才跟路濤有一腿,下山時候特地換了副尊榮,以至於路濤的人沒發現他。不然就是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在這裡喝酒,還在這裡伏殺週二才,純粹的自我找死。
“路濤讓你殺我的?”
“不該問的別問。”週二才把短劍橫在身前,靈氣催動,灰撲撲的劍身上暗紋亮了起來,劍尖嗡嗡震顫。“老默,你一個百歲老廢物,能讓我親自出手,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話音未落,週二才一步踏出,短劍破空直刺林默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狠,靈氣裹著劍身,帶出一聲尖嘯。
林默瞳孔驟縮,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歪,連滾帶爬避開了要害,劍尖擦著他左肩劃過,舊袍子裂了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嘶……”
林默倒吸一口涼氣,貼著石頭滾到了一旁,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練氣三重跟練氣二重完全是兩個境界。週二才這一劍的速度,比周顯快了兩倍不止。要不是他先避了半拍,這會兒喉嚨已經被刺穿了。
“跑什麼?”
週二才第二劍緊跟著劈過來,劍身橫斬,靈氣在劍尖凝成一道三寸長的劍芒。
林默這回沒躲,右手猛地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從青石鎮上剛買的短刀,橫在胸前格擋。
叮……
短刀跟短劍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林默虎口一麻,差點沒抓住刀柄,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連退三步,後背撞在另一塊石頭上。
“練氣二重?”
週二才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個百歲老廢物,什麼時候突破的煉氣二重?趙言說你不是還沒有摸到氣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