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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立威:一眼看穿你的暗傷

“凡人也配教我們?”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演靈室裡,砸出一圈又一圈的回聲。

所有人都看著前排那個拍桌而起的少年,又看看臺前的蘇硯,不少人已經做好了看好戲的準備。

在丙子班,刺頭說的話,就等於全班說的話。

一個連靈氣都運轉不了的凡人,被自家弟子指著鼻子問“配不配”,除了灰溜溜地走人,還能怎麼樣?換以前那些掛名的傳功師長,此刻多半已經拂袖而去了。

蘇硯卻沒有動。

他看著刺頭,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停滯在引氣境三層,多久了?”

刺頭一愣。

屋子裡的笑聲也跟著一滯。

“……關你什麼事?”

“兩年零三個月。”蘇硯自問自答,語氣平淡,“你每天子時修煉,運轉《赤焰訣》第三週天,練到第七條經脈就卡住,硬衝過去,第二天子時再衝一次,如此反覆。”

“這兩年,你衝了大約七百次。”

刺頭臉上的譏笑,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你……你怎麼知道?”

他修煉的時間、修煉的功法、卡在第幾條經脈,這些事他連爹孃都沒說過,一個剛來的凡人師長,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蘇硯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

“你右肩痠麻,尤其是夜裡修煉之後,整條右臂會發木,握石的時候使不上勁。”

“你的後腰偏左一寸的地方,時常有針扎似的刺痛,運功到小腹時最明顯。”

“還有你的胸口膻中位置,每逢變天,就會發悶,像壓了塊石頭。”

蘇硯每說一句,刺頭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少年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三處地方,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

右肩的痠麻,他以為是練拳練的;後腰的刺痛,他以為是睡硬板床睡的;胸口發悶,他以為是體內的濁氣沒排乾淨。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三處不適是同一件事的三個症狀。

“你修煉《赤焰訣》,走火的次數太多,經脈裡積了三處暗傷。”蘇硯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唸一份早就寫好的藥方。

“第一處在手太陰經的俠白穴附近,所以你的右肩發木;第二處在帶脈,所以你腰眼刺痛;第三處最麻煩,已經逼到了心脈外圍,所以你每逢變天就胸悶。”

“這三處暗傷,你現在出手,靈氣一催,傷勢就會順著經脈炸開。”

“輕則右臂三個月抬不起來,重則當場吐血,修為倒退半層。”

“你若不信,現在就可以運功試一試。”

演靈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鬥牌的忘了收牌,嗑瓜子的忘了嗑瓜子,牆角的王大山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

刺頭僵在原地,保持著一隻腳踩凳子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他想反駁,想冷笑,想說“你一個凡人懂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蘇硯說的每一個位置,都和他自己的感覺分毫不差。

尤其是心脈那一處,他上個月變天的時候確實悶得厲害,當時他還嘀咕了一句“莫不是要突破了”,現在想來,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是沒懷疑過這人是胡猜的。

可胡猜,能猜出《赤焰訣》?能猜出第七條經脈?能猜出兩年零三個月、七百次?

“你……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這一次,少年的嗓子裡沒了之前的張狂,只剩下乾巴巴的困惑。

“《赤焰訣》第三週天,走的是手少陽的路線,可你在第七條經脈上強行改道,接到了足厥陰上,兩條經脈的氣血走向差了半個周天,衝不過去是必然的。”

蘇硯負手而立,語速不快,卻一字一字砸得很實,“卡住之後,你不退反進,用蠻力硬衝,兩年下來,衝出三處暗傷,還算你命大。”

“這不叫努力,這叫不要命。”

全場譁然。

如果說,暗傷的位置還能歸結為“看出來的”,那功法路線、改道的錯誤、氣血走向的偏差,這就是純粹的理論了。

這些東西,書上沒有,測靈石測不出,除非有人把《赤焰訣》翻來覆去啃透了,把每一條經脈的氣血流勢都推演過千百遍,否則根本說不出來。

“我早說了,你的問題不在靈根。”蘇硯看著他,淡淡道,“你的火屬親和是極好的,卡住你的從來不是天賦,是沒人告訴你,第七條經脈不能這麼走。”

話到嘴邊,蘇硯把“S級”三個字嚥了回去。

面板是他的底牌,不能亮。

刺頭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最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就算你說的都對,那又怎麼樣?”

“你一個凡人,自己都運轉不了靈氣,能教我什麼?”

“我能教你怎麼走第七條經脈。”蘇硯平靜地與他對視,“三天後,我可以告訴你正確的路線,你自己決定練不練。”

刺頭死死地盯著他,半晌,一屁股坐了回去,別過臉去:“隨便你。”

話雖硬,卻沒了之前的敵意。

屋裡那點劍拔弩張的氣氛,無聲無息地就散了。

眾人看蘇硯的眼神,也悄悄變了。

這半年來,來過三個掛名的傳功師長,每一個都是講兩句“爾等要勤修苦練”便拂袖而去,沒有一個人知道,刺頭練的功法叫什麼名字,卡在了第幾條經脈。

而這個凡人,第一天上任,就把刺頭兩年的病根,當著全班的面,一條一條地數了出來。

“都愣著幹什麼?”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孟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文書,往臺上一展:

“傳功司公文!”

“蘇硯,接任丙子班掌班仙師,即日生效,教習一應事宜,由其全權處置!”

唸完,孟章把文書往蘇硯手裡一塞,壓低聲音,咧嘴笑道:“我一辦完手續就趕過來了,怎麼樣,沒來晚吧?”

他是真怕蘇硯第一天就被弟子氣走。

結果進門口就聽見那番關於暗傷的論斷,孟章站在門外聽完整個過程,此刻看蘇硯的眼神,跟看寶貝似的。

“正式文書在此,都聽清了嗎?”孟章環視一圈,加重了語氣,“從今日起,蘇師長就是你們的掌班仙師!”

屋裡安靜了幾息。

稀稀拉拉地,有人喊了聲“蘇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刺頭彆著臉,沒喊,卻也沒再唱反調。

蘇硯接過文書,朝孟章點了點頭,心中微微一定。

名分、文書、弟子,三樣都齊了。

也就是在這一天的傍晚,一則訊息順著雲麓分院的訊玉,傳遍了上上下下。

甲子班的新掌班仙師,正式上任了。

那位新師長在上任儀式上意氣風發,當著前來觀禮的傳功師長與各房道親,擲地有聲地放了一句話:

“甲子班本來就行,凡人配垃圾班才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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