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鎮元到訪 三宵入營
回至商軍大營住處,倉頡面色凝重,他屏退左右,於靜室之中,取出一支非金非木,色呈玄青的衍教信香。
此香乃衍教弟子緊急傳訊之用,以秘法煉製,可穿透尋常禁制,直抵同門心神感應。
他點燃信香,青煙嫋嫋,卻不散逸,反凝成一道細若遊絲的清光,沒入虛空。
倉頡閉目凝神,以神念附著其上,將趙公明中釘頭七箭書,闡教燃燈道人及十二金仙守護法壇,自己獨力難支懇請援手等訊息,清晰傳遞向遠在南海三仙島之上的雲霄處。
傳訊完畢,倉頡盤膝調息,靜候迴音。
三日轉瞬即逝,倉頡所受箭書之創,元神根基之傷已恢復七七八八,然心頭那股沉重與緊迫卻未減分毫。
起身,倉頡徑直走向趙公明所在大帳。
帳內,趙公明仰臥榻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呼吸雖沉,卻帶著一種不祥的滯澀,更不時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其弟子陳九公,姚少司侍立榻旁,滿面憂急。
“倉頡師叔!”
見得倉頡到此,二人連忙見禮。
“公明道友情形如何?”倉頡問道。
陳九公搖頭,聲音哽咽道“師尊自三日前便昏沉不醒,任憑我等呼喚,喂服丹藥,皆無反應,氣息……亦愈發微弱了。”
倉頡聽聞連忙上前探查,但覺趙公明體內法力渙散難聚,元神之光黯淡欲熄,更有一道陰毒詭異的詛咒之力如附骨之疽,纏繞其真靈深處,不斷侵蝕。
他心下一沉,暗算時日,自陸壓姜子牙施法至今,已過數日,若按箭書二十一日拜魂,三七日絕命的邪法,再過十餘日,便是公明道友殞命之期!
“再不破箭書,公明道友身死道消之日不遠矣!”
倉頡低語,退出大帳,心中焦灼更甚。
聞仲聞訊趕來,見倉頡面色,已知不妙,急問“文祖,你所請援手可有著落了?”
倉頡聽聞說道“已傳訊師門教派,應是快到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亦覺底氣不是很足,如今西岐城中有燃燈與十二金仙坐鎮,又有那神秘的陸壓在旁,三宵就算到來,結果亦未可知!
二人正自憂心,忽聞營門外傳來一聲清越悠長。彷彿自大地深處響起,又似與山川共鳴的道號。
“混沌未分吾已生,地根深處煉真形。
袖中藏得乾坤大,掌上翻開日月明。
萬劫不磨地仙氣,千秋長伴太初靈。
今朝入世尋緣法,莫問前身與後名。”
“衍教鎮元子,特來此拜會!”
聲如黃鐘大呂,不高不亢,卻清晰傳入營中每個人耳中。
倉頡與聞仲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希望。
倉頡更是心頭一震“竟是鎮元子道兄?他怎會親至?”
二人連忙出帳相迎,但見營門處,一位頭戴紫金冠,足踏白雲履的道人,正含笑而立。
其人身形並不高大,然立在那裡,便彷彿與腳下大地,周圍山川融為一體。
其周身無絲毫凌厲氣勢,卻自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與厚重,正是那地仙之祖,衍教副教主,鎮元子!
“鎮元道兄!”
見到來人,倉頡連忙快步上前道“倉頡見過道兄,道兄怎會駕臨這殺伐之地?”
鎮元子微微一笑,還禮道“倉頡道友,貧道於萬壽山五莊觀中靜修,忽感元神躍動,地書微鳴,冥冥中自有感應,吾之入世應劫機緣,已然降臨。”
“此劫關乎同道生死,亦涉吾之緣法,故特來此一行,既為渡劫,亦為尋緣。”
他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洞悉天機,順應因果的從容。
所謂入世應劫,非是迫不得已,而是道行至此,需借劫數打磨,了卻塵緣,更覓大道精進之機。
後方的聞仲雖不識鎮元子,然觀其氣度,聽其言語,又見倉頡如此恭敬,已知來者乃是了不得的大神通者,忙上前見禮“聞仲,見過仙長!仙長能來,實乃我商軍之幸,趙公明師叔有救矣!”
鎮元子頷首道“道友不必多禮,趙公明道友之事,貧道已略知大概,釘頭七箭書雖毒,然天地有正氣,邪法終難久恃,稍後且容貧道一觀。”
眾人忙將鎮元子請入中軍大帳,奉為上座,鎮元子也不推辭,安然落座。
倉頡聞仲等人陪坐下首,將趙公明中術詳情,西岐防備等一一稟明。
鎮元子聽罷,撫須沉吟“燃燈道友與十二金仙齊至,守護法壇,確是一股強橫力量,然彼等所為,已逾越鬥法常軌,更兼暗算同道,有違天道好生之德。”
“吾既來此,自當盡力周旋,倉頡道友傷勢初愈,且稍安勿躁,待貧道思一穩妥之策。”
聞得鎮元子此言,倉頡與聞仲心中大石落地。
有這位地仙之祖,準聖大能親自坐鎮,縱使西岐有燃燈與十二金仙,也未必不能一戰!趙公明破劫,終現曙光!
另一邊,且說倉頡的求救訊息,穿越千山萬水,終抵南海三仙島,被雲霄接收到。
雲霄正於洞府中靜參混元道妙,忽覺心神悸動,一道清光自虛空浮現,沒入其眉心,倉頡焦急的傳音與畫面瞬間呈現。
趙公明昏睡不醒,釘頭七箭書邪氣森森,燃燈與十二金仙環伺法壇,倉頡自身亦曾中術險死還生……
“好一個闡教!好一個釘頭七箭書!”
雲霄霍然起身,周身混元金斗虛影隱現,磅礴準聖威壓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震得洞府禁制嗡嗡作響!
她素來性情溫婉沉靜,然此刻聞聽兄長遭此毒手,摯友同門亦被暗算,饒是她道心堅定,也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不敢正面鬥法,竟用此等左道邪術暗算!更以燃燈與十二金仙之眾,守護邪法,阻人破局!真當吾衍教無人乎?!”
雲霄銀牙緊咬,雙目之中寒光凜冽。
她當即出關,喚來碧霄瓊霄兩位妹妹。
二女見大姐面色冰寒,氣息激盪,忙問緣由,雲霄將倉頡傳訊之事道出,碧霄瓊霄聞言,亦是勃然大怒。
碧霄性烈,當即叫道“闡教欺人太甚!姐姐,我們這便殺去西岐,掀了那勞什子法壇,救出大哥,再找燃燈廣成子他們算賬!”
瓊霄亦怒道“倉頡師弟乃衍教嫡傳,他們竟也敢暗算,若非楊蛟師侄,險些遭了毒手!此等行徑,分明是不將我衍教放在眼中!大姐,事不宜遲,我們當速速前去!”
雲霄強壓怒火,沉聲道“二位妹妹稍安,西岐有燃燈與十二金仙,非同小可,我等雖不懼,然亦需謹慎,且容我先去稟明師尊,再行定奪。”
碧霄瓊霄雖急,卻也知大姐思慮周全,點頭應下。
雲霄安撫好兩位妹妹,身形一晃,已離了三仙島,駕起遁光,直往南海岱嶼衍道宮而去。
她心中既有救兄之急切,亦有對闡教行事之憤慨,更有一絲對量劫慘烈程度的凜然。
至衍道宮外,雲霄整肅衣冠,通傳求見,宮門開啟,她步入那混沌氤氳,道韻無盡的宮中,於雲床前拜倒。
“弟子云霄,拜見師尊!”
玄微睜開雙眸,目光溫潤,彷彿早已洞悉一切“雲霄,你此來,是為趙公明與倉頡之事?”
“正是!”
雲霄抬頭,將事情原委及自己與兩位妹妹欲下山救兄,破邪法之事稟明,末了說道。
“闡教行事,已逾越底線,弟子等雖知劫數難避,然亦不能坐視兄長與同門遭此毒手,懇請師尊允准,弟子三人願下山入劫,救兄破邪,以全同門之義,亦彰我衍教之威!”
玄微靜靜聽著,神色無波。
待雲霄說完,他緩緩頷首“趙公明與倉頡之事,吾已知之,闡教用此手段,確屬不當,你兄妹情深,同門義重,欲下山相助,亦是情理之中。”
之後,他又話鋒微轉道“然,你三人既決定入劫,便需明瞭,自此身陷殺劫,因果纏身,再難如往日般清淨修行,劫中兇險,變幻莫測,縱是準聖,亦有隕落之危,你等……可準備好了?”
雲霄目光堅定,叩首道“弟子等已思慮清楚,兄長有難,同門遇險,豈能坐視?縱是劫數滔天,亦願往矣!只求師尊指點迷津,賜下護持。”
玄微凝視雲霄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與深意,緩緩道“既如此,為師便允你三人下山,但你等需謹記,下山即是入劫,萬事當以保全自身為要。”
“救趙公明,破釘頭七箭書,固然緊要,然亦不可逞一時血氣,陷入死局,西岐有燃燈與十二金仙,更有玉虛至寶,西方旁門窺伺,你等切不可小覷!”
他略作停頓,之後又道“此番下山,於你三人而言,亦是一場機緣,劫數之中,最是磨礪道心,淬鍊神通。”
“若能於兇險之中覓得一線清明,於生死之間體悟大道真意,斷除殺劫因果,或可令你等道行再進一步,於準聖之路上走得更穩,更遠,望你等……好生把握!”
雲霄聞言,心中一動,再次叩首“謝師尊允准與教誨!弟子等必當謹記,於劫中謹慎行事,亦不忘尋求道機。”
“善!”
玄微微微點頭,隨即右手抬起,白玉拂塵輕輕一擺。
一道清濛濛,看似柔和卻蘊含無上混元道韻的清氣,便自拂塵柄端飛出,如靈蛇般鑽入雲霄眉心祖竅之中!
雲霄渾身一震,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瞬間流遍全身,更在神魂深處留下一道淡淡的,似有似無的印記。
此氣非攻非守,卻彷彿能矇蔽天機,調和劫氣,更隱隱指向某種未來的可能。
她抬眸看向師尊,見玄微目光之中饒有深意,似有未盡之言。
雲霄冰雪聰明,知此乃師尊額外賜下的護持與指引,其中玄妙,需自己於劫中慢慢體悟,她鄭重頷首,表示領會。
“去吧,與你兩位師妹匯合,速往西岐,劫中或有所遇,皆憑緣法!”
“弟子告退!”雲霄再拜,退出衍道宮。
離了岱嶼,雲霄心中稍定,既有師尊允准與賜下清氣,便更多了幾分底氣。
她駕雲急返三仙島,與早已等候多時,焦急萬分的碧霄瓊霄匯合。
“大姐,師尊如何說?”碧霄急問。
“師尊已允我等下山。”
雲霄簡略道“更賜下護持,言此番亦是機緣,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動身,前往西岐!”
“好!”碧霄瓊霄精神大振,當即收拾好隨身法寶,混元金斗,金蛟剪,四象冠等,更將島上禁制全開,囑咐童子好生看守。
之後三姐妹再無耽擱,駕起三道驚天遁光,離了三仙島,撕裂長空,直撲西岐戰場方向而去!
衍道宮中,玄微目送三霄離去,目光投向西方,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身影端坐雲床,似乎從未動過,又彷彿於方才那一瞬,已神遊太虛,與冥冥中某些存在完成了無聲的交流。
宮中混沌道韻依舊緩緩流轉,恆古如常,卻彷彿因聖人的一念,而悄然改變了某些細微的軌跡。
且說三霄離了三仙島,遁光迅疾,不多時便已至西岐地界。
按下雲頭,三人徑直落入商營之中,早有兵士報入中軍,倉頡聞仲等人聞訊,忙與鎮元子一同出帳相迎。
“雲霄師姐!碧霄瓊霄二位師姐!”
倉頡率先上前見禮。
“倉頡師弟。”
雲霄還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見鎮元子赫然在列,心下微訝,忙上前一步,斂衽道“不想鎮元師叔亦在此處,雲霄有禮了!”
碧霄瓊霄亦隨之行禮。
鎮元子含笑還禮“三位師侄不必多禮,公明道友之事,貧道既遇,自當盡力。”
聞仲亦上前拜見。
正敘話間,又見兩道身影自營中另一處聯袂而來。
正是楊蛟與雷震子,他二人聞得三霄駕臨,亦趕來相見。
楊蛟上前,對三霄恭敬行禮“弟子楊蛟,見過師叔。”
雷震子亦拱手“雷震子見過師叔。”
雲霄等人一一還禮,之後,碧霄性子急,已忍不住問道“鎮元師叔,倉頡師弟,我大哥現在何處?情形如何?”
倉頡面色一黯“公明道友正在帳內昏睡,情勢頗為兇險,諸位且隨我來。”
眾人遂一同前往趙公明大帳。
入得帳內,但見趙公明仰臥榻上,面如死灰,氣息奄奄,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幾與死人無異。
那釘頭七箭書的詛咒邪力,如同有形黑氣,在其眉心心口等處隱隱纏繞。
碧霄瓊霄見狀,眼圈頓時紅了。
碧霄撲到榻前,連聲呼喚“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瓊霄亦握住趙公明冰涼的手,淚水滾落。
雲霄強抑心中酸楚與怒火,上前仔細探查。
她修為最高,更能清晰感受到兄長元神被那邪力不斷侵蝕削弱的慘狀,玉手緊握,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好狠毒的邪法!”
雲霄聲音冰冷“此仇不報,誓不罷休!”
鎮元子撫須嘆道“箭書之力,已深植魂魄,尋常丹藥法寶,難以祛除,唯有奪其箭書,毀其草人,方能解此厄難。”
雲霄轉向鎮元子與倉頡,沉聲道“師叔,師弟,事不宜遲,我等既已齊至,當速議破壇之策!縱使西岐有千軍萬馬,有燃燈與十二金仙,亦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