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紅字讖語,篡改天機
顧星河丟出“撤”字。
冰穴內水聲依舊,暗河水流猛烈地撞擊著石壁。
蟾九淵沒有半句廢話。他扯開寬大的袍袖,墨綠妖火自掌心狂湧而出,頃刻燒化了地面積雪。寒冰床殘塊、滿地碎渣、暗河邊殘留的毒泉,全被他一股腦掃進儲物袋裡。
白素素靠著巖壁,左肩的黑斑針扎般刺痛,陰毒的寒氣順著血管直往骨縫裡鑽。
這位天機仙師向來走一步算百步,天下妖皇全在他股掌間打轉。今日他卻沒說半句場面話,直接下了撤退的死令。
白素素立刻察覺出異樣。這次的危機,絕不是上界神念掃過那麼簡單。她閉緊嘴巴,扯過地上的外衫用力裹住傷口,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顧星河的視線牢牢釘在身前。
天機大衍八卦圖的光幕瘋狂閃爍,原有的燦金色光暈褪得一乾二淨。一團黑色火紋順著面板四角蔓延,直接霸道地吞噬了真言讖的固有框架。
緊接著,一行陌生的文字突兀浮現。
【向東而行,可避死劫。】
顧星河複眼瞬間縮緊。這是系統破天荒頭一遭,出現帶動作引導的提示。
他緊緊盯住字縫。那字縫裡跳動的黑火紋路,跟白素素封門骨玉匣上的黑羽印記如出一轍!
同源推演者。對方不僅是在旁觀天機,甚至順著網線爬了過來,直接篡改了他每天獲取的因果答案。
這他孃的是駭客當面騎臉入侵啊。
顧星河抬起右前肢,重重叩擊殘存的冰面。
“東側暗河,能不能走?”
蟾九淵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畢恭畢敬道:“回師尊。東路毒瘴橫行,暗河岔口多達數百個。水流湍急活物極少,最適合用來製造遁逃痕跡迷惑追兵。”
顧星河放下前肢,蟲音極冷:“它讓本尊往東,本尊便送它一個往東的人。”
蟾九淵愣在原地。白素素豁然抬頭:“師尊判斷這‘趨吉避凶’是殺局假象?”
顧星河沒搭理她,直接轉頭盯著老毒物:“小九,做一具重傷的狐妖骸骨。”
“把她剛才換下的血衣裹進去,加上脫落的狐毛。還有你那毒泉的氣息,全部嚴絲合縫地封死在裡面。”
蟾九淵十指飛速結印,六階妖力噴湧。一塊碎冰被迅速雕刻成斷尾狐妖的輪廓,血衣一罩,毒霧鑽進冰縫,氣息做得天衣無縫。
顧星河轉頭看向白素素,丟擲底線:“不準動用九尾本源。從現在起,你連一滴新血都不許流。”
“那因果印若是再洩露半點氣息,本尊先剝了你的皮。”
白素素雙手用力按住地面,重重低頭:“弟子絕不動用妖力!”
蟾九淵一把撈起地上的偽造遺骸扛在肩上,渾濁的金瞳劇烈閃動。
東路被師尊點破,那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地。對方在暗,師尊在明,他要把自己這把老骨頭塞進最危險的死局裡當誘餌。
蟾九淵雙膝彎曲,重重砸在冰面上,雙手用力抱拳。
“弟子明白。此局需有人去做棄子。”
顧星河看著他,像個冷酷的弈棋者:“本尊沒讓你死。”
“記名弟子的位置,你得自己想法子回來坐,給本尊坐穩咯。”
蟾九淵豁然抬起頭,臉頰毒瘤震顫。他雙手撐地狠狠磕破額頭,起身一頭扎向了東側暗河。
毒霧翻滾,老毒物的身影頃刻沒入黑暗。
顧星河躍上白素素右肩:“進逆流冰縫。”
白素素轉身,西側裂縫正噴吐著致命的寒流。她收斂全部妖氣,全憑肉身發力,十指彈出尖銳的狐爪。
雙臂交替,狐甲硬生生鑿穿堅硬的玄冰,她頂著湍急水流猶如壁虎般向前攀爬。
水溫降至極致,左肩黑斑受寒氣刺激,爆出割肉般的劇痛。痛楚順著神經瘋狂鑽入腦海。
白素素臉色煞白,額角的冷汗轉眼凍成冰渣。背後的虛空裡,第四尾的殘影瘋狂扭動,狂暴妖力直衝丹田。
她張嘴咬破下唇,嚥下滿口鐵鏽味,硬靠意志力斬斷了妖力的運轉路線。
指甲齊根斷裂,指尖在玄冰上磨得血肉模糊。
“師尊。”她喘著粗氣發問,“我們為何要走死路?”
顧星河趴在原處,聲音平穩得令人髮指:“東路是寫給它看的,不是寫給本尊走的。”
白素素心頭大震。她用力抓緊冰岩,繼續拼命向前挪動。
……
東側暗河,水流激盪。
蟾九淵踩著巖壁突進,雙手一刻不停。他沿途撒下沾著血衣氣息的碎冰、折斷的狐毛,甚至在石壁上刻意留下毒液燒出的慌亂痕跡。
前方洞窟豁然開朗,一方深不見底的黑水寒潭橫在路中央。
蟾九淵剎住腳步,單臂發力,直接把肩上的偽造遺骸狠狠砸進水潭,幽綠的水面立時翻起大片浪花。
他剛轉身欲走,黑暗中突然傳來磨牙挫骨般的陰森低笑。
蟾九淵後背汗毛倒豎,側臉毒瘤急劇收縮。
寒潭底部“砰”地竄出黑色火苗,火光急速拉長,化作十幾根黑火鎖鏈破水而出!
鎖鏈筆直刺進那具偽造遺骸的胸膛,緊緊絞住狐族血氣。狐衣當場崩碎,碎冰融化,殘餘的毒泉直接被蒸發成刺鼻的綠煙。
黑火鎖鏈撲了個空,笑聲戛然而止。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殺意頃刻籠罩了整個洞窟。
水潭開始劇烈翻滾,周圍堅不可摧的巖壁被這股威壓生生震出細密的裂紋。
蟾九淵握緊雙拳,一口咬碎藏在牙關的恢復妖丹。經脈內妖力狂暴激增,他掉頭就跑,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就算今天拼了這條老命,他也得把天機閣倉皇轉移的假象徹底做實!
……
逆流冰縫深處。
白素素緊緊扣住巖壁邊緣,身軀控制不住地戰慄,湍急的水流不斷衝擊著她的後背。
顧星河眼前的光幕劇烈抖動,黑火紋路失去目標後,在面板上陷入癲狂的扭曲,強行撕開真言讖的邊緣重組字元。
一行紅底黑字跳出光幕,透出直逼面門的強烈殺意。
【今夜子時,蟾九淵必噬主。】
真言讖恢復了以往的陳述格式,資訊真假難辨。
白素素餘光掃過虛空,她敏銳察覺到了天道規則的暴亂。
“師尊!東側有殺機爆發,老毒物扛不住的!”她雙腳踩實冰縫,打算掉頭回去救人。
顧星河抬起左前肢,不輕不重地攔在她臉側:“繼續走。”
白素素停住動作,眼眶泛紅:“可是老毒物……”
顧星河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有人想讓本尊起疑,也有人想逼他不得不來吃本尊。”
後方河道傳來沉悶的轟鳴,倒灌的水流夾雜著十萬年毒瘴倒卷而回。黑火氣息順著東側遺留的痕跡一路蔓延,牆壁冰層大面積炸裂,激起數丈高的巨浪。
顧星河注視著後方徹底陷入暴亂的黑暗水道。子時馬上就要到了。
那條黑火鎖鏈已經牢牢咬住了鉤子。
接下來,就看這萬里冰淵之下,到底是誰布的局更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