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61章 沈家這道坎,算是過了

殿門外,腳步聲極輕。

沈玉到了。

他是被傳喚來的。

嬴政在封殿之前留了一道口諭:審訊記錄謄寫完畢後,立刻到後殿候命。

沈玉走到後殿側室,腳步在門檻前停住。

“在此候旨。”引路的親衛低聲說完,退了出去。

沈玉站定。

帷幕那邊的聲音,一字不落地穿過來。

扶蘇的聲音先傳過來的。

“安陵屯的老卒問我,陛下究竟是在防備六國舊敵,還是在防備為國死戰的秦人。”

扶蘇的聲音已經不抖了,但沙啞得厲害。

“兒臣當時答不上來。”

沈玉的手垂在身側,右手無意識地握上了腰間的銅尺。

端平法度,憂恤黔首。

帷幕那邊,嬴政終於出聲了。

不是呵斥,不是解釋。只有一句。

“你說完了?”

扶蘇沉默了兩息。

“說完了。”

嬴政沒有接話。

沈玉站在帷幕後,手指在銅尺上停住不動了。

他聽見了扶蘇說的每一句話。

他也聽見了嬴政那幾聲沉重的呼吸。

扶蘇說得對不對?對。

韓忠咬碎毒囊的那一刻,就已經證明了璽自禁中背後那個人,大到連死刑犯都不敢開口。

這種恐懼如果不被連根拔除,大秦的律法在底層百姓眼裡就是一紙空文。

但嬴政的顧慮是不是虛言?也不是。

沈玉腦子裡飛速轉過今夜所有的資訊。

禁中能接觸帝王印璽的人不超過五個。

韓忠死了,線索斷了一半。

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搜查,等於告訴幕後的人我們什麼都還沒查到,只能靠翻箱倒櫃碰運氣。

那個人只需要提前銷燬最後的物證,然後坐等朝局大亂。

盲目大搜,正中圈套。

沈玉的拇指在憂恤黔首四個字上按了一下。

一腔悲憤,破不了這個局。

但總有別的辦法。

帷幕那邊,嬴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殿的帷幕被人從外面掀開。

沈玉站在門檻外,沒有立刻進去。

殿內,嬴政已經從案後站了起來,面朝視窗。

扶蘇退到了側方,垂手而立,臉上的潮紅還沒完全褪去。

“進來。”嬴政沒有回頭。

沈玉跨過門檻,行禮。

嬴政轉過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韓忠的秘審記錄,謄完了?”

“謄完了。”沈玉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帛書,雙手呈上。

“全文兩千四百字,臣親筆,未經他人過目。”

趙高從側門進來,接過帛書,轉呈嬴政。

嬴政沒有當場拆看。

“沈建的案子。”

沈玉的呼吸頓了一拍。

嬴政的聲音很平。

“韓忠已死,渭陽詩會偽證一案的直接主使已除。沈建涉案的核心指控,失去了證據鏈支撐。”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沈玉臉上移開,落在案前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上。

“但案子尚未走完全部複核流程,朝中耳目眾多,此刻若公開宣佈平反,等於告訴所有人,朕已經動了禁中的人。”

沈玉沒有接話。

嬴政繼續道:“傳朕口諭。沈建即刻秘密移出大牢,安置在宮內東偏室。”

“身份仍列待核疑犯,不得隨意出入宮禁。飲食起居按六品屬官例供給,傷病著太醫署診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玉臉上。

“聽明白了?”

沈玉躬身:“臣明白。”

沈玉退出後殿時,夜風從甬道口灌進來,涼意貼著後頸往下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沒有停,徑直往宮城東面走。

東偏室。

比大牢強太多,但也就強在有張乾淨的榻、一盞燈、一扇能透風的窗。

沈玉被親衛引到門口時,門還沒開,他先聽見了裡面的咳嗽聲。

門開了。

沈建坐在榻沿上,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粗布衫,頭髮溼漉漉的,顯然剛被人伺候著擦洗過。

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手腕,白布纏了三圈,但鐐銬勒出的那兩道深痕太重。

聽見腳步聲,沈建抬頭。

四目相對。

沈建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沈玉也沒出聲。

他看見了父親的手腕。

兩道勒痕從腕骨內側一直延伸到掌根。

不止手腕。

沈建的臉頰瘦削了一圈,眼窩深陷,眼白上佈滿血絲。

脖頸側面有一塊淤青。

沈玉走到榻前,站定。

“父親。”

沈建盯著他看了兩息。

沈建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摸沈玉的臉,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瘦了。”沈建的聲音啞得厲害。

沈玉在榻邊坐下來,和父親並排。

殿外有巡夜甲士的腳步聲經過。

沈建先開的口。

“韓忠死了。”

沈玉點了點頭。

沈建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長長吐出一口氣。

“構陷咱家的主犯已除。你手裡有御史符節,陛下也願意把我從牢裡撈出來。沈家這道坎,算是過了。”

他轉頭看向沈玉,目光裡是一個父親才有的東西。

“玉兒,收手吧。”

沈建的聲音放得很輕。

“韓忠背後還有人,我知道。璽自禁中四個字,獄卒搬我出來的時候,我聽了個大概。”

“但那個人能讓韓忠寧死不開口,你想想那是什麼分量。”

“窮追禁中高層、攪動整套朝堂,你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扛得住?”

沈玉的手搭在膝蓋上。

沈建繼續說。

“你拿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御史符節,陛下的信任,安陵屯的功勞。”

“這些足夠讓沈家在咸陽站穩腳跟。見好就收,不丟人。”

他伸出手,這次沒有收回去,按在沈玉的手背上。

“你娘還沒找到。阿妹還在家裡等我們。一家人能活著團聚,比什麼都重要。”

沈玉低頭,看著父親那隻手。

這雙手替大秦抄過律令,謄過奏章,在案牘前熬過無數個深夜。

然後被一紙偽證鎖進鐐銬裡。

沈玉抬起頭。

“父親,安陵屯有個老卒,斷了一條胳膊,鉅鹿之戰沒的。”

沈建愣了一下。

“他的屯田被縣丞以罪屬待核的名義強佔了,轉手賣給地方豪強。”

“他帶著幾十個傷殘老兵去討說法,被人用鞭子抽。”

沈玉的聲音沒有起伏。

“還有安陵屯地窖裡的婦孺。”

“有人的丈夫戰死在沙場上,本該由官府安置,結果被從戶籍上抹掉,當成貨物賣到莊園。”

“有個小女孩,六歲,跟阿妹一樣大。”

沈建的手在沈玉手背上收緊了。

沈玉轉過頭,和父親對視。

“韓忠只是一把刀。”

“握刀的人還藏在禁中。今天我收手,沈家確實能平安。但明天呢?後天呢?”

“那套漏洞還在,傳符還能被冒用,戶籍還能被篡改。會有第二個韓忠,第三個韓忠。”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