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表彰
懷言懷瑜一大早被送去了軍區的託兒所,兩個小傢伙抱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被沈聿恆一手一個扒下來塞給託兒所的阿姨,哭得嗓子都啞了。
而她自己則很沈聿恆分開入場的。
她坐在西部軍區大禮堂的第三排,身上穿著那件白底碎花的衣服,胸口彆著一朵綢子扎的大紅花,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用紅頭繩扎著。
禮堂很大,穹頂高得嚇人,頭頂上一排排的燈照著,晃得她眼花。
前面幾排坐的全是穿軍裝的,一眼望過去,像是軍綠色的大海,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
她旁邊坐的是軍區的家屬,左邊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右邊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都是來領獎的。
榮臻臻坐在臺下,聽著禮堂裡嗡嗡的說話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響,手心一直在出汗。
她轉頭往後看。
後面一排全是穿軍裝的,個頂個的高個子,她轉過去只能看見一排綠軍裝的胸口和下巴。
她看了兩眼,沒找到沈聿恆,又轉回來。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轉過去看,還是那排綠軍裝。
她跟其中一個對上了眼,那人愣了一下,朝她點了點頭。
榮臻臻趕緊把頭轉回來,耳朵有些發燙。
腳趾尷尬得都要把鞋抓爛了。
蕭震坐在第四排靠邊的位子上,手擱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抓緊了褲子布料。
他已經跟前面那個穿白底碎花衣服的姑娘對上好幾次目光了。
每次她轉過頭來,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她好像在找什麼人,眼神在人群裡掃來掃去,帶著點急和不安。
蕭震估計她是哪個首長的女兒,或者哪個受表彰幹部的家屬,家裡父親或者哥哥立了功,她來觀禮。
她的模樣跟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皮膚白得發光,眉眼生得細緻,笑起來嘴邊應該有兩個酒窩。
她一轉過來他就看見了……
蕭震今年二十三了,家裡催著他相親催了兩年,他見了好幾個姑娘,沒一個動心的。
可今天這個,他看了一眼只覺得心臟砰砰跳。
他鬆了鬆攥著褲子的手,又攥緊了。
等會兒表彰結束了,他一定得去認識一下!
……
榮臻臻不知道後面有人在看她,她只知道她找不到沈聿恆。
沈聿恆坐在第七排,靠左邊,離她隔了好幾排。
他早就看見她了。從她進場的時候他就看見了,一邊往座位走一邊東張西望。
坐下來之後她開始還老實,後來就開始頻頻轉頭往後看,像一隻迷路的小貓。
轉過去看一排綠軍裝,轉回來,過一會兒又轉過去看,又轉回來。
兩條辮子在空中轉過來轉過去,像兩隻蝴蝶。
沈聿恆看著她那個樣子,笑了。
太可愛了。
坐在他旁邊的老劉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你笑什麼呢?”
沈聿恆偏過頭看了老劉一眼。
老劉叫劉大柱,是前年軍隊大比拼的時候跟他一個組認識的,後來分到了不同的部隊,平時見得少。
這次表彰兩個人碰上了,老劉非要挨著他坐,兩個人聊了一早上。
“我在看我家那個。”沈聿恆說。
老劉愣了一下。
他記得前年跟沈聿恆認識的時候,這小子還是個單身漢。
問他有沒有物件,他說沒有。
怎麼兩年不見,就“我家那個”了?
“你家那個?”老劉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哪個?第幾排?”
“第三排,穿白底碎花衣服那個。”
老劉眯著眼睛找了半天,在人群裡看見一個穿白底碎花衣服的女同志,兩條麻花辮,坐得闆闆正正的。
他看了兩眼,又看了兩眼,轉過頭來看著沈聿恆。
“那個是你媳婦?”
“嗯。”
“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去年。”
老劉的眼睛瞪大了。
沈聿恆氣淡淡的,“結了一年多了,兩個兒子都快一歲了。”
老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看了看沈聿恆,又看了看前面那個穿碎花衣服的女同志,再看看沈聿恆,那表情精彩極了。
前年他還跟沈聿恆一個被窩裡睡過,跟他抱怨過家裡催婚的事。
那時候沈聿恆說“沒遇到合適的”,說得心不在焉的。
怎麼一轉眼,媳婦有了,兒子有了,還是兩個?
“你行啊沈聿恆。”老劉拍了他一下,“悶聲幹大事。”
沈聿恆沒接話,眼睛還看著前面。
榮臻臻又轉過頭來了,這回轉得急了些,跟第四排靠邊的一個年輕軍人對上了眼。
那個年輕軍人朝她點了下頭,榮臻臻趕緊把腦袋轉回去了。
沈聿恆看見了,又笑了。
老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沈聿恆臉上那個笑,忽然“哦”了一聲。
“有人看你媳婦。”
“嗯。”
“你不吃醋?”
沈聿恆收回目光,看了老劉一眼。
“他看看怎麼了。我媳婦又不會少塊肉。”
老劉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表彰開始了。
先是軍區的表彰。
主持人站在臺上念名字,一個接一個的軍人上臺,從首長手裡接過獎章和證書。
榮臻臻坐在臺下,跟著大家一起鼓掌。
她的手很快就拍麻了,掌心紅通通的,放在膝蓋上搓了搓,又接著拍。
沈聿恆的名字出來的時候,她比他本人還緊張。
主持人唸到“沈聿恆同志,在三營執行紅山任務期間,掩護大部隊轉移,保護重要機密,記二等功”的時候,榮臻臻的巴掌拍得最響。
她轉頭往後看,看見沈聿恆從座位上站起來,理了理軍裝的領子,大步往臺上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軍裝,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鋥亮,皮鞋也擦得乾乾淨淨。
他走上臺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步子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怯場。
臺上首長為他把獎章別在胸前,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那個軍禮利落又幹脆,手臂抬起來放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榮臻臻仰頭看著他,只覺得臺上的燈全打在他一個人身上,照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鼓掌都忘了。
然後她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榮臻臻同志,在沈聿恆同志執行任務期間,不顧個人安危,頂著暴風雪獨自前往戈壁灘進行營救,成功挽救戰友生命。記三等功。”
榮臻臻愣住了。
等等,不是還沒有表彰完嗎?怎麼也讓她上臺了?!
她坐在座位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旁邊的大姐推了她一把,笑著說“叫你呢,快上去”。
她這才反應過來,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一下,差點絆倒。
她穩住身子,硬著頭皮往臺上走。
臺上好多人……
首長站在中間,旁邊站著幾個幹事,兩邊還有攝影師架著相機。
臺下黑壓壓的一片,幾百雙眼睛全看著她。
榮臻臻走到臺中央的時候,只覺得腿有些發軟,手不知道往哪裡擱,臉上的表情僵硬的要死。
主持人嘰裡呱啦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沈聿恆站在她的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讓她別緊張。
可惜人緊張的時候什麼都感覺不到。
首長走過來,把獎章別在她胸前,又遞給她一本證書。
她接過來,手有點抖,差點沒拿住。
“好樣的。”首長拍了拍她的肩膀。
榮臻臻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憋出一句“謝謝首長”。
就在這時候,主持人又開口了。
“另外,經軍區黨委研究決定,沈聿恆同志因在紅山任務中表現突出,晉升為三營營長。”
榮臻臻猛地轉過頭。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胸前彆著二等功的獎章,肩章上多了一顆星。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眼睛裡亮亮的。
榮臻臻仰著頭看他,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還沉浸在那句“營長”裡沒緩過神來。
沈聿恆看著她那副發愣的模樣,笑得更深了。
他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像是想說什麼。
榮臻臻下意識也往前湊了湊,仰著臉看他。
就在兩個人對視的那一刻,臺下的攝影師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
定格住了這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