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驅虎吞狼好計策
一個時辰之後。
數行因果資訊水紋般盪漾開來,迴盪一行行蝌蚪小字,映入眼簾。
晏沉端坐案前,抬眼一一掃過。
最終將視線,落在其中一行尤為晃眼的字跡之上——
【今早辰時三刻,趙登科本欲處理翠梳樓公務,不料忽得一句口傳,家有要事,要求即刻歸家……】
在此之後,又是一大段因果資訊,晏沉凝眸細瞧了約有半刻鐘之久,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輕輕抬袖,揮散因果資訊。
晏沉屈指輕敲桌案,沉吟少頃,卻是露出一絲笑意。
“卻是比我預料之中,要順利得多。”
依照因果資訊顯示,趙登科之所以被急匆匆召回趙家,實則是趙青雲要將一樁事情,吩咐給對方去做。
觀其言語,大體可得出結論。
三日之後,丹嵐谷某位監役將至煦春坊,主持丹丸靈藥採售事宜。
不出預料的,趙、黃兩家確是要趁此機會,渾水摸魚,行那中飽私囊、漁利侵牟之事。
之所以要與趙登科相商,是因趙、黃二人忌憚丹嵐谷一眾凡役弟子,擔憂徒生變故,是以希望趙登科憑藉身份便利,從中轉圜斡旋,為其做好掩護。
如此一來,其餘趙、黃兩家的凡俗家僕,即可趁此機會,將少部分“良品”丹丸靈藥,篩選至“劣等”之列。
只待裝上馬車,送至坊市之外,流通凡俗,這一來一回之間,便是一筆豐厚的利潤!
“屆時,丹丸靈藥盡皆流通外界,孰優孰劣,誰能說清?
“而掌櫃那邊,也有一筆‘雜捐’維護,即便事後發覺不對,也死無對證……
“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晏沉心思澄澈,稍作沉吟。
取來紙筆,伏案書寫著什麼。
半晌之後,便見他運轉真氣,蒸乾墨跡,將之裝入信封,貼身收好。
這才倏然間起身,走出議事大堂,來到廊道之上,緩步踱著。
眼下午時剛過,廊道內不時便有凡役弟子穿行,見了晏沉,皆都稽首執禮,顯得懂禮明事。
“同為凡役,熔金谷活計苦累,而丹嵐谷相比之下輕鬆許多,二者所表現出的精神狀態,截然不同。”
晏沉一邊頷首回應,一邊心中想著:
“不知李師兄近來如何,此間事了,卻是可以去李家走一遭。
“‘三大姓’中,趙、黃兩家靠不住,然坊市事務繁多,便也只好將希望寄託在李家之上了。”
就這麼一路思忖,晏沉漸漸行至廊道盡頭。
目光順著蜿蜒木梯,隱約可見下方梓櫃盈列,玉砌雕樑,幾位凡役弟子在此值守坐堂,不時便有江湖人打扮的“散修”,來此挑選丹藥或法器。
竟還十分融洽。
晏沉心底不禁生出幾分荒謬,以及好笑。
玉袖派口口聲聲稱這些人為“外道蟲豸”,卻又開設翠梳樓這樣的地方,將丹丸法器之物擺櫃出售,著實是看不懂是何用意。
究竟是要壓“外道”,還是要興“外道”?
搖了搖頭,不再多慮此事。
晏沉驀然抬首間,卻見一道凡役身影,恰好沿著木梯,“噔噔噔”地急促登樓。
那人上樓上得急,恨不得一步兩個階,眼下發覺有人站在樓梯口,也不看那人是誰,只不耐煩道:
“讓開讓開,別擋著路!”
話音方落,那人瞧著眼前之人穿著,尤其是那腰間一串青玉環佩,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待緩緩抬頭,看清那人模樣之後,當即訕訕一笑,忙不迭地稽首一禮,言辭恭敬道:
“師弟崔庸,見過掌櫃。”
晏沉看著眼前之人,沉吟少許,這才笑著搖頭道:
“稱呼‘掌櫃’未免生分,下次喚一聲‘師兄’即可。”
“是,晏師兄!”
崔庸心中生出幾分欣悅,不由有些飄飄然。
他抬頭望向對方,恰好碰上那一雙平靜無波、卻又好似深邃幽潭的瞳眸。
莫名的,心底生出幾分古怪情緒,好似一股熱血上湧,心潮兀自澎湃。
往日那些想過,卻未曾嘗試的樁樁件件;乃至於拜入玉袖派以來,曾於心底立下的壯志豪言。
皆難以遏制地浮現腦海,揮之不去。
“是了,我之所以拜入玉袖派,可不是為了在這翠梳樓做什麼小小管事。
“我要上進,我要得道,我要成材!
“三叔助我!”
崔庸心念滋生,駁雜壯大,近乎影響神智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驀然間回過神來,略顯迷茫地掃視左右。
這才發現,晏師兄竟早已離開了。
“嗯?這是什麼?”
他俯身拾起一份信箋,隨手拆開。
待看了上面內容之後,不由心神俱震,半晌才回過神來。
臉上登時露出暢快難明的笑意。
上進之機,來啦!
……
丹嵐谷,百草院。
年約四十,皮膚白淨,身材略顯臃腫的崔元,在院內支了一把竹藤椅,正舒服愜意地躺在上面。
一雙眯縫吊梢眼掃來掃去,將諸多凡役勞作之形,皆收入眼中。
尤其是幾個姿色出挑的女性凡役,更是被他尤為關照。
一雙眼睛落在衣領袖口處的白皙皮肉上,幾乎要鑽進去一般,直勾勾地盯著看。
卻也只是盯著看。
每當這些凡役有甚動作之時,他都好似心虛一般,趕忙撇開目光,望向別處。
待過幾個呼吸之後,他便又接著看,反覆拉扯,樂此不疲。
好像這樣能佔著什麼便宜一樣。
就這般,一直持續到酉時下工。
崔元這才收了藤椅,邁著四方步,悠哉悠哉地回到溫香暖舍內。
床榻之上,正坐著一位中年婦人,生得並不漂亮,氣質卻顯得端莊,顯然是讀過書的大戶出身。
此刻發覺有人進屋,也不回頭,只是沒好氣道:
“這幾日回來的這般準時,沒和那些小浪蹄子糾纏拉扯麼?”
崔元憨笑道:
“夫人這是說哪裡話?我就是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子呀!”
那婦人回頭看他,皺眉道:
“那你前些日子,都在忙什麼?”
崔元來到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悵然喟嘆道:
“我拜入玉袖派二十餘年啦!困頓煉氣二重的瓶頸,也有將近十年,如若不能破開這一道阻礙,山下‘英材院’的王貴安,便是我的未來。
“所以,我想著再最後努努力,故而和熔金谷的呂茂牽了根線,本以為能賺個兩萬法錢,用於購置一些修煉所需。
“哪成想最後不知為何,不了了之了。
“我又寄希望於我的那個侄子,他若是能入得鄭主事青眼,學得一兩門丹道本事,也可為我突破提升勝算。
“卻沒想到,也落了空。”
崔元默然片刻,苦澀道:
“罷了,懶得爭了,王貴安那樣也蠻好,每天舒舒坦坦,安逸得緊!”
那婦人見其模樣,從榻下取出一紙拆過的信箋,遞到崔元面前。
無奈嘆了口氣:
“你那個便宜侄子來的信,瞧瞧吧。”
“這是……”
崔元將信將疑地拆看信檢視。
半晌之後,臉上表情倏然變得精彩起來。
“哈哈!”
……
不知不覺,三日過去。
一艘滿載丹丸靈藥,以及諸般法器的陸舟,正沿著平坦山路,向著山下煦春坊開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