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安定
“重立大順！”
一波接著一波的殘存勢力被召集了起來，不只是皇城，北面十城，南下官道……出現了重建大順皇朝的聲音。
大順所處的地方，是在天武大陸的西北苦寒之地，人出生就像是帶著一絲枷鎖，不時就有這災害襲來，若是沒有一個像樣的勢力作為依靠，貧民都活不下去。
哪怕皇朝通常會用嚴苛的賦稅，讓百姓基本只能維持生存，也好過毫無希望、下一刻就可能突然死去的日子。
秦無道回到皇城之後，那些嘴上喊得最響、一到戰時就跑得無影無蹤的文臣，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一夜之間又把官袍穿整齊，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秦無道還活著。
而且以一種極其駭人的姿態殺退了大乾，至於北蠻，不提也罷，被拾掇著一起來攻打大順，卻被盟友臨陣一擊，族內的中堅力量都基本上被滅了個乾淨。
光憑這一點，整個大順皇朝似乎在一夜之間重建好了，哪怕看到累累白骨，也沒人敢說大順皇室、敢說秦無道的不是。
可真相不是這麼回事。
也正因為如此，陳興回皇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殺。
秦無道踏空而行，站在皇城殘破的北門之上，丟下了一句話。
“今日重立大順，當恢復秩序，萬民拜服……再有趁亂劫掠、殺良冒功者，誅九族。”
這一句剛落下，一夥打著“為大順清逆”旗號的亂兵，便被秦無道一掌隔空當場拍成了肉醬。
從頭到尾，連句求饒都沒來得及喊。
畢竟是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強者如天，弱者如蟻。
所謂強大的勢力，不過也成了個人武力之下的裝飾品，隨時都可以建起來。
秦天陽被稱為神武皇子，一身修為冠絕大順的同時，卻也並不迂腐，他全程預設了陳興的動作。
大順皇室，甚至說是整個大順皇朝，都已經死傷超過大半。
現在需要秦無道這個角色出現來鎮場子，哪怕他處於陳興的操縱下。
陳興年紀尚輕，修為已經不比他弱了，他能夠感覺到，陳興和他一樣，眼裡存在追求無上武道的強大渴望，不可能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地方，更不可能真的披龍袍坐上那張椅子。
所以，就算是為了天下百姓，大順皇朝以這種方式重建是一件好事。
在“秦無道的支援”下，黃嫣之子，化名原本的大順皇帝秦無炎，重新登基了。
那孩子本就與秦無道生得一模一樣，體內還牽著最正的一縷皇道龍氣，他坐上那位置，甚至以秦無炎的身份重新登基，是最不容易掀起波瀾的做法。
黃嫣，按輩分，她若明著以“皇太后”之類的身份出現在臺面上，立刻就會惹出一堆口舌，秦天陽最先提出來的是把她“藏起來”。
可黃嫣不願，她在陳興門口跪了好幾個時辰，見面就開口直言道：“我願意被主人種下奴印，還請主人讓我走到皇室的臺前……我可以保證，大順在，老夫人絕對不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黃嫣苦了這麼多年，命是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但也變得更加貪戀權力，但顯然她是一個聰明人，僅憑這簡單的隻言片語，就已經說服了陳興。
“那就給她名分。”
秦天陽皺著眉看他。
“什麼名分？”
“皇后。”
這兩個字一出口，連秦天陽都沉默了片刻。
秦天陽看著陳興，許久才說了一句。
“你倒是比那些老臣更懂怎麼糊弄人。”
同一日，皇城裡第一次正式傳出詔書。
詔書不長，意思卻很明白。
大順雖亂，國祚未絕……老祖宗秦無道護國有功，誅退大乾，安定北境……神武皇子秦天陽奉命輔政，重整朝綱……大順皇帝秦無炎英明神武，重新繼承大統，中宮則立妍妃，主宮闈，安人心。
皇城城門邊上，原本只剩斷牆和死馬的地方，支起了施粥的棚子。
鍋大得要幾個人一起抬，裡頭先是熬野菜，再是摻碎米，後來米多了些，稠得也像樣些……逃回來的人不再只是站著發呆，而是去捧那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街邊那些原本砸爛了半邊的鋪子，也被人重新支稜了起來……賣米麵的搭個棚子，連做紙紮和棺材的生意一起忙活了起來……
戰後頭一個月內，城裡幾乎看不見10歲以下的孩童奔走，可等到第二個月，巷子裡慢慢又聽見了孩子哭鬧、追逐的聲音，有人光著腳在斷牆邊上瘋跑，摔一跤爬起來又接著跑……
“重立大順，再造乾坤！”
當然，死去的人，還是死了。
再沒有誰能活過來。
陳興不覺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畢竟，拯救蒼生不是他的初衷，他只是想要支起一個攤子，解決周氏在後方的安全。
陳興給周氏另尋了一座清靜的院子。
院子不大，在皇城西側，離熱鬧的坊市不遠，周圍住著的都是些乾淨人家。
孫五幾人被他安排在了暗處值守，院門外還有重新整編後的禁軍輪值。
吃穿不缺，藥也有人備著。
周氏一開始還不習慣。
她活了一輩子，哪裡住過這種院子，更別說出門買點菜都不用自己動手。
“娘，你就當這裡是咱們自己的地方。”
周氏知道，兒子如今本事大了，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大人物，她有時候想想，為兒子感到驕傲的同時，又有些害怕自己耽擱兒子的前途。
看到陳興面面俱到的安排，周氏知道，陳興恐怕不久就又會辭別了。
……
大順這邊漸漸穩定，陳興自己，卻越來越不舒服。
最開始只是感到一點彆扭。
後來，那種受到壓制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這一日，陳興獨自坐在院中，他閉目內視。
腦海深處，那尊一直在幫他推演、修行著《罡元訣》的小人，原本動作極順，可最近，它明顯變得動作晦澀了起來。
像陷在某種看不見的泥沼裡，每一步都要走得無比艱難。
陳興睜開眼，眉頭慢慢擰起，他無比確信，這不是功法出了問題。也不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
而是……這片天地，能量難以供應開府境中期往上的武者修行了。
想要再行突破，以這水墨的功夫，即便是陳興，也起碼得花上幾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