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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裴照

“實話實說而已。”

“他們都說我是根骨特殊,經絡寬闊,真氣難養,要用更好的法,更貴的藥,更強的教習……你倒好,一開口就說是我這副身子有問題。”

陳興不理裴照的絮絮叨叨,繼續說道,“你一運功,氣還沒提起來,氣血先作祟,經絡鼓動,剛生出來那點真氣就散開了……你是不是每次行功到肋下這兩寸,胸口就開始發悶,再往後,一股熱流湧到心頭,眼前還會發白?”

裴照的臉色微微一變。

院裡那兩個侯府僕役也抬頭看了過來。

陳興繼續道:“平日不行功還好,每逢跟人動手後,後頸硬的像是枕著鐵條枕了一夜。”

裴照手裡的刀慢慢放了下去。

院裡靜了好一陣。

趙天通站在旁邊,看向陳興的眼光已經是佩服不已。

至少看裴照的表情,陳興說的話都是真的。

裴照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插,刀身震得嗡嗡響。

“好。”他說,“既然你看得出來,那我就留下你這個教習,我醜話放前頭,你要是還跟前頭那些人一樣糊弄我,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也沒準備給你第二次機會。”陳興變得凌厲起來,說道,“從今天起,我怎麼說,你怎麼做,你要是不聽,可不管你是什麼侯府次子!”

裴照看著陳興,一時之間竟被他的氣勢鎮住了,他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你挺狂。”

“至少教你夠用了。”

趙天通聽得眼皮直跳,生怕裴照又發作,沒想到這位侯府二公子只是盯著陳興看了一陣,竟沒翻臉,轉身把院門一腳踢上:“說吧,第一步做什麼?”

院門“砰”地一聲合上,把外頭探頭探腦的人全擋住了。

“怎麼回事?”

“打起來了沒有?”

“聽不見了。”

“我就說,這姓陳的進去準得出事。”

……

陳興走到牆邊那一排特製的兵器前,挑了一根不起眼的鐵索。

鐵索足有手指粗,上頭掛著八枚半掌大的鐵環,環上各自刻著小孔,走動時會發出細碎撞擊聲。

這種鐵質不是一般的凡鐵,沉重的同時,質地更是好得嚇人,通脈境費盡全力都只能堪堪將其折斷。

裴照皺眉:“練什麼?”

陳興把鐵索往他懷裡一丟,“纏上。”

“你讓我帶這個?”

“不是帶,是纏,手臂、肩背、腰胯,各纏一段,給我纏緊點。”

裴照一聽就不耐煩了:“這跟女人扎彩繩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你扎不好,待會兒會吐血。”

陳興已經走上前,親自動手。

他的實力對於此刻還沒有踏入通脈境的裴照來說,已經不是簡單的差距能夠說清的,他一指點出,裴照整個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鐵索纏滿了全身。

裴照臉一黑。

那鐵索纏法很怪,順著肩窩、肋側、後腰、腿根,一段一段繞過去,鐵環互撞,發出細響,像有人拿細錘輕輕敲骨。

裴照起初還不當回事,等纏到第五圈,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東西雖然重,但他在淬體境五重的時候就已經不放在眼裡了,可一纏上,他全身原本順手就能使出的勁,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層。

腰背一發力,鐵環一碰,震得皮肉發麻,力道瞬間消去了大半。

“難受?”陳興問。

“廢話。”

“難受就對了。”

裴照皺著眉,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陳興指了指院中那口盛滿水的大銅缸。

“去,把那缸水倒進後頭石槽裡。”

裴照一愣,接著冷笑:“你在消遣我?”

那銅缸他知道,就算裝滿水也只有不到千斤,往常他單手都能拎起來,把水倒過去算什麼事?

陳興道:“你可以試試。”

裴照二話不說,走過去抓住缸沿,腰背一擰,手臂一提。

下一刻,鐵環碰撞,嗒嗒嗒一串悶響,裴照體內那股本該順著手臂衝出的蠻勁,剛起了一半,就被鐵索生生截住,銅缸是起來了,水卻嘩啦一下潑了半缸,濺得他褲腿全溼。

裴照臉色頓時難看。

陳興站在旁邊:“繼續。”

裴照咬了咬牙,再提。

還是將水灑得到處都是。

陳興一道真氣化為託底的大手,又從遠處摟過來了一個大缸。

呼啦~

大缸在半空中微微傾斜,倒出來的水剛好將裴照身前的大缸加滿

裴照缸口沒扶穩,整個銅缸歪過去,差點砸在他腳背上。

裴照猛地抬頭:“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陳興走過去,一手按在銅缸邊緣,一手拍了拍裴照胸口,“一動力氣,你這身子的每一塊都想搶第一,那就誰都別想成。”

裴照胸膛起伏,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他最煩這種一點點磨的活。

可剛才那三下,他也感受出來了一些東西。

平日隨手就能提起來的東西,一旦那股習慣使出的蠻勁被打亂,他反倒不會動了。

這感覺說不出的窩火,也說不出的古怪。

“再來。”

裴照照著陳興說的,先收肩,再沉背,胯往下一墜,雙臂這才跟上。

銅缸慢慢起來了。

水面晃得厲害,卻沒像前幾次一樣潑得滿地都是。

裴照眼神一動。

“走。”陳興道。

從銅缸到後頭石槽,不過十來步。

裴照走到第五步時,額頭就冒出了汗。

不是很累,但憋的慌。

平時出手,怎麼順怎麼來,力一湧就完了,現在陳興逼著他把全身的力氣一層層壓著,肩不能搶,腰不能頂,腿不能蹬得太滿,連呼吸都得跟著銅缸水面的晃動一起收放。

走到第八步時,裴照耳邊已經全是鐵環的細碎撞擊聲。

嗒!

嗒!

嗒!

第十步,銅缸裡的水居然真的只灑出去一點。

水倒進石槽後,裴照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他胸口還在起伏,眼裡那股嫌惡和不耐,卻第一次少了些。

陳興解開他肩上的一道鐵索:“明白了沒有?”

裴照悶聲道:“有點兒。”

“有點兒就夠了。今天不練氣,只練這個。”

“就搬水?”

“還有別的。”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院裡全是各種古怪的動靜。

陳興讓裴照纏著鐵索提水、換石、推磨、抬爐蓋,還讓他用兩根細鐵籤夾著小石子,一粒一粒丟進三丈外的銅盆裡……哪樣都不是尋常武館會教的,也不像是一個侯府公子該練的東西。

外頭聽牆角的人感受到院裡時輕時重的響動,臉色一個比一個怪。

有人忍不住去問趙天通:“館主,這姓陳的該不會真把二公子當苦力使吧?”

趙天通自己也看不懂,但看到陳興能和裴照和平相處這就已經很難得了,只能板著臉道:“少打聽,做你們的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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