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豎瞳
陳興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沒等何林把胸口那團黑物扯出來，火海鏡鏡光一折，整片火海猛地收成一道赤線，想要打斷何林的動作。
何林悶哼一聲，硬生生承受了火海鏡的攻擊，他的頭上被砸得鮮血直流，氣息瞬間就萎靡了下去。
陳興再出手，一拳轟擊在他的鼻樑之上，他的面門在這一拳之下直接塌陷了下去，周圍的黑氣被震散了大半。
“死來！”
陳興得勢不饒人，下意識就伸手要將何林胸口處的東西打爛。
砰！
只見何林踉蹌了兩步，身形被打退了幾步，胸口處原本就有的傷口，變得更大了。
他還想撲上來，身子卻從胸口裂開，半邊焦黑，半邊還在燒，狀態差到了極點。
“咕嚕……”
然而，即便何林被打成了這樣，也沒能影響他的動作，那團黑物終究被掏了出來。
這個黑色的東西不過巴掌大小，沒有固定形狀，表面黏稠發亮，像一坨還在蠕動的爛肉，又像被火燒化後重新凝住的油脂。
它被扯出體外後還在輕輕收縮，裡面不時鼓起一道道細小稜線，彷彿有活物困在其中。
何林五指一攥，那團黑物頓時裂開縫隙，順著他的手腕、肩背往全身爬，所過之處，皮肉迅速發暗，連骨節都鼓大了一圈。
黑物瞬間爆裂，化為了一團霧氣，這些霧氣像是頭髮絲兒一樣細長，但每一根都能夠讓人看清形狀，落到地面，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滋——”
可是隨著黑霧絲消失不見，地上那些原本已經黯下去的紋路，被黑霧一沾，泛起了一縷縷紅光，像血在泥裡泡久了以後透出來的顏色。
轉眼間，大半座大陣的形狀都被勾連了出來。
陳興低頭望去，只見腳下不斷有著符文閃動。
不再是先前那種斷斷續續的紅光，順著裂開的地縫、屍體邊緣、殘牆碎石，這股能量不斷盪開，形成了一道道赤紅色的光圈。
最先出事的，是離陣心最近的人。
他們正是之前端坐在何林身後的那些黑袍人，一道光圈掠過，他們就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化為了血霧。
血霧隨後向著外圍擴散，每有一層光圈掃過，都會響起咔咔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有人跪了下去，雙手死死扣著地面，下一瞬，他整個人就塌了，像一隻被擰乾的皮囊，只剩血和碎肉順著陣紋往外淌。
有人腿剛邁出去半步，身子就重重砸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翻身，整個人迅速就癟了下去。
不斷有著真氣轟擊的響動聲，可是毫無作用。
但凡扛不住光圈之上能量衝擊的人，都會以極快的速度衰敗，連慘叫都變得無比虛弱，幾息後便只剩一具掛著皮的骨架。
甚至齊鍾也沒能倖免。
他離光柱的距離最近，見到這一場景，第一時間就要抽身退開，但他才退出兩步，腰間便猛地一震，他的臉色一下白得嚇人，低頭時，能清楚看見自己胸口那一片皮肉正在輕輕鼓動，不是心跳，是底下的血氣在被陣法往外抽。
“啊啊啊……”
他聲音發顫，胸前裂開的口子越來越多，鮮血順著衣襟一路往下淌，很快也變成了一具乾屍。
“老齊！”
墨染和血屠老人等人目眥欲裂，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不敢靠近半分。
地上暴虐的血霧越來越多。
血霧之中一縷縷發暗的紅氣，像被什麼牽引著，晃晃悠悠升上半空，最後全都匯進陣法上空那道能量光柱裡。
那光柱起初只是粗了一圈。
很快，就連顏色也變了。
原本混亂翻騰的赤紅裡，慢慢摻進了一層濃稠的暗色。
光柱內部出現了一團巨大的陰影，模模糊糊，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柱體內部往上拱。
陳興握著火海鏡，來不及思考這種變故。
他眼眸一轉，順勢就看到了虛弱無比的何林。
“你要幹什麼？”
何林在將胸口中的黑物取出來後，氣勢已經十不足一，感受到陳興充滿了殺意的目光，他連忙向著光柱的方向飛掠而去。
“死！”
陳興身形一動，截住了何林的退路，一道撼山震拳全力轟出，燦金色的光芒下，何林發出了淒厲的慘叫，隨後竟是被打成了一縷飛灰。
眼前的罪魁禍首被抹除，但陳興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他手中的火海鏡輕輕震動，散發的赤色光芒緩緩收縮，將陳興的身形罩住。
光柱越升越高。
不知從哪裡吹來了陰風，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腥味，四周那些殘破屍骨被吹得輕輕滾動……
很快，光柱中出現了一道陰影。
陰影的顏色越來越深，先是出現了一條豎著的細線。
這條細線出現的剎那，即使有著火海鏡庇佑，也讓陳興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緊接著，那條線緩緩裂開，像一隻眼睛在黑暗裡一點點睜開。
就像是一隻碩大的眼睛。
它太大了。
只是一個輪廓，就已經佔了大半道光柱。
中間那道豎紋帶著讓人看不清的模樣，它微微顫動，散發的氣息已讓人不寒而慄。
四周一圈圈暗紅，更是詭異到了極點，似乎要將這光柱都撐破。
它還沒有徹底顯形，只是隱隱浮在那裡，便讓人覺得後背發沉，呼吸都不順，像是有一整座山壓在頭頂。
更可怕的是，它像真的在看。
陳興望過去的一瞬間，胸口猛地一窒，渾身汗毛一下全立了起來。
他與這隻瞳孔對視上了。
火海鏡根本不能阻攔這道目光，瞬間，陳興感覺被什麼東西隔空盯上了。
那目光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
火海鏡發出一聲低鳴。
鏡面赤光流轉，硬是把那股壓過來的陰冷視線擋了一擋。
陳興這才緩過一口氣，嘴角卻還是滲出一絲血來。
他低頭掃向四周。
活著的人已經沒幾個了，就算是墨染、血屠老人這等修為達到了通脈境後期的武者，也只剩半口氣，躺在地上抽搐，似乎下一刻也會爆裂成一團血霧。
而頭頂那隻豎瞳，還在慢慢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