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御史應該是這麼當的!
建文帝自焚一案如今被扯出來,知道的人並不多,但絕對不包括許濤。
三皇子連這件事兒都能告訴許濤,可見這案子當中許濤也是有些參與的。
看著周新的樣子,許濤笑了笑。
“周大人,這案子其實就是一層窗戶紙,只是沒有人願意或者有膽量捅開罷了。”
“包括你周大人也是如此。”
被許濤說中,周新心中有些尷尬,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許大人,這分明就是三皇子的由頭罷了,藉此來收拾不聽話的官員,此等做法將我大明律法置於何地?”
“大明律法還不讓周伯謙私通寧王呢,你怎麼不說?”
許濤一句話就把周新堵了回去。
“大明律法四個字被誰放在眼裡過?你們身為御史,本就有監察百官之責,結果周伯謙放任不管,反倒是盯著皇上不放。”
“合著御史是這麼做的是吧?”
周新眉頭一皺,想要反駁幾句,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因為周伯謙這事兒,御史們確實是沒有做什麼,反倒是有些推波助瀾的心思在裡面。
眼見周新說不出話來,許濤便接著說道:“身為御史,只記得住風聞奏事四個字,卻將大明律法放在後面。”
“這御史讓你們做的,簡直稀碎!”
被許濤罵了幾句,那周新也是忍不住了,看著許濤問道:“那許大人倒是說說,這御史如何當?”
笑話!
自己在都察院多少年了,還沒有人說自己不會做御史的!
他倒是要聽聽,許濤能有什麼高見!
許濤見狀,冷笑一聲。
“歷朝歷代設立御史,行的是監察百官,約束帝王之事。”
“什麼是監察百官?就是防止官員監奢自盜,貪贓枉法,魚肉百姓!”
“什麼是約束帝王之事?就是防止帝王做出有傷天和,有損黎民百姓的事兒。”
“這本身是一件好事兒,做好了那就是我大明最鋒利的一把劍,能夠斬斷這世上一切不平之事!”
“現在倒好,你們這把破劍,就像那人盡可夫的窯姐一樣,誰都能拿著用用。”
“你敢說這一次周伯謙的案子,你們不是受人蠱惑鬧事的?”
“證據我沒有,就舔著一張大臉往宮門外一跪,自覺上對的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黎民百姓。”
“張嘴就是皇上的錯,錦衣衛的錯,要證據拿不出來一點。”
“問就是風聞奏事,好好一個詞硬生生被你們用臭了。”
“現在你周大人還敢說自己會做御史嗎?”
許濤這一連串的輸出,直接讓周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片刻後就連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許濤說話實在是太毒了!
“你、你實在是有辱斯文!”
看著氣急的周新,許濤笑了笑:“周大人,你就說是不是話糙理不糙吧。”
聞言,周新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去,大口喘了幾下後才稍稍有所緩解。
但是他也清楚,許濤這話確實是說的在理。
仔細想想,不僅僅這一次周伯謙案,就算是之前的都察院也是這個樣子。
風聞奏事,絲毫不顧及證據是否在手,先參一本再說。
誰起個頭,他們都能附和幾句。
可不就像是那人盡可夫的窯姐嗎?
見周新面色糾結,許濤淡淡道:“你們再這麼下去,外人眼中就和路邊野狗無異,哪裡能夠維護朝廷威嚴?”
“打鐵還需自生硬,風聞奏事不假,但也要證據確鑿才對,如此才能夠一擊必中。”
“連查案取證的膽量都沒有,還敢說自己是御史,本官說你們一句臉皮厚不為過吧?”
周新深呼吸一口氣,將那心中燥鬱暫且壓下去,目光死死盯著許濤。
“那你說,這御史應該怎麼做?”
許濤卻是沒有立馬回答對方,而是反問道:“我若是說了,周大人打算如何做?”
周新看著許濤,幽幽道:“那就要看你許濤說的有沒有道理了。”
聽到周新這麼說,許濤笑了笑,這才開口道:“周大人,我大明太祖皇帝將御史臺改設都察院,監察百官。”
“其實整體上制度是沒有問題的,但你們做的卻出現了偏差。”
“將那風聞奏事的權力當做主要,卻捨棄了最有用的法子,那就是大明律。”
“你都察院要做的,就是依法辦案,將大明律做成我大明鐵律,證據確鑿之下審判出來的案子,才有威懾力,更能鞏固你們都察院的地位。”
“都察院要獨立於百官之外,自成一系。”
“查糾審判四位一體,獨立於朝廷百官體系,才能夠做到讓百官畏懼,才能成長為我大明最鋒利的一把劍。”
“長久下去,這大明律的制定也會歸於都察院之手。”
“在我許濤看來,都察院要做到為萬民而立,不因高貴容忍,不因貧窮剝奪;無不白之冤,無強加之罪,遵法如仗劍,破魍魎迷崇,不求神明。”
“如此,方可讓我大明萬民有真理可循,知禮義,守仁心;不以錢財論成敗,不因權勢而屈從。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難時堅心智,無人處常自省。”
原本以為許濤又是一堆粗鄙之言的周新,此刻聽到許濤這一番話,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良久,那周新才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隨後恭恭敬敬的朝著許濤行了一禮。
“許大人,之言振聾發聵,讓下官醍醐灌頂!”
“如此言論,放之四海而皆準!”
“先前下官不明白許大人之苦心,這裡先給您賠罪了。”
許濤聽到這話,則是笑著擺了擺手。
“周大人客氣了。”
許濤之所以對周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屬實是因為眼前的周新在永樂一朝算是難得的清正廉明。
這人是真想做成一點事兒,只是無端受到了解縉的牽連,被紀綱害死。
自己今天這一番話,一是想要這都察院真正起點作用,二是好讓周新把注意力放在都察院的改革上,別整天給自己添堵。
就只剛剛那一番話,足夠周新在都察院折騰了。
“周大人,待在詔獄沒有絲毫用處,倒不如將這工夫用在改變都察院身上。”
“要知道,打鐵還需自身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