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賜之物
當絕收兩字從鬱新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朱棣才意識到情況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他並非只知道兵事,燕京的時候,他就時常接觸農事。
知道這天下百姓還是以田為生。
淮北以北連續多年深陷戰火,朱棣雖然早有預料,但也沒想到情況會嚴重到了絕收的地步。
“朝廷糧倉內的糧食還夠不夠用?”
鬱新搖了搖頭。
“只能解一時之急,農田歉收絕收並非是一季而已,即便是現在種上了東西,收成也少得可憐,無異於杯水車薪。”
“再者,百姓流離失所,各地戶籍早已損毀嚴重,百姓不僅僅是無法種田,更是無田可種。”
得知情況要比自己想象中還嚴重,朱棣擰眉思索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鬱新。
“鬱新,你在朝中多年,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土豆的東西?”
“土豆?那是何物?”
看著鬱新一臉茫然的樣子,朱棣就知道鬱新不是在騙自己。
但回想起來許濤在日記裡對土豆的描述,朱棣又有些不太死心。
“既然不知道土豆,那咱們大明朝可有什麼畝產千餘斤的東西?”
聞言,鬱新不免愣了一下,隨後搖頭失笑一聲。
“殿下莫開玩笑,我大明糧食畝產,豐收之年也不過三百斤。”
“千餘斤?這世上要是真有這種東西,那下官這戶部侍郎就交給他來做好了。”
見鬱新不相信,且說的頭頭是道,朱棣一時間也懷疑起來。
“朕聽聞這土豆宜菜宜糧,畝產更是高達千餘斤。”
“若是有人敬獻此物,那就再好不過了。”
見朱棣說的煞有其事的樣子,鬱新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起來。
“殿下從哪裡聽說的?”
“若是真有此物,臣倒是覺得算是祥瑞之物了。”
歷朝歷代皆有祥瑞一說,但真正算得上祥瑞的卻不多。
按照朱棣的說法,這土豆可是活人無數的天賜之物,說一句祥瑞並不過分。
但多年經驗告訴鬱新,這東西不太可能是真的。
見鬱新很是好奇的樣子,朱棣這才說道:“本王也是聽聞刑部大牢裡有了這東西,就在一位叫許濤的官員手中。”
“只是不知道真假,本王也是有些為難。”
鬱新聽到這話,也是開口道:“殿下既然拿不準,倒不如讓許濤在大牢內專心培育此物。”
“如果成了,乃是天佑我大明,如果不成殿下也沒什麼損失不是?”
朱棣琢磨了琢磨鬱新這話,片刻後頷首道:“鬱大人所言有禮,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等上一段時間又何妨。”
“只要這土豆真的能夠畝產千斤,保我大明再無饑荒,等多久本王都等得起!”
……
刑部大牢內。
許濤正躺在床上琢磨這幾天要寫點什麼,給自己湊點日記數量。
突然聽到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正疑惑的時候,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走了進來。
朱高煦?他怎麼又來了?
只見那朱高煦不同之前來的樣子,身著常服,臉色陰沉。
而鄭和更是親自跟在後面。
來到許濤的牢房外,那牢頭就將牢門開啟。
鄭和看了一眼朱高煦,開口道:“郡王殿下,這幾日就委屈你了,燕王有令我等不得不聽。”
“你若是想早點出去,還是聽話的好,免得再惹殿下生氣。”
朱高煦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直到那牢門關上,鄭和轉身離開,朱高煦才冷哼一聲看向許濤。
那眼神中的恨意,更是毫不遮掩。
反觀許濤,這時候也是一臉懵逼,怎麼都想不明白朱高煦為什麼會被抓進來。
印象裡,靖難之役後也沒有這一出吧?
“許濤!若不是你,本王何至於流落至此!”
“等本王出去了,定要叫你好看!”
雖然說不知道朱高煦為什麼會被抓進來,但一聽這話,許濤就知道八成和這張嘴脫不開干係。
“郡王殿下這話說得,我被抓那是因為有人說我是黃子澄的黨羽,你現在說你被抓進來是我害的。”
“難不成你也是黃子澄的同黨?”
“一派胡言!”
朱高煦怒罵一聲,作勢就要朝著許濤衝過來,但才剛剛邁出步子就停了下來。
見許濤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朱高煦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天進來,純粹是因為對許濤不敬。
如果被父王知道了自己進來之後不知悔改,怕不是又要多關上幾天。
狠狠瞪了一眼許濤,朱高煦扭過頭去不再言語。
見眼前的朱高煦居然能把自己的脾氣壓下來,許濤也是詫異的很。
“看樣子郡王也不像是傳聞中那樣脾氣壓不住的火爆。”
朱高煦冷哼一聲。
“本王不屑於同你這種將死之人計較。”
“區區建文舊黨,若是真有本事,又怎麼會讓本王打進南京城來?”
見朱高煦一臉志得意滿的樣子,許濤搖了搖頭。
“這話說得,不知道還以為靖難之役是你一個人打下來的。”
“建文舊黨又如何?你父王是看重出身還是能力,難道你還沒看出來?”
“如果真的如同你這樣瞧不上建文舊黨,那為什麼不把朝堂上的建文舊臣全都殺光?”
“還是說,你自問要比你父王還要厲害?”
朱棣進入南京城之後,看似誅殺了不少人,而且動不動就是誅連上百人。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是濫殺,就拿朝中六部官員來說,除了兵部的金忠之外,剩下幾個幾乎全都是建文舊臣。
而朱高煦自然也是知道這情況,一時間語塞起來。
見朱高煦一臉不服氣,但又說不出話來的樣子,許濤微微一笑。
隨後也不再理會朱高煦。
到底也是被朱棣慣壞了,嘴毒也就算了,關鍵情商還低的可怕。
自己還是少招惹的好,免得日後死的時候還得連累上自己。
心中琢磨著這些,許濤也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那兩口大缸上。
見許濤的樣子,朱高煦漸漸眉頭皺起。
自從進入南京城之後,除了黃子澄等少數人之外,所謂的建文舊臣,有不少都對自己點頭哈腰,獻媚的很。
許濤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官,非但不討好自己,甚至還敢懟自己。
最關鍵的是,這許濤雖然說不害怕自己,但也並非像是黃子澄那樣將他們當做亂臣賊子。
許濤這態度,多少讓朱高煦有些好奇。
此人到底是有什麼本事,讓父王都覺得自己能夠在他身邊學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