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中不願捨棄的
“不要說了,我知道了。”院落內,蕭靖姝滿臉疲憊地揮揮手,從沈從文身上移開目光,走出院落。
外邊,烈陽高照,比院落要熱上不少,天氣燥熱,連帶著讓人的心緒都難平靜。
想到剛剛自己與對方爭吵的內容,蕭靖姝忍不住嘆口氣。
一隊商隊,在經過與慶平縣緊挨著的密林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近百人頃刻間失蹤,杳無音訊。
這事鬧得挺大,畢竟現在想要從慶平縣走出,那片密林近乎是必經之地。
各大勢力出動了不少人前往探尋,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城主府果斷將這次事件定義為到了詭異之上,來到了第三級別。
這意味著,此次事件需要第三境的修行者出面。
而神異司,便是主管詭異事件的部門,第三級別,剛好是他們小隊能應對的最高階別,需要全員出動。
可是這麼大的事情,卻只定義為三級,上面明顯是想讓他們神異司用命先去探路。
作為神異司,這是他們的職責,此次若不出動,恐怕城主府那邊也會找這個藉口對他們出手。
別無選擇。
只是,他們兩個人,無親無故,沒有依靠,此番陷阱去便去了,大不了便是一死。
但程逐才多大?他的武學天賦有多誇張?也要冒這風險麼?
蕭靖姝不知道,只覺耳邊蟬鳴嗡響,汗水漸漸沾溼了她的秀髮,步子沉重。
她就這樣走著,越是行走,腦海中的思緒愈加茫然。
此次任務真要告訴程逐嗎?
於公,程逐作為隊伍的一員,本就該一同行動。
於私,以他目前的戰力,此番過去也是一股不錯的助力,能很大程度上增加他們一行人的戰力。
於公於私,似是都沒有錯。
只是在她的內心,卻有種莫名的東西,讓她感到糾結。
死寂的街道,沉悶的天穹。
終於,長風武館的牌匾在眼前浮現,她走了進去,由於程逐打過招呼,守門的幾個武者也沒有攔她。
若無其事地向前走著,遠遠就看見程逐居住的木屋,他正坐在門前,懶洋洋地躺在地上,陽光就著樹葉罅隙漏出,灑滿他的身下。
當真是愜意。
蕭靖姝沒好氣地想道,虧自己還一路糾結,頓有種一番心思都餵了狗的感覺。
程逐能不愜意麼?最後一次肉身蛻變圓滿完成,真正打實了根基,目前只要再好好準備,應對那天降劫難,便可真正跨入第三境。
他似有所感,轉過頭,見到蕭靖姝,眸子裡帶了抹笑意,向著她招了招手:“今天怎麼忽然來武館找我了?”
蕭靖姝有點奇怪程逐今日有些熱情的模樣,不過搖搖頭,話音一轉:“怎麼,不歡迎我嗎?”
“那怎麼會。”程逐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早知道你今天要過來,我就從食堂那多備一份吃食過來了,這個點你應該還沒吃飯吧。”
蕭靖姝眸子閃爍,語氣有點不自然:“吃了......”
實際上她確實沒有吃飯,自從得知新任務後便急著趕了過來,哪有閒心思再去想著飯食,直到對方說了後才意識到飢餓。
只是話剛說出口,肚子便已是“咕咕”作響。
鬧了個大紅臉,蕭靖姝便也瞥過了頭。
程逐有點奇怪,蕭靖姝這傢伙,平日裡有什麼好吃的和自己搶都來不及,怎麼忽然變了性?
不過他也沒有多去想,開啟了房門,“正好我這份伙食還沒吃,你先吃了吧。”
蕭靖姝愣愣地看著程逐,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屋內拿出一份尚有熱氣的飯菜,心裡思緒卡殼了一瞬。
見著對方還在發呆,程逐沒好氣道:“放心吧,我一口都還沒吃過,愣著幹什麼?”
心裡越來越奇怪,換做平日,她不是都該撲上來了麼?
蕭靖姝聞著撲鼻而來的香味,小鼻子輕輕抽了抽,垂下眼眸,默不作聲。
飯菜很豐盛,裡面大多是牛肉,油水充足。
她輕輕吞嚥口唾沫,艱難道:“你不是還沒有吃?你還要習武,不吃哪能撐得下去?”
“我早上吃的多,現在還不餓,你先吃吧,後面自己會出去買。”程逐大手一揮。
蕭靖姝沉默了,外面酒樓都已經開不下去了,銀子早就沒了用處,就是他們神異司,都是靠著城主府才有著固定糧食,馬上過了飯點,對方能到哪裡去買吃的?
吃了早飯便不吃午飯,這是哪門子吃法。
程逐盤膝坐在她旁邊,問道:“這天氣這麼熱,你沒事跑我這幹什麼?就為了蹭我一頓飯?”
“......沒什麼,你們武館明晚就要參加三大族的宴會了吧。”她頓了一下,忽然看向程逐,眸子裡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清的情緒:“若是你們真的加入哪一方勢力,後面戰爭真的爆發,怕是要波及不少平民百姓了吧......”
她說著話,嘴唇不自主抿了起來,忽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可笑。
現在外城哪天沒死人?自己拿這個事來說事,屬實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知道何時起,以前的她,眼裡最是見不得死人,可現在,竟也能以平常心看待。
她看向程逐,卻見對方竟真的在作出思考神色:“其實戰爭爆發,死人是避免不了的,若想要減少傷亡,我也想過很多方式,像規劃廝殺範圍,還有劫取敵對勢力的糧食轉過來幫助窮苦人家......”
蕭靖姝有點出神,忽然忍不住道:“現在外面不是已經死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要考慮這些。”
“每天總有人會死,那其他人就非要那般不明不白地死去麼?”程逐有些奇怪,“他們不也都是無辜的。”
“可很多時候,事情不會按照你的想法來發展,你會很累的。”
程逐微微沉默,搖了搖頭:“有些東西,是我心中不願捨棄的。”
“不願捨棄的麼。”蕭靖姝眸子微微低垂,有些話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一種難言的苦澀感縈繞心頭,她捏著手裡的碗筷:“可很多事情,你辦不到,身不由己。”
“那就一直努力,像那些內城所謂的‘老爺’,不就是依靠修為坐在那上面麼?第三境不行,那我就第四境,終有一日,我能夠靠自己鎮壓一切,自是能為百姓討個公道。”
程逐瞥了眼蕭靖姝,“我聽聞詭異達到一定境界,也會擁有神智,那麼,人若是連初心都忘卻了,與詭異又有何異?”
“呵......”蕭靖姝忽地一聲輕笑:“你口氣倒是蠻大,不怕我舉報給城主府,先把你關個一年半載的。”
程逐面容微微一僵,隨後坦然:“不怕,我們不是朋友嗎?哪會有人把自己好朋友給舉報了。”
蕭靖姝微微一愣,這次她失神了很久,半晌忽地開口:“你的神異司腰牌還在麼?”
“自然在啊,怎麼了?”程逐疑惑,但還是將腰牌取出,遞給對方。
蕭靖姝摸了摸,忽然露出一抹笑意:“沒事,回收一下你的腰牌,我們司裡前些時日剛好拿到了一些上好材料,準備重新在令牌上做些掛飾。”
程逐點頭,沒有多想。
一個腰牌而已,大家都是神異司成員,拿了便拿了。
總不至於說拿個腰牌就把他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