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賈寶玉
入畫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賈蓉道：“多拿幾個核桃來，再去取些豬板油。”
入畫咬著唇，回頭去看惜春。
“這兒有我，趕緊的。”
入畫咬了咬牙，轉身去了。
從廚房取了豬板油返回路上，入畫一路小跑，差點撞了人。
“你這蹄子，跑這麼急做什麼？”
入畫抬頭，來人水蛇腰，削肩膀，身材高挑，卻是好友晴雯。
擦了擦額頭細汗，沒好氣道：“你不在老太太房裡伺候，又跑這兒浪什麼？”
晴雯搖了搖手中生薑，“大冬天的，手癢唄。拿這個擦擦手。”
入畫抬頭挺胸，目光瞧見晴雯胸前鼓囊囊的，不覺塌下肩膀，只是頭依舊昂著：“蓉哥兒說有治療凍瘡的法子，要幫我呢。”
晴雯挑眉道：“他在你們那？”
“嗯呢，一直想勸四姑娘回東府。”
“哦，去看看。”
入畫警惕道：“你不去照顧老太太。去我那做什麼？”
“誒呦，”晴雯拉長腔調，“東府的那幾位大爺，哪有名聲好的？我這是手癢的不行，去瞧瞧到底什麼法子。”
“那你回去吧，回頭弄好了，我拿給你。”
“你這蹄子，發春心了吧？”
晴雯伸手撓她腋下，嬉笑道，“怎麼你看中了蓉哥兒？這般防著我？”
入畫紅著臉：“才不是。”
“那我偏要跟去。”
“去就去。你生的好，回頭吃虧，可別怪我。”
晴雯語氣輕快：“琥珀說，老太太想把我放到寶二爺房間。我就是有那心也沒那機會啊。再說蓉哥兒浪蕩慣了，我可不喜歡。”
兩人邊走邊拌嘴。
片刻就進了院子裡。
“放這吧。”
賈蓉沒抬頭，用力搗核桃仁。
晴雯探頭看了眼惜春，又看向埋頭搗核桃仁的賈蓉。
眼珠轉了轉。
方才她騙了入畫。
前些日子，東府的秦氏來找老太太，說等賈珍喪事後，想要一個得體的大丫頭照顧賈蓉。
誇老太太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是一等一的頂尖，東府沒有那樣成色好的。
老太太眉開眼笑，直接答應了。
晴雯這些日子，一直在打探賈蓉的名聲。
哪曾想竟是不好的。
不過晴雯並不在意，哪有男人不風流好色的？
只要他對身邊人好，比什麼都強。
一時既怕選上，又怕選不上，今兒遇到了賈蓉在，這才纏著過來瞧瞧。
賈蓉搗碎核桃仁後，又取來豬板油，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摻和。
沒多久，藥膏成形。
上一輩子，賈蓉父親是個老中醫，耳濡目染之下，硬是學了不少東西。
這凍瘡膏是最簡單的土法子，但效果極好。
“過來。”
賈蓉心滿意足，起身招呼入畫。
甫一抬頭，就看到入畫身後跟著一個眉眼如畫、身姿高挑的明豔丫鬟。
賈蓉衝丫鬟笑了笑，等入畫到了跟前，拿著塊狀的藥膏，輕輕擦在她的手背上。
“夠你用一個冬天，記得經常擦。”
塗擦完，賈蓉鬆開入畫的手，轉身抓了把雪洗拭手上油脂。
入畫臉蛋紅撲撲的，寶貝似的緊緊捧著藥膏。
“給我瞧瞧。”
晴雯伸手去要。
入畫遲疑著遞給她，心疼道：“你省著點用。”
晴雯哼哼：“這麼大一塊，看把你小氣的。”
用指甲切了一小塊塗抹在凍瘡上，冰冰涼涼，腫脹處似乎都不癢了。
溫暖的光線籠罩著面前的背影，少年的形象一瞬間好似高大起來。
賈蓉此時卻另有一番心境。
他目光中，惜春俯身桌案，小小的身影認真繪畫，表情稚嫩卻又認真。
有一種尋常女子難有的純澈感。
“美。”
賈蓉口中嘖嘖讚歎，回頭問：“有硬筆嗎？”
入畫搖搖頭。
“給我取一張畫紙。”
入畫低著頭，囁嚅道：“我不敢拿。”
賈蓉搖搖頭，直接走到惜春面前，取了一張畫紙。
惜春似入了畫中，一動未動。
賈蓉又去尋來一個木炭，順手削成了炭筆。
坐在遊廊一側，把畫紙墊在光滑的木板上，注視了會惜春，低頭唰唰唰在紙上塗抹起來。
晴雯踮起腳尖，張望一眼，發現畫紙上一片黑乎乎的。
她咬著入畫耳朵，小聲嘀咕：“他還會畫畫？”
入畫奇道：“蓉哥兒好像不喜歡讀書，從未聽說他會畫畫。”
晴雯皺眉道：“都已經在畫了呢。我聽說越是厲害的人，越不喜歡炫耀自己。”
“什麼意思？”入畫茫然。
晴雯雙手環胸：“等會兒就知道了。”
惜春見賈蓉拿走畫紙，又坐在那裡對著自己畫畫，便開始心不在焉。
畫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畫作進展有限。
正想棄筆不畫，就聽院外有丫鬟聲音傳來：“蓉大爺，燕王世子在東府求見。”
賈蓉猛地抬起頭：“誰？”
“旺福說燕王世子爺來了。”
賈蓉丟下炭筆起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處，又回頭滿臉堆笑道：“小姑姑，明兒我再來。你要是實在想侄兒，就派人去東府叫我，或者搬回去住最好。”
惜春秀口微張，呆呆地望著賈蓉離去的背影。
“姑娘，姑娘，蓉哥兒畫的是你。”
入畫拿著賈蓉的畫紙，在遊廊中，神色興奮。
惜春放下畫筆，面無表情道：“扔了吧。憑他也會畫畫。莫要汙了我的眼睛。”
東府大哥和侄兒什麼做派，她最清楚不過。
從未聽說過賈蓉會作畫。
入畫道：“可是......”
“莫要叫我說第二遍。”
入畫難過地哦了一聲，正要捲起來。
“給我吧。”
晴雯一把奪過，退後幾步，轉身往外跑，出得門外，回眸發現入畫氣鼓鼓的，遂大聲道，“入畫，這畫畫我替你扔啦。”
入畫氣得輕輕跺腳，礙於惜春面上，卻不好發作。
“死蹄子，小心下次見面有你的好。”
......
晴雯腳步輕盈，隨手展開畫紙，眸子裡的歡喜幾欲溢位。
“沒想到用木炭也能畫得這麼好，把四小姐畫得好像啊。可惜不是畫的我。”
“晴雯，你哪兒去了？”
賈寶玉迎面走來，臉上掛著笑意，“我正有好訊息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