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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生財之道

“每次出差,偷放點兒油賣賣,又有誰會知道呢?”孫樹安心裡這樣想著,從此打起了油的主意。

楊胖子的老婆藍採蘋是個愛貪小便宜的人,她分管著採供中心的油料倉庫和管閥配件,孫樹安每次開車去加油時,只要給她一些好處,外地的土特產啊,或者到公司內部的小店裡買上兩包瓜子花生啥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她就讓他把油緊足了加。

有時孫樹安空著手去,藍採蘋還會撅著嘴敲他的竹槓,讓他到飯館裡請吃請喝,吃喝完畢沒事還要洗把澡,當然內衣內褲的錢,也是要孫樹安臨時出的,誰個上班會帶著換洗衣服去呢?

在藍採蘋身上花錢,孫樹安是心甘情願的,他知道花出去的錢遲早會收回來的,有時他不光開著車子去加油,還會順便捎上兩隻桶,加滿了車子再加滿桶,藍採蘋看見了也不吱聲。

孫樹安的心不是很貪,他的心裡有一個度,明白凡事不可太過分,只有適可而止,知足常樂,才能細水長流,財源廣進,因此,他每次出車都有油可賣,所得款項雖然不多,但對於很缺錢的孫樹安來說,關鍵的時候總是派得上用場的。

開公家的車子,就怕車子的車況太好,車子總是不壞,駕駛員的心裡可就要憋壞了。車子若是壞了,駕駛員便可以就近把它開進修理廠檢修,檢修的費用可大可小,這要看駕駛員的心眼黑不黑,心黑了,修理廠和駕駛員是雙贏,倒黴的是運輸公司,因為修理產生的費用需要車子所屬的單位出錢。

這是孫樹安在車子上所能想到的第二條生財之道。

車子可以不壞,人心是可以壞的,人心壞了,便可以在想象中讓自己的車子也壞了。橫豎每次外出送貨,自己都是孤家寡人一個,車子出了H市,自己說車子壞了,又沒有人來證明它沒有壞。

修車這個辦法他還是從舅舅那裡學來的,至今他老人家還在靠著這個辦法發家致富呢!辦法很不錯,省力又省心,前提是必須要給修理廠的會計一筆小費,否則人家是不會給你開具檢修廠家的正規的檢修發票的。

偷賣車油賺的是小錢,虛開檢修發票也只能偶爾為之,因為乾的次數多了,容易引起別人的猜疑,孫樹安的日子還是捉襟見肘,每天依舊為錢的事情發愁。

一次,孫樹安在路上開著車子的時候,突然一拍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把這樣一個發財的機會給忘了呢?

他想起了身後拖著的白花花的鹽包,想著要是把它們拖下一兩包去賣賣,不是又有活錢到手了麼?鹽業公司對外批發是一百塊錢一包,我賣個五十、八十總是可以的吧?人是便宜蟲,只要自己把車子往路旁的小店邊上一靠,相信很容易就能出手的。

直接從車子上拖包賣肯定是不行的,因為車子核載的噸位是恆定的,每噸鹽二十包的數量也是恆定的,到鹽業公司交貨時,若是少了一兩包,定然是要自己賠錢,這種傻子的事情是不能幹的。

孫樹安想起每次到鹽業公司交割貨物時,鹽業公司的人是隻數包數,並未一一稱重,何不就從包上做做文章呢?一路上他為自己找到了新的生財之道而欣喜,回到公司之後,便積極地為這條生財之道做起了準備工作。

他沒事就到大包裝車間去轉悠,乘人不備之際,便偷上幾條編織袋塞進自己的車子裡,又到分公司的化驗室要了幾根玻璃吸管,把吸管的細的那一端放在水泥地上磨,使小孔的孔徑變得粗大,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就等著下次送貨了。

幾天以後,機會來了,孫樹安拖著滿滿的一車鹽從嘉信公司前往L市,車子開到一百多里遠的河堤上,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正是實施計劃的絕佳場所。

孫樹安停下車子,爬到後邊的車廂裡,前後看看沒有人來,便揭起油布氈開始偷鹽。他把事先準備好的玻璃吸管的細端,小心地穿過編織袋的縫隙,輕輕往裡一捅,就穿透了裡面的一層塑膠薄膜,潔白的鹽粒順著吸管的孔隙無聲地流了出來,流進了事先準備好的空的編織袋裡。

每包鹽不能放得太多,也就一斤二斤的樣子,否則要是讓人感覺到鹽包斤兩不足,麻煩事也就來了,到時候鹽業公司和嘉信公司都會追究計量的責任,假如查到自己的頭上,豈不是倒了大黴?

用吸管盜鹽的事情,孫樹安總共幹了十多次,便幹不下去了。倒不是所盜的鹽賣不出去,而是兩種原因迫使他歇了手,一種原因是這種盜鹽的辦法太累人,二種原因是確實有人把嘉信公司給告上了。

因為不能從一個包裡盜太多的鹽,就意味著每次盜鹽時,需要在車廂裡不停地翻包,每包鹽整整一百斤重,挨個的倒騰一遍,累死累活的忙上半天,也就弄個幾十塊錢,天氣涼快些個的時候還好,天氣炎熱的時候,弄得是渾身臭汗,孫樹安認為很不值得。其實,真正讓孫樹安幹不下去的原因是因為第二種。

有一次他從L市送鹽回來的時候,聽運輸公司裡的人說起最近嘉信公司正在嚴查計量方面的事,說有幾個批次的貨物都因為缺斤少兩被鹽業公司給投訴了。孫樹安做賊心虛,他遛達到配送中心,跟知情的人旁敲側擊的一打聽,果然都是L市的貨物!

從配送中心回來之後,孫樹安就有些發蔫,整日裡是茶飯不思,體重急劇的消減,父母以為他是病了,要帶他去醫院檢查,他是說什麼也不肯去。

父母哪裡知道他的心事,他是害怕自己東窗事發,因為盜竊國家財物而進了局子。

孫樹安沒有進局子,除了人愁得瘦了一圈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損失。嘉信公司的上上下下倒是因此忙得夠嗆,並且還有人為這件事情頂了缸。

原來L市鹽業公司在用孫樹安拉去的鹽進行小包裝灌裝時,發現每個批次的鹽包都出現計量不足的情況,按照計量的規定,允許有正負百分之零點五的誤差,而嘉信公司的鹽包沒有正的,全是負的,且大於零點五的標準。

鹽業公司能是吃虧上當的主麼?一個電話打到了嘉信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說嘉信公司若是再缺斤少兩的話,下次就再也不用嘉信公司的鹽了。

接到這個電話,可把當時的陳傳貴總經理給氣壞了,當即打電話叫來了製鹽分公司的領導,拍著桌子把他們大罵了一頓,讓他們好好的查,發誓要是查不出來原因,就挨個兒免他們的職。

這邊罵走了製鹽分公司的領導,那邊陳總經理又吩咐機關辦公室的同志去準備禮物,要求禮物一定要豐厚,他要親自帶隊去L市,向L市鹽業公司的領導賠禮道歉。

L市是去了,除了公司的幾位高層外,還有銷售公司的經理和生產技術部的部長。嘉信公司在L市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訂了兩桌酒席,一行人等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嘉信公司的人把鹽業公司的那幫傢伙喝得是東倒西歪,鹽業公司的人才鬆了口,答應給嘉信公司的領導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此行的最終處理結果是,嘉信公司除了請吃請喝,送了重禮,還無償賠付了一百噸加碘精製鹽,這才勉強地把這件事情擺平。

請人吃喝是小事,賠個百把噸鹽也沒有什麼大問題,要是丟了多少年來苦心經營的銷路,損失可就大了。

根據“不找出事故原因不放過,不找出事故責任人不放過,不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放過”的三不放過原則,必須要有人為這件事情付出代價,製鹽分公司整日是愁眉苦臉,查來查去查了多少日子也沒查出個原因,迫於上面的壓力,不得已只得自行懲罰,將主管以上的領導按級別大小分別處以兩千至五千元的罰款,另外,包裝車間的主任和各個執行值的班長都被免了職,由分公司的中層待罪下去領班,才算向嘉信公司的高層交了圓滿的答卷。

發財的機會總是留給那些細心且有準備的人。用吸管捅鹽袋這條財路看來是玩不下去了,還得要想出別的生財之道才行。

有那麼一次,孫樹安在碼頭上等著裝貨,在他的前面還有兩輛車子和兩艘船沒有裝,其中一條大船正停靠在碼頭邊,輸鹽皮帶上的鹽包像下餃子似的直往船艙裡落,孫樹安看了一會,覺著無聊,估摸著裝到自己的車子時間還早,便沿著輸鹽棧橋往包裝車間裡轉悠,順便看看好不好再偷上兩條編織袋子留著回家裝東西。

到了包裝車間,裡面的工人忙得是熱火朝天,縫包的,推包的,碼包的,是機器轟鳴,車輛穿梭。

孫樹安沒有找著下手的機會,便選了一堆高一些的鹽垛子爬了上去看風景,鹽垛子是新碼的,倚在鹽包上溫乎乎的,讓人感覺很舒服。

孫樹安坐著的那個位置,可以俯瞰包裝車間的任何一個角落,他時而把目光停留在縫包的女工身上,見她們渾身上下除了白,還是白,儼然是個麵人;時而把目光停留在那些推包和碼包的工人身上,這些人個個都打著赤膊,肩膀上和胸脯上的肌肉都可以和古希臘的雕塑媲美了。

最後,他無意的把目光落在了正在發貨的發貨員身上。發貨員的位置在包裝車間的東南角,在那裡有一扇門,這扇門是通往輸鹽棧橋的,輸鹽皮帶從棧橋裡伸進來,發貨員的職責就是啟動皮帶執行,然後開始數搬運工扔到皮帶上的鹽包,待發貨的數量足夠時,再關掉執行著的輸鹽皮帶。

發貨員是個女的,姓顏,叫顏品梅。因為同是嘉信公司的人,自己的工作又常跟發貨員打交道,所以孫樹安比較熟悉。

在顏品梅的身邊站著兩個人,後背朝著孫樹安,看上去有些陌生,但是身上穿著的行頭又像是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兩個人正指手畫腳的和顏品梅在聊著什麼,顏品梅的眼睛瞅著皮帶,不時地扭過臉來跟他們說上一兩句,其中一個人看著皮帶旁邊的裝卸工卸完了板車上的鹽,在這個裝卸工轉身回去拖鹽,而其他的裝卸工還沒有到來的間隙,他鬼鬼祟祟的扭頭朝車間這一頭望了望,似乎是在看車間裡面有沒有人注意他,大概是沒有發現可疑的目光,便繞到了顏品梅的身後,他伸手拉開了顏品梅屁股上揹著的大包的拉鍊,快速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掏了一沓東西塞了進去。

由於離得有些遠,那個人的動作又太快,孫樹安一時沒有看清楚那個人塞的是什麼東西。那個人把東西塞進了顏品梅的包裡之後,順手拉好了包的拉鍊,又在包上撣了兩下,爾後,便又轉到顏品梅的側邊與她說話去了。

那個人方才這一扭頭,孫樹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龐。他想起來了,原來站在顏品梅身邊的兩個人,就是現在碼頭上停靠的那兩艘船的船主,顏品梅此刻所發的貨,正是發給他們的。

孫樹安不由得暗自琢磨起來,那個船老大往顏品梅的包裡塞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呢?讓他感到奇怪且不能理解的是,那個人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顏品梅居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就算那個人拉開拉鍊時動作輕了些,但是有人撣她的包,她是應該有所察覺吧,可是她連頭都沒有回,顯然是早已達成了某種默契。

錢!一定是錢!孫樹安一拍大腿,腦子裡撥雲見日般的明亮起來。

哈哈!我說這些發貨員沒事上班時總愛揹著個大包乾麼呢!原先只以為是要裝一些女人用的東西,沒想到真正的用場是在這裡!因為她們是女人,男人不能直接地往她們的褲兜裡塞錢,否則就有猥褻的嫌疑了,所以她們在工作時也不肯將大包放下來,原來是用著受賄的道具。

這一推斷不啻於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讓孫樹安狂喜不已!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心裡便盤算開了,口袋裡裝著三百多塊錢,是這個月新發的工資,因為今天晚上要到趙飛燕那裡逍遙快活,所以全部揣在身上了,既然發現了這個新的經濟增長點,何不從中拿出五十元來投資一下,沒準能有意外的收穫呢?

心裡這樣想著,待兩位船老大離開之後,顏品梅的身旁無人之際,他便麻利地從鹽垛上滑了下來,悄悄地來到了顏品梅的身邊。

“顏姐,今天是你當班呢?”要想辦成事情,嘴首先要乖巧,孫樹安主動跟顏品梅打起了招呼。

“是呀!小孫,今天可有你的貨麼?”顏品梅扭頭看了一眼來人,見是孫樹安,說著話的時候又把目光轉回到輸鹽皮帶上。

“有的!上完了船,再上一輛車子,就輪到我了。”孫樹安回答。

顏品梅“噢”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自顧自的拿著筆在本子上畫著“正”字。

“顏姐,我想求你幫個忙呢!”孫樹安看著裝卸工卸完了板車上的鹽,走遠了,湊近顏品梅的身旁壓低了嗓門說道。

“你求我幫忙?我能幫你什麼忙?”顏品梅瞥了他一眼,不解的問道。

孫樹安回頭看了一眼,見裝卸工還沒有過來,而其他的人正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人朝這邊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五十元錢,快速的在顏品梅的眼前晃了一下,說道:“一點心意,求顏姐發貨時能關照一下小弟!”

說完話,他也不等顏品梅是否同意,學著方才船老大的樣子,自作主張的把錢塞進了顏品梅屁股後邊揹著的包裡。

顏品梅並沒有避讓,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在口頭上拒絕道:“不能!不能!小孫,你這是讓姐學壞呢!”

“壞不了!壞不了!”孫樹安連忙介面說道:“顏姐,這只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以後要是有了好處,我是不會忘記你的。”

“這個數,夠麼?”顏品梅沉默了一會兒,朝孫樹安伸出了一個巴掌,壓低了嗓門問道。

“夠了!夠了!”孫樹安會意,知道顏品梅指的是五包鹽,他知足的回答。

“一會兒發你的貨時,過來照會我一聲。”顏品梅吩咐道。

“好的!好的!”孫樹安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心中分外歡喜,覺得再在顏品梅的身邊逗留,讓人看著容易產生不好的想法,於是就告別了顏品梅,到碼頭上自己的車子裡坐著,靜等著發自己的貨。

五十塊錢買了五百斤鹽,孫樹安的車子還沒有開到L市,鹽就全部出了手。兩包鹽賣給了路邊的兩家餐館,另外三包鹽賣給了一傢俬人的醃製品廠,都是孫樹安自己上門兜售的,每包六十元錢,刨去成本五十元,一共掙了二百五十元,數字雖然不是太吉利,但攥在手裡的畢竟是實實在在的錢,孫樹安甭提多開心了。

錢來得容易,難免就要想著第二次、第三次……孫樹安的胃口也漸漸的大了起來。加上每次出來時,都要弄點兒油賣賣,偶爾再虛開一些修車發票回公司裡報銷,孫樹安的手頭變得日漸闊綽,不僅還清了所欠的外債,存摺上面還小有一些節餘,再也不用為去見趙飛燕而挖空心思四處弄錢了。

手頭緊的時候去見趙飛燕,總覺得自己猥猥瑣瑣,就像孔乙己去了咸亨酒店,排出幾文大錢後,口袋裡便空空如也,心虛得要命,生怕回來的路上車子出了差錯沒有錢應付。現在不同了,口袋裡總是多裝一些錢,每次和趙飛燕分手道別,就當著趙飛燕的面把它們全部掏出來,然後瀟灑地拎出幾張遞給她,內心裡充滿了“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慷慨。

人的本性是很少有知足的。孫樹安的口袋裡有了錢,還要飽嘗離別相思之苦,時間長了,他的心裡便有了一些想法,覺得自己總是這樣嫖著也不是一回事,浪費錢不說,心裡還受著煎熬,最好是能把趙飛燕娶回家,那樣的話,就再也不用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扳著指頭計算日子了!

一旦趙飛燕成了自己的女人,自己想啥時候快活就啥時候快活,豈不是過上了神仙的日子?並且每個月還可以省下來一筆不菲的嫖資,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從未聽說過睡自己的女人需要付錢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下趟再去見趙飛燕時,孫樹安便照直地對她說了,他以為趙飛燕一定會慎重考慮考慮的,沒想到趙飛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爽快地答應了他。

其實,趙飛燕的心裡也早已有了這種想法。她想著自己一個女孩兒家,總是這樣在外面漂著,雖說能掙到幾個錢,但絕不是長久之計。再說了,人生苦短,姣容易衰,如果不在姿色俱佳的時候敲定終身,待到花色憔悴,成了殘花敗柳,再想要找到稱心的人兒可就難了。

早在認識孫樹安之前,她就開始在生活中物色自己的如意郎君,無奈自己的職業接觸的都是些玩世不恭的好色之徒,所以一直沒有找到能夠託付終身的心儀之人,自打那天晚上碰到了孫樹安,她那快要破滅的心思便又活了過來,孫樹安長相不賴,個頭也高,從外表看上去是一副憨厚老實相,並且他的童子之身又是自己給破的,對自己也一直是死心塌地,可以說是自己未來夫君的絕佳人選。

人皆有羞恥之心,趙飛燕也不例外。自從有了嫁人的心思,她也苦於說不出口,她知道自己從事的職業為人所不齒,但因為掙錢輕鬆容易,自己一直捨不得離開。她不知道孫樹安心裡的想法,擔心自己主動進攻,孫樹安會嫌棄自己,嚇得以後再也不敢來找她。

為了留住孫樹安的心,趙飛燕可以說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她用溫柔作利器,玉體做法寶,每次重逢時,她總是親密的摟著孫樹安,口裡“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個不停,一副小鳥依人的欣悅表情;在樂兮旅館的床上,她是百般迎合,曲意侍奉,搞得孫樹安是欲死欲仙,欲罷不能;到了分別時刻,她又換了另外一副面容,是梨花帶雨,款款相偎,彷彿此番一別,將成陌路似的,憑著一身精湛的演技,勾得出道未幾的孫樹安是神魂顛倒,情不能禁,終於說出了她心中盼望已久的那句話。

孫樹安見趙飛燕緋紅了臉滿口應承,心中自是大喜過望,激動得一夜都沒有睡好覺。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他就幫著趙飛燕一起收拾東西,收拾完畢後,出門打了一輛計程車,連著行李帶著趙飛燕一同拉到了L市鹽業公司的門口。

他讓她先在門口等著,自己到鹽業公司的倉庫裡交割貨物,待一切停當之後,已是上午十點多鐘,這才帶著趙飛燕從L市往H市趕。

一路之上,兩個人是心旌搖盪,憧憬無限,少不得摞了幾回“呂”字,好在總算平安地把車子開回了公司。

美人帶回來了,父母大人也見著趙飛燕了,讓孫樹安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卻被父母攆出了家門。

孫樹安帶著趙飛燕回到H市的家中,時間已近正午,孫花心和他的老婆沒有想到兒子中午會回來,兩個人正圍在飯桌前吃著午飯,孫樹安他娘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回來了,忙站起身來要去替兒子盛飯,突然發現孫樹安的屁股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孩,她站在那裡愣住了。

“爸,媽,這是我的女朋友趙飛燕。”孫樹安帶著興奮的表情向父母介紹身邊的女孩,又轉過臉來把趙飛燕拉到自己的面前,對趙飛燕說:“飛燕,這是我的爸爸和媽媽。”

“伯父好!伯母好!”在孫樹安的父母站在那裡愣著神的時候,趙飛燕麻利地給二老鞠了一躬,伸手遞上了手中拎著的兩盒禮物。

“哎呦!來就來唄,還那麼破費幹什麼!”禮物橫在眼前,孫樹安他娘首先會過意來,她笑著伸手接過了禮物,飛快地掃了兒子一眼,用嗔怪的語氣說道:“兒啊,你帶女朋友回家,怎麼也不事先跟我們打聲招呼呢?你看這倉倉促促的,家裡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媽,我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您和爸爸不需要有什麼準備的,將來燕子是要和我們在一張鍋裡攪勺子的,也就是一家人了。”孫樹安安慰過他娘之後,又轉過臉來深情款款的望著趙飛燕,說道:“是吧?飛燕?”

趙飛燕緋紅了臉,忸怩地望了一眼孫樹安,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你們中午飯還沒吃吧?”一直在旁邊盯著趙飛燕看著的孫花心開口問道。

“沒有呢!”孫樹安回答,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對孫花心說道:“爸,您這一說,我的肚子還真有點兒餓了。”

“那我出去再買兩個熟菜來,給你們做下飯的菜。”孫樹安他娘聽說兩個人還沒吃飯,忙轉身就要出門,但是被趙飛燕給拉住了。

“不用麻煩的,伯母。我吃不了多少,將就一下就可以了。”趙飛燕說。

“那怎麼能行呢?你可是第一次上我們家的門,怎麼著也不能讓你吃我們的剩飯剩菜的!”孫樹安他娘還是要出去。

孫樹安也過來勸阻他娘,讓她聽趙飛燕的,說時辰不早了,再去買菜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飛燕也不是外人,湊合一頓就算了。

孫樹安他娘聽了,想想也是,便歉疚地對趙飛燕和孫樹安說道:“那我就不去買菜了!你們兩個先等著,我這就去再燒個湯,就給你們裝飯。”說完話,她便到廚房裡忙活去了,很快,兩盤素菜和一碗西紅柿蛋湯就端了上來。

孫樹安自己裝了飯和趙飛燕在餐廳裡吃著,孫樹安他娘站在邊上沒事,便到臥室裡和老伴一起看電視等著。

她關上房門,坐到孫花心的身邊問道:“老頭子,兒子把女朋友帶回來了,你看我們是不是應該給點兒見面禮呢?”

“你還是把事情問清楚再給吧,我看這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孫花心說。

“呸呸呸!你就是一張烏鴉嘴!”孫樹安他娘反駁說:“兒子都親口說女孩是他的女朋友了,怎麼能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孫樹安他娘倒是希望女孩真的是兒子的女朋友,因為她早就想抱孫子了。

“你養的兒子,你自己還不瞭解麼?”孫花心堅持自己的觀點:“前一段日子他到處借債,這次突然帶個女孩回家,你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耍什麼花招?我看還是把他叫進來,當面問清楚再給不遲。”

孫樹安他娘覺得孫花心說的有些道理,便把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看看兒子吃完飯沒有,恰巧孫樹安也抬頭朝這邊張望,她便向他招了招手。

孫樹安跟趙飛燕打了一聲招呼,丟下飯碗就過來了,孫花心示意他關好房門,孫樹安他娘問孫樹安:“兒子,女孩真的是你的女朋友麼?”

“媽,處物件又不是去做賊,有什麼好瞞人的麼?”孫樹安覺得他孃的問題有些好笑,彷彿自己進門時說的話她沒有聽見似的。

“女孩是哪個地方的人?”孫花心問。

“H市人。”孫樹安回答。

“聽口音我也知道是H市人!”見兒子答非所問,孫花心補充了一句:“我是問她是H市哪個地方的人?”

“爸,媽,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們還跟查戶口似的問個不休!”孫樹安正在歡喜頭上,被父母問來問去的,他有些個不耐煩。

“我們不是要查戶口。”孫樹安他娘慎重其事的對孫樹安說道:“你沒有任何先兆,突然地領個女孩回來說是你的女朋友,我們問問還不行麼?”

“好!問吧!問吧!”孫樹安低著頭一疊聲的說道。

“你不要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孫樹安他娘語重心長的說道:“婚姻可不是兒戲!作為長輩,我們有義務替你把把關,最起碼也要打聽打聽女孩家的門風和骨風有沒有問題。”

“門風和骨風?什麼意思?”聽到這兩個詞,孫樹安有些納悶。

“門風就是這家人為人處事厚不厚道,有沒有作風方面的問題;骨風就是看這家人是不是大袖籠子。”孫樹安他娘解釋道。

“大袖籠子又是什麼東西?”孫樹安依舊不解。

“大袖籠子就是狐臭。”孫花心介面道:“一代沒好妻,十代沒好子,若是娶了一個骨風有問題的女人,那就不是十代的問題了,子孫後代的血統從此就亂掉了。”

“趙飛燕是哪裡的人,我還真的不太清楚。不過與她相處到現在,我沒有聞到她的身上有什麼異常的味道。”看著父母嚴肅的表情,孫樹安老實的回答。

“聽說有緣的人是聞不出來的。”孫花心說道:“她的家裡還有些什麼人你瞭解過麼?”

“家人了不瞭解跟我有什麼關係!買人家的豬,我又不想買人家的圈!”不知怎麼,一同孫花心說話,孫樹安就有些個煩躁,在平常他是不大看得慣他老子的所作所為的。

“你不要煩叨叨的,好不好?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呢!”孫樹安他娘批評了孫樹安一句,接著問道:“女孩的工作呢?她在哪裡工作你總應該知道吧?”

“她在L市打工,具體幹什麼工作我也不太清楚。”孫樹安不敢說出趙飛燕所從事的職業,知道說出來此事一準黃了。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孫樹安他娘又問。

“我在L市迷路了,恰巧碰見了她,問過路之後我們就認識了。”孫樹安繼續撒他的謊。

“你跟她相處有多長時間了?”孫花心問。

“不長!接起來有一個多星期。”孫樹安回答。

“你對她瞭解多少?”孫花心又問。

“一個星期,你說我能瞭解多少?”孫樹安不太情願回答孫花心的問題,覺得他問的都是廢話。

“這叫怎麼回事呢?簡直是把婚姻當成兒戲!”見從兒子的嘴裡問不出個米和綠豆來,孫花心轉臉吩咐孫樹安他娘:“老太婆,我看還是這樣吧,人家姑娘已經上了咱孫家的門了,見面禮還是要給一些的,否則顯得咱小氣不懂規矩。你到錢櫃裡拿上二百塊錢給她,順便打聽一下她家確切的家庭住址,只要她是H市人,甭管是哪個旮旯的,我都有辦法把她的家底給打聽出來。”

“二百塊錢?是不是忒少了些?”孫樹安對孫花心說的這個數字有些不滿。

“二百塊錢還少麼?你一個月拿多少錢?再說這件事情還不知道將來的結果如何呢!”孫樹安他娘幫著孫花心嗆了孫樹安一句,她也認為兒子的這件事情做得有些個離譜,可一時又從兒子這裡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就照著孫花心的意思去做了。

孫樹安他娘來到了餐廳,見趙飛燕已經用過了午飯,正低著頭在擺弄她的手機,便笑著跟她打起了招呼:“姑娘,你吃飽了麼?”

“伯母,我吃飽了。”趙飛燕見是孫樹安她娘,忙把手機裝進了口袋,笑著回答。

“招待不周,可是委屈你了。”孫樹安他娘帶著歉意的表情,笑眯眯的從口袋裡掏出錢來,就往趙飛燕的口袋裡塞,說道:“姑娘,你這是第一趟來我們老孫家,這是一點心意,權著是作姑娘的見面禮,你千萬不要嫌少!”

趙飛燕對錢向來是比較敏感,她拿眼睛一瞥,見只有二百元錢,心裡確實有些嫌少,但是嘴上又不便說出來,忙站起身來推讓說:“伯母,您太客氣了,不需要這樣的!”

“到哪個地方都興給見面禮的,這是規矩!”孫樹安他娘拉著趙飛燕的袖子說:“姑娘哪能不要呢?莫非真的是嫌少?”

“不是!不是!”趙飛燕說道:“您要是這樣說的話,那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這樣說著,她伸手接過了孫樹安他娘手裡的錢,臉上做出一副歡歡喜喜的表情,把錢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扯了一會兒家常,孫樹安他娘沒費什麼勁就把孫花心佈置的任務完成了。原來這個趙飛燕是一個鄉下的女孩子,父母早亡,十來歲時便跟著哥哥嫂子過日子,初中畢業後輟學在家,嫂子見她整天在家裡吃閒飯,田裡的事情一樣也幹不了,整日價是臉不是臉鼻子不像鼻子,成天的給趙飛燕臉色看,沒有辦法,十七歲那年趙飛燕就出去打工了。趙飛燕的家離市區大概六七十里的路程,家裡統共姐妹五個,哥哥姐姐都已經結婚,她排行最小。

當天晚上,趙飛燕沒有回家,直接跟孫樹安住在了一起。第二天吃過早飯,孫樹安跟單位裡請了一天假,說是帶著趙飛燕逛逛H市的旅遊景點,順便下午送她回家。孫花心聽說了兒子的日程安排,知道上午趙飛燕不會回鄉下去,想著既然有機可乘,自己又恰好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幹,不如把家訪的這件事情給了掉算了,也算是自己對兒子盡了一次做父親的責任。

來到了趙飛燕所說的那個村子裡,孫花心沒有直接去趙飛燕的家,而是在田埂上跟一個正趕著農活的老頭攀談起來。老頭見孫花心的衣著比較板正,談吐像是個城裡人,並且口袋裡掏出來敬人的香菸也挺貴,很有些受寵若驚。孫花心從老頭的身體扯到了老頭的家人,從老頭的家人扯到了田裡的收成,從田裡的收成扯到了農村人的生活,從農村人的生活扯到了農村裡的年輕人,東拉西扯,話題就聊到了趙飛燕的身上。不知是趙飛燕家的人緣不好,還是老頭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他是一邊吐著菸圈,一邊竹筒倒豆子似的對孫花心的問題有問必答,把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說了,這一聽不要緊,聽得孫花心差點兒沒吐出血來。

回到了城裡,孫樹安他娘問孫花心家訪的情況。

孫花心哭喪著臉說道:“老婆子,不好呢!這個趙飛燕是個公共汽車呢!”

“趙飛燕是公共汽車,什麼意思?”孫樹安他娘不解的問。

“公共汽車你怎麼也不懂呢?就是人人都能上的貨色唄!”孫花心回答。

“作孽啊!作孽啊!”孫樹安他娘聽了,明白了孫花心的意思,她指著孫花心罵道:“都是你這個老東西作的孽啊!你要是不在外邊胡七倒八的亂搞,兒子能攤上這個報應麼?”

“兒子是兒子,我是我,關我什麼事呢?”孫花心滿臉委屈的低聲說道。

事實上早在從鄉下回來的路上,孫花心就開始在內心裡自責了,懷疑是不是自己早年作風太爛,以至報應在了兒子身上,再被老婆這麼一罵,他更加認為跟自己的過去有了因果聯絡。但是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必須要及時地阻止兒子的這樁婚事才行。孫花心問老太婆:“事情已經出來了,你看怎麼辦?”

孫樹安他娘斬釘截鐵地說:“還能怎麼辦!難道你想讓公共汽車開到家裡來嗎?”

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孫樹安送走了趙飛燕,一路開心的吹著小曲回到家裡。

他推開門,見父母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個個都把臉給繃著,便意識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果然,在他想要回到自己的臥室時,他娘把他叫住了:“樹安,你過來一下!”

老孃平時都叫自己“兒子”,只有遇到正經的事情時,她才會直呼自己的名字。

“媽,您有什麼事麼?”孫樹安停住了腳步,轉身問他娘。

“你和這個什麼趙飛燕究竟是在哪裡認識的?”孫樹安他娘問。

“在L市啊!”孫樹安回答。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昨天不是跟您說過了麼?我迷路了,恰巧碰著了飛燕,問路認識的。”

“好一個迷路認識的!趙飛燕是什麼人你知道嗎?”見兒子不說實話,孫樹安他娘不高興了。

“我當然知道!她是......”

“你知道個屁!”孫樹安正要解釋,話頭被孫花心打斷了:“她是一個人人能上的賤貨,你也知道麼?”

“你怎麼知道她是一個賤貨?”見孫花心罵自己喜歡的女人,孫樹安也來氣了,但孫花心是自己的老子,又不能動手去揍他,只能在說話時提高一下嗓門,以發洩自己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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