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記錄
週一上午，星河科技新指派的兩名駐場工程師到了凌越。
林雲峰在門禁處接人，跟來的還有劉濤的助理，專門遞了一封信函，裡面附著兩人的背景資料和保密承諾書。
新來的一個叫趙鵬，做了六年分散式儲存，另一個叫孫磊，前端出身，三年後端轉型。林雲峰翻了翻履歷，跟技術總監確認過背調結果，沒有查出跟智雲科技的交集。
他把兩人安排在原來張帆和李想的工位，開了受限許可權的賬號，監控指令碼照舊掛著。蜜罐沒有重新啟用，但API閘道器外圍加了一層流量映象，所有異常模式會自動標紅歸檔。
做完這些已經快十一點，他開啟郵箱處理日常事務，一封法務部轉來的內部流轉件引起了注意。
陸正則的司法移交手續，上週五才剛走完最後一道籤批。
也就是說，陸正則在被免職之後又在公司裡掛了將近三週，直到上週末才真正離開凌越的系統。三週時間，足夠他把手頭所有能帶走的東西清理一遍。
林雲峰調出陸正則離職前最後一週的內網.操作日誌。
大部分記錄很正常，收發郵件，訪問公共資料夾，下載了幾份年度財務摘要——這些都在他的許可權範圍內，法務沒有提前凍結。
但有一條記錄藏在週三下午四點十七分。
陸正則用他的賬號登入了一臺會議室的公用終端，開啟了一個外部雲盤的網頁連結，停留了四分鐘零八秒。
瀏覽器記錄裡只剩下一個域名，內容已經無法還原。但林雲峰認識那個域名，是一家小型企業網盤服務商，去年做過一輪推廣，免費賬號只要郵箱註冊就能用。
他查不到陸正則往那個網盤裡傳了什麼，但時間點太巧了——週三下午，距離他正式離開凌越只剩兩個工作日。
林雲峰把這條記錄截圖存好，給喬清霧發了訊息。
【陸正則離職前三天用公用終端訪問了外部網盤，內容不可追溯，但時間視窗很敏感。】
喬清霧五分鐘後回覆：【讓法務查一下那個網盤服務商的註冊資訊，看能不能關聯到他的個人郵箱。】
林雲峰轉給法務部，標註了緊急。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一邊扒米飯一邊想這件事。陸正則被免職之後的三週裡，理論上已經失去了所有決策許可權，但日常系統的訪問權在司法移交完成之前並沒有完全凍結。這是凌越人事流程的一個漏洞，喬清霧當時把精力全放在了Schneider和陳董身上，沒來得及堵。
下午三點，法務部回了郵件。
網盤註冊郵箱是一個163郵箱，使用者名稱是一串隨機數字。法務部透過IP登入記錄交叉比對，確認該郵箱的註冊IP與陸正則家用寬頻的出口IP一致。
林雲峰把結果轉給喬清霧。
喬清霧的回覆只有一句話：【他帶走了東西，現在的問題是給了誰。】
傍晚下班前，林雲峰把趙鵬和孫磊今天的操作日誌過了一遍。兩個人規規矩矩，沒有任何越界行為。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
手機震了一下。
技術總監轉發了一條行業資訊推送：智雲科技宣佈將在下月舉辦“邊緣計算技術釋出會”，預告中提到了一套“自研分散式響應系統”。
林雲峰盯著推送裡的幾個關鍵詞——“動態節點排程”“端側實時響應”“毫秒級延遲”。
這些詞，跟小峰系統的技術白皮書裡的描述，重合度超過七成。
林雲峰到家的時候，歲歲正趴在地毯上用新蠟筆畫恐龍，柯基被她按在腿上當靠墊，尾巴有氣無力地搖著。
“爸爸！你看我畫了一隻會噴火的！”
“厲害。”林雲峰蹲下看了一眼，恐龍嘴裡確實冒著一團紅色的東西，雖然更像一顆草莓。
他換了拖鞋進廚房，冰箱裡還剩半條鱸魚和一把蘆筍。喬清霧今天有晚會，說不回來吃飯。他簡單處理了食材，給歲歲煎了魚，自己隨便對付了一口。
飯後哄歲歲洗澡的間隙，他用手機把智雲科技那條推送又看了兩遍。
“動態節點排程”這個概念不是智雲的原創，行業裡很多公司都在做。但“端側實時響應”和“毫秒級延遲”這兩個表述放在一起，跟小峰系統的技術路線高度吻合。
如果智雲真的在做類似的系統，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他們自己研發的，方向撞了。機率不大，因為小峰系統的核心壁壘在於動態權重演算法，這套演算法的設計思路來自林雲峰對日常場景的大量觀察和測試，不是通用技術路線能推匯出來的。
第二種，他們拿到了部分技術資訊，正在逆向還原。
陸正則離職前訪問外部網盤的那四分鐘，現在有了更具體的指向。
歲歲洗完澡，裹著浴巾跑出來，“爸爸，給我講恐龍的故事！”
“好，先穿衣服。”
林雲峰幫她穿好睡衣，唸了兩遍繪本，歲歲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掩上門，坐到客廳沙發上開啟電腦。
他調出小峰系統過去一年的所有技術文件版本，逐一核對哪些內容在陸正則的許可權範圍之內。
陸正則是常務副總，不直接碰程式碼，但他有權檢視專案的階段性技術報告、商業化方案和系統架構的概要說明。這些檔案裡不包含核心演算法的原始碼，但包含了系統的設計理念、模組劃分和效能指標。
一個有經驗的技術團隊，如果拿到這些檔案，再配合公開的SDK文件和星河駐場期間張帆收集的模組命名規則，完全有可能搭出一套外觀相似的系統框架。
“看起來像”和“真正能用”之間有巨大的差距，但在釋出會上做一次概念演示，忽悠住行業和投資人，夠了。
晚上十點，喬清霧回來了。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看見林雲峰對著電腦，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智雲釋出會的事你看了？”
“看了。”喬清霧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截圖，來自行業微信群。有人在群裡說：“智雲要發邊緣計算系統？跟凌越那個小峰是不是一回事？”
底下跟了二十多條回覆，大意是“凌越先做的”“智雲抄襲？”“等釋出會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