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8分鐘
跟往常一樣，福都的鬧鈴響了。
不過這次福都將鬧鈴換成了《大清起床曲》，一大早就：皇上該起床了，滿朝文武都等著您上朝呢！…
“朕來啦。”
福都一個半騰空跳，然後，做了幾個壓臥起坐，左手按掉鬧鈴，右手摸向床頭櫃——准考證、鉛筆、橡皮，三樣齊活。
嘴巴自動開始念口訣：“身份證、准考證、鉛筆、橡皮、直尺……”
唸到一半，福都停住了，他感覺不對：今天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福都開啟手機螢幕，現在是北京時間：六點三十五分，鬧鐘標籤旁邊寫著備註——“吃個蛋”。
福都大腦一片空白，吃個蛋？
吃個卵啊，吃誰的蛋？
記憶就像一層薄霧，他隱約記得，但是記得很模糊，很多事情就像做了一場夢，因為是夏天，不會做春夢。
福都皺了皺眉，將手機揣進褲兜，赤腳踩在地板上，往客廳走。
廚房裡有動靜，這次不是母親，而是父親。
福都廚房拉開冰箱，拿了一瓶冰鎮可樂，先“啊——”，爽了一口，然後看著父親的表演。
“老爹，你這是幹嘛呢？”
“別打擾我。”
父親站在灶臺前，圍裙掉到膝蓋處，左手扶著鍋蓋，右手看著手機，嘴巴里念著數字，倒計時：07:48、07:47、07:46……
“哎呦——”，父親這是在掐表。
福都靠在廚房門框上，一邊喝可樂，一邊看著父親認真的樣子，憨態可掬。
“老爹，你這是拆炸彈呢？”
“別打擾我？”
“行，請繼續你的表演。”
父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螢幕，07:12、07:11、07:10……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的翻滾著，兩個茶葉蛋在沸水裡滾來滾去，蛋殼早就裂了，福都嗅了嗅鼻子，這一廚房的茶葉味，不曉得的人以為大清早上煮中藥呢。
忽然，福都不知道怎麼地，腦子裡蹦出一個數字：8分鐘。
為什麼？
福都看著鍋裡翻滾的茶葉蛋，幾乎不加思索的就說了句：“爸，八分鐘剛好。”
“什麼？你再說一遍？”
父親身體顫抖了一下，手機差點都掉進鍋裡，他扭頭看著福都，還是忍住沒往下追問。
母親從客廳裡跑過來：“什麼8分鐘？”
就像生死時速一樣，母親跑到了廚房門口，喘著粗氣，手裡還攥著擦桌子的抹布，驚訝的看著福都：“你怎麼知道8分鐘？”
“我？…我怎麼知道的？”
福都輕搖頭：對啊，他怎麼知道的？
父親手機裡的倒計時，還有走完，還在“嘀嗒——嘀嗒——”，06:33、06:32……還沒到8分鐘。
也就是說，哪怕父親今天確實打算煮8分鐘，但蛋還沒出鍋，福都就未卜先知了。
“我也不知道。”
福都搖搖頭，“就是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
父親緩緩轉回身，盯著鍋裡的蛋，微微一笑：“你以前從來不管我煮幾分鐘。”
咕嚕咕嚕的。
福都站在門框邊，小口小口的喝可樂，因為這8分鐘如同肌肉記憶，完全不經過大腦。
計時器響了。
滴滴滴——八分鐘整。
父親關火，用漏勺撈出兩個蛋，放進碗裡，然後用冷水過涼。
蛋殼上的裂紋緩緩收縮，越來越細，直到成為一條縫，
深褐色的茶葉湯從裂縫裡滲出來，在水面漾開一圈淡黃。
“吃飯了。”
父親端著白瓷盤走向餐桌，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福都跟在後面坐下。
餐桌上的佈局稍微有點變化，粥換成了豆漿放在左側，茶葉蛋在右，筷子橫擱在碗上。
母親端來一碟醬菜，坐到對面，眼神不自覺地在福都和茶葉蛋之間來回飄視。
福都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醬菜，嚼著，在回想鬧鐘備註的：吃個蛋。
再一想：8分鐘。
父親以前煮幾分鐘來著？他想不起來。但是他知道，今天這個8分鐘是對的，這個是父親試了很多次之後，調教好的“時間”。
福都動了一下筷子，筷子尖朝著茶葉蛋的方向，餐桌上父親、母親的筷子都停下了，彷彿時間靜止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福都的這雙筷子。
福都只覺得身體很難受，反胃的想吐，他將筷子縮了回去，夾起一根鹹菜絲。
“唉——”，母親與其說笑了，不如說笑著嘆氣，“喝點豆漿，考試別緊張。”
父親低下頭，繼續扒拉飯。
福都看著自己碗裡的米飯，太陽穴跳的厲害，說實話，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手確實想去夾住一個茶葉蛋。
筷子距離茶葉蛋的距離只有不到兩釐米，然而，他放棄了。因為這個動作讓他反胃，太難受了。
吃完飯，福都回到房間，本想寫點什麼，但是門響了。
咚咚咚。
福都看了眼手機——下午1點58分。
他站起來，走到玄關，手搭在門把手上，直接問了句：“是蘇小滿嗎？”
“是的。”
“咔噠——”，開門。
蘇小滿站在門口，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挎包裡鼓鼓囊囊的，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嗨。”蘇小滿晃了晃橘子袋，“今天的橘子比昨天甜，老闆說的。”
福都側身讓她進來。
兩人坐到沙發上，蘇小滿照例掏出筆記本，翻到今天的題目，福都沒有看題，而是盯著她白嫩的手。
她今天剪指甲了，而且胳膊上有被刀劃過的痕跡，手腕上還戴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蘇小滿，”福都身體微微前傾，先一步開口，“我想驗證一個事情。”
蘇小滿抬頭看他，謹慎的說：“驗證什麼？”
“我懷疑，”
福都湊過去，低聲說，“我能預知某些將要發生的事。早上我說中了我爸煮蛋的時間，還有你的。。。”
“我？我的什麼？”
“你挎包夾層裡有一張電影票。還有，你今天帶來的三道題，第三題抄錯了一個字母。”
“什麼？”
蘇小滿“啊”了聲，然後，下意識地拉開了挎包夾層，一張票角露了出來。
她有點凌亂了，又迅速翻到筆記本後面，看著第三題上的英文字母，臉色蒼白。
蘇小滿略微調整了一下心情，面容如初，她雙眼睜大，一臉的茫然，眼中含著淚水：“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