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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市裡的一沓票

談完價,分完魚,就要交割了。

“我先來。”武所長拿出錢:“我拿了三條大魚,給你六十!”

陳海擺手:“多了!”

武所長把錢塞給他:“多不了多少,也就是湊了個整,你以後多給我送一些魚就是了。”

“那我就貪財了,我以後捕到魚肯定給你送來。”陳海笑著收下:“三條魚,我就賣了六十塊,我爹一年累死累活,最多也就能賺六七十!”

“這張條子上批了大米10斤、白麵20斤和棒子麵50斤,我再補你五十六塊錢。”叫下來是邵廠長。

他分到的魚比武所長多很多,給的票和錢當然也更多的。

陳海大喜,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糧食,大災年有錢、有票也不一定能買到糧食。

批條是唯一能真能換來糧食的!

陳海把條子貼身藏好,還用手按了按,確定還在口袋裡:“邵叔,明天,我把魚乾送到你們廠門口。”

“這一趟賣魚。”陳海感慨:“最大的收穫就是認了兩個叔叔,多了兩座大靠山!”

“賴四,你過來!”武所長喊了一聲。

賴四立刻跑過來。

武所長當著幾個探頭探腦的人對賴四說:“陳海是我侄子,往後他在漁市裡走動,你替我照應點。”

“武叔放心,我一定照顧好海子兄弟。”賴四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回身一把攬住陳海肩膀:“海子兄弟,我帶你把這暗市場子認全了。”

陳海有點不適應,賴四太熱情了,前一刻還是個不值得搭理的鄉下土包子,這一會兒就成兄弟了?

大伯推車跟上。

暗市就在巷子後頭,就是一個巷子裡的交易集市,只是大家都很安靜,有點偷摸的偷感。

暗市裡的人走得都很輕很快,要麼低著頭,要麼蒙著臉。

賴四帶路越走越深,轉來轉去都摸不著方向了。

他一路走一路低聲介紹:“布票一尺八分。糖票兩張換一斤紅糖。那邊那個禿頂的秤……”

陳海聽得仔細,賴四不愧是暗市主事人:“這些門道才是最珍貴的。”

走了半條巷子,他就看出門道來了,攤販大半不要錢,迴歸原始狀態,走的是以貨換貨的爐子。

“糧票收不收?”陳海故意試探了一下。

攤主搖頭:“我只要糧食!”

賴四在旁邊點他:“災年,錢就是紙,糧才是命,你掏錢,人家就算不當廢紙,也不願意理你。”

“看來以後賣魚,能不要錢就不要錢,最好以貨換貨!”陳海心裡“咯噔”一下。

有一個乾瘦男子湊過來,眼睛細長,眼皮耷拉著,一笑就成了兩條縫。

“這位老闆。”細眼男很小心,聲音很小:“好票,要不要?甲級的、特供的,都有,布票、縫紉機票、手錶票。”

陳海皺眉,錢買不到貨,不值錢,票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我的票都是正路來的,您要多少有多少。”

細眼按了一下腰,按完又覺得不妥,在褲腿上蹭了蹭。

陳海心裡有了數:“他腰上沒貨,東西在腳上。”

“拿出來看看吧。”陳海看了一眼細眼的腳。

細眼愣了一下,意識到露餡了,尷尬地笑了笑:“老闆說笑了,我身上哪有……”

陳海轉身就走,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等等!”

細眼咬了咬牙,蹲下去脫左邊的鞋,從鞋墊夾層裡捻出三張票,有兩張甲級煙票和一張特供票。

陳海接過來,摸了摸,應該是真的,但邊角磨毛了:“能磨出毛,這煙票壓了不止一年了吧?”

“好東西得壓著,煙票一張十塊,特供十五,一共三十五。”

陳海想盡快把錢花出去,錢實在太不值錢了,但不當冤大頭:“三十。”

“老闆,這都是壓箱底的好貨,只有我才有。”

“那我走了。”陳海轉身就走。

“三十二,三十二成不?”

“三十三,多一分我不要。”

細眼很無奈,苦笑:“老闆,你壓價真狠!成交!”

陳海數出三十五塊給他。

細眼看看錢:“老闆,多了兩塊。”

陳海說:“往後有好票給我留著。”

細眼怔了怔,豎起大拇指:“老闆大氣!”

他們又逛了半條巷子,來到一箇舊貨攤。

“東風牌的手錶?”陳海拿起手錶,翻過背面看著幾行小字:“十七鑽,正宗貨,八成新。”

“老闆識貨!我給你一個實在價,一百二,加十斤糧票!”攤主豎起大拇指。

“九十,沒有糧票!”陳海搖頭。

攤主咬牙:“太少了,九十五,五斤糧票,再少你找別人去。”

“九十?這年頭有幾個人有閒錢買你表?這表多長時間沒賣出去了?”陳海錢出錢:“九十,多一分都沒有!”

攤主咬咬牙:“遇上你算我倒黴……你!”

陳海直接戴上:“往後看時間,不用再聽村裡的大喇叭了。”

大伯皺眉,花九十塊錢買一塊表,是不是太敗家了?

有這錢買糧食不好嗎?

出了巷子,大伯一把拽住陳海:“海子,你知道我一年掙多少不?滿工分才能賺六七十塊。”

“還得趕上豐收年,要是年頭不好,工分不夠,說不定還得倒欠。”

“你這兩天,掙了我一年還多。”

大伯抬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疼,這不是做夢!”

陳海笑了一下,心說“我這算什麼,重生回來,就是要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以後也不會缺錢!。”

“爹的煙、大伯的酒和爺爺的旱菸葉,還有小妹、娘她們,好衣服,好鞋子,也要儘快安排上。”

從巷子出來,賴四把他們送到招待所。

天還沒亮,還能再招待所睡一覺,睡醒了再回家。

雙人間,房間裡有一張方桌和兩張床,乾淨的被褥白得晃眼。

大伯一進門就把門插上,站在門口看了半分鐘。

“大伯,你怎麼了?”陳海飛撲到床上,伸了一個懶腰。

大伯指著雪白的被子:“我先瞧瞧,這被褥是不是另算錢的,弄髒了,咱賠不起。”

“房費裡都有,不另收錢。”

聽到陳海的話,大伯這才敢坐下,緊張得只坐半個屁股,兩手老老實實擱在膝上。

陳海把錢和票塞進布袋,壓到枕頭底下,人往上一躺,誰也別想拿走。

“睡一會吧!天一亮,咱們就要趕路了。”陳浩打了一個哈欠。

“你睡吧!”大伯把布袋從枕頭下扯出來,抱緊了:“這麼多錢,我可不敢睡,我守夜!”

“這旅館人來人往的,誰知道半夜有沒有人撬門?”

陳海想勸大伯,可想想大寶的脾氣,算了,他倒頭就睡,夢裡都是魚鱗和潮聲。

大伯靠著床頭,抱著裝錢的布袋,瞪著眼睛。

同一時刻。

石浦村尾林家的油燈還亮著。

劉嬸子蹲在堂屋門口,把白天在井臺邊聽來的傳聞,一五一十學給了林德貴父子。

劉嬸壓著嗓子:“陳海搭上了城裡了不得的大人物,人家還借給他一輛腳踏車騎,老帶勁了!”

“聽說是個局長,還有個罐頭廠的廠長。”

林德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眉頭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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