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炎紅袖:小辰辰,去哪了?
廢丹峰山腳下的青石斷橋邊,黑袍人收住腳步,四下張望。
周圍除了一層層翻滾的灰黑煞霧,連半點活物動靜都聽不見。
“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斷橋後方的陰影裡傳出。
黑袍人猛然轉過身,手掌下意識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當看清是帶著斗笠的葉辰後,身子才鬆弛下來。
“閣下倒是好膽魄,竟真敢一個人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黑袍乾笑一聲。
“廢話少說。”
葉辰冷然開口。
“東西我帶來了,你的貨呢?”
黑袍人搓了搓手,伸出兩根手指。
“先讓我驗驗成色,若是跟此前那瓶一樣,東西雙手奉上。”
葉辰也不拖泥帶水,手腕一抖,兩隻青色瓷瓶從袖袍中飛出,穩穩落向對方。
黑袍人一把抄住瓷瓶。
拔開塞子的那一刻,兩團瑩白的光暈在夜色中晃動起來,濃郁溫潤的藥香撲面而來!
黑袍人死死盯著掌心裡的瓷瓶,呼吸粗重起來,握著瓷瓶的手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
發財了。
只要把這兩瓶丹藥吞下去,再加上儲物袋裡的存貨,突破御氣八重甚至衝擊內門都有指望。
“貨驗完了,劍法呢?”
此時,葉辰的聲音打破了對方的失神。
黑袍人慢慢將木塞按死,小心翼翼把兩個瓷瓶收進懷裡。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劍法?”
黑袍人嗤笑一聲。
“小兄弟,你也是在江湖上走動的,怎麼腦子這麼不靈光?”
“劍法是最貴的,老子若是真有玄階劍法秘籍,早就自己練了,哪會拿去坊市換靈石?”
葉辰站在原地沒動,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
“所以,你是在空手套白狼?”
“套白狼?不,老子這是替天行道。”
黑袍人冷冷盯著葉辰,腳步緩緩橫移,封死了葉辰的去路。
“你區區一個御氣五重的無名小卒,身上隨隨便便就能掏出極品丹藥,來路不正吧?”
“要麼是偷,要麼是掘了哪位先人的墳。”
“這種要命的髒物,你把握不住。”
黑袍人周身的氣息轟然炸開,御氣境七重的修為展露無遺!
灰色的氣勁在體表劇烈翻滾,將腳下的碎石盡數震成齏粉。
“想要劍法?沒有。”
“但你的丹藥,還有你這條命,老子全要了!”
話音未落,黑袍人腳下的泥土炸裂,整個人猶如獵豹般撲殺而出。
他右手五指成爪,灰色的罡氣在指尖吞吐不定,直奔葉辰的咽喉扣去。
這一爪又快又狠,撕裂空氣帶起一陣嗚嗚的破空聲!
顯然是想在一擊之下直接捏碎葉辰的脖子,連呼救的機會都不給。
面對這兇悍的一擊,葉辰連躲避的意思都沒有。
只是垂著雙手,靜靜站在原地。
黑袍人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嚇傻了!?
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雛兒!
被御氣七重的氣勢一衝,連拔劍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可下一瞬。
黑袍人的重爪狠狠抓在葉辰的鎖骨處。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夜裡迴盪。
然而,預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黑袍人只覺得自己的五指像是抓在玄鐵精金上。
狂暴的反震力逆衝而上,震得他整條右臂發麻,掌心瞬間崩裂出數道血口。
而對面的葉辰,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黑袍下的身軀挺拔如松!
唯有胸前的袍子被罡風震裂了一道口子。
露出裡面隱隱流淌著紫金微光的皮肉。
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這……怎麼可能!?”
黑袍人倒吸一口涼氣,腳尖在地面連點,整個人暴退三丈,驚疑不定地盯著葉辰。
“你到底是誰?外門體修裡絕對沒有你這號人!”
“硬抗老子一記裂石爪毫髮無傷?!”
黑袍人眼中的貪婪瞬間被驚駭取代。
御氣五重擁有這種恐怖的肉身強度,這絕不是尋常的外門弟子。
“你的力氣,就只有這麼點?”
葉辰晃了晃肩膀,語氣漠然。
“找死!”
被一個御氣五重的小輩如此輕視,黑袍人心中羞怒交加。
他很清楚,今晚的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絕沒有善了的可能。
鏘!
一道刺目的寒光劃破夜色。
黑袍人反手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是一柄通體泛著幽藍光澤的長刀,刀身銘刻著符文,赫然是一柄玄階兵器。
“管你是什麼妖孽,肉身再硬,還能硬得過玄階寶刀?!”
黑袍人雙臂青筋暴起,體內所有的真氣瘋狂灌入刀身之中。
幽藍色的刀芒暴漲至三尺長!
“狂風斬!”
黑袍人厲喝一聲,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手持刀,藉助下墜之勢,朝著葉辰力劈而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御氣七重的全部修為,刀光如瀑,狂暴的氣浪甚至將周圍十丈之內的煞霧盡數掃空!
面對這足以劈山裂石的一刀,葉辰終於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轟!
地面猛烈一震。
葉辰右臂微沉,體內氣血如泵,經脈中彷彿有江河奔騰咆哮。
右拳之上,淡藍色的雷火交織纏繞,隱隱凝聚出一尊下山猛虎的暴烈虛影!
戰階下品武技,山君拳,第一式!
猛虎嘯嶽!
一拳轟出,虛空中炸開一聲沉悶至極的虎嘯雷音。
拳鋒過處,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化作一團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轟然炸開!
鐺!
拳頭與玄階寶刀的刀鋒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僅僅僵持了半個呼吸。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哀鳴,那柄玄階長刀,從刀尖開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崩飛的碎片。
而葉辰那纏繞著雷火的拳罡去勢不減,如同重錘,結結實實轟在黑袍人的右臂上。
噗嗤!
血肉崩飛,骨渣四濺!
黑袍人整條右臂在接觸到拳勁的瞬間,被狂暴的力量生生打成了一團血霧。
“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響徹山巒。
黑袍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七八丈遠。
他癱在碎石堆裡,嘴裡大口大口往外噴著鮮血,滿臉驚駭看著一步步走來的葉辰。
“戰階……這是戰階武技?!”
“你怎麼可能在御氣境掌握戰階武技?!”
黑袍人徹底被嚇破了膽。
一拳打碎玄階寶刀,廢掉他整條手臂,這種霸道至極的威力,唯有戰階傳承才能做到。
可眼前這個人,怎麼可能擁有戰階武技!?
葉辰踩著碎石,一步步走到黑袍人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你想幹什麼?!”
感受到葉辰身上的殺機,黑袍人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裡是青玄宗山門之內!”
“宗規森嚴,同門相殘是死罪!”
“你敢殺我,你也活不成!”
聽到這話,葉辰忍不住嗤笑出聲。
“同門相殘?”
葉辰微微俯下身,斗笠下的雙眸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特意選在子時三刻,來這廢丹峰,不就是看中了這裡殺人拋屍沒人管麼?”
“怎麼,自己挑的墳地,現在嫌不合心意了?”
黑袍人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原來從一開始,對方就知道他的打算!
什麼肥羊,什麼初出茅廬的雛兒……
對方根本就是一條披著羊皮的狼!
就是為了把他引到這個絕地來反殺!
被算計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
“饒命……師兄饒命!”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黑袍人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嚴,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葉辰的褲腳,瘋狂磕頭求饒。
“丹藥我還你!我都還你!我儲物袋裡的東西全給你!”
“我大哥是王驍!外門十大弟子之首的王驍!”
“你若殺了我,我大哥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守口如瓶,以後在宗門裡,我大哥就是你的靠山!”
王驍?
葉辰眉頭挑了一下。
“不認識。”
平淡的三個字吐出,黑袍人猛然抬起頭,滿臉錯愕。
在外門,王驍的名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哪怕是執事長老都要給幾分薄面,這小子居然說不認識?!
“連內門真傳劍君流我都敢惹,你覺得,我會怕一個外門弟子?”
葉辰眼底閃過一抹譏誚。
黑袍人還想再說什麼,但葉辰已經沒有了繼續聽廢話的興致。
咔嚓!
葉辰一腳踩下,直接踏碎了黑袍人的脖子。
慘叫聲戛然而止,黑袍人雙眼暴突,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夜風呼嘯,血腥味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葉辰面無表情的蹲下身子,一把扯掉了對方臉上的黑巾。
面巾下是一張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面孔,面相陰鷙,皮膚粗糙。
葉辰伸手在他懷裡摸索了一陣,率先將那兩瓶還沒捂熱的極品蘊氣丹拿了回來,隨後又搜出一塊身份令牌。
上面刻著兩個字:王明。
背面則是外門黑巖峰的標誌。
“果然是個外門老油條。”
葉辰隨手將令牌扔在一旁,繼續搜尋,很快在中年人的腰間摸到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袋子。
儲物袋!
葉辰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在修仙界,儲物袋可不是什麼大路貨色。
雖然內部空間不大,但這等空間寶物造價極高,哪怕是最次的一丈見方儲物袋,售價也在五百塊下品靈石以上。
許多尋常的外門弟子積攢數年貢獻,也未必能買得起一個。
這王明不過是個御氣七重的黑市販子,手裡居然能有一個儲物袋,倒是意外之喜。
葉辰調動神念,直接強行抹去了王明殘留在儲物袋上的神識印記。
隨著印記消散,儲物袋內的空間展現在葉辰眼前。
空間約莫有三丈方圓,裡面堆放的東西雜亂無章。
葉辰神念一掃,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窮鬼一個。”
儲物袋角落裡,零零散散堆著幾十塊下品靈石,以及白日裡葉辰給他的那一瓶極品蘊氣丹。
除此之外,還有幾本外門常見的玄階武技。
那些武技封面都蓋著青玄宗傳承殿的印信,顯然是王明自己用貢獻點借閱後偷偷謄抄的。
這種東西若是拿出去用,一旦被執法堂發現,立刻就會按盜竊宗門傳承定罪,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還以為是個肥羊,搞了半天就這點家底。”
葉辰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那王明吹得天花亂墜的玄階劍法,儲物袋裡連個影子都沒有。
顯然白日裡那番說辭純粹是為了引他上鉤編造的謊話。
葉辰正準備將神念退出來,目光卻突然在儲物袋最底層的雜物堆裡停住了。
在一堆破爛的獸骨和碎鐵片中間,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殘片。
之所以引起葉辰的注意,是因為殘片表面隱隱有一股極為晦澀的庚金之氣殘留。
葉辰心念一動,將那塊青銅殘片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
殘片入手冰涼沉重,少說有幾十斤重。
葉辰擦去表面的青色銅鏽,露出了裡面暗金色的金屬底色。
在金屬表面,密密麻麻刻著數十個細小如米粒的古篆小字。
字跡雖然殘缺不全,但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股凌厲至極的鋒芒!
看久了甚至讓神識微微刺痛。
“大巧若拙……以氣馭形,劍開天門……”
葉辰輕聲念出殘片上僅存的幾句口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這不是刀法,是一門劍道傳承!
而且從這殘存口訣的氣象來看,品階高得嚇人,遠非尋常宗門武技可比!
“九兒,看看這個。”
葉辰在識海中呼喚玄女。
“咦?”
識海中,玄女那慵懶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詫異。
一道紫金色的神念從葉辰眉心探出,在那塊青銅殘片上掃過。
“主人運氣倒是不錯,這可不是什麼大路貨。”
玄女輕笑一聲。
“這是上古劍修流傳下來的本命劍訣殘片,看路子,全盛時期至少是天階以上的殺伐大術。”
“天階?!”
葉辰握著殘片的手指猛然收緊。
天階武技,在整個青玄宗都是傳說中的鎮宗底蘊,唯有掌門和太上長老才有資格接觸。
“主人別高興得太早,這殘片缺失了九成以上,如果是尋常大能拿到,也只能當成一塊硬點的廢銅。”
玄女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抹傲然。
“不過在鴻蒙塔面前,只要留有一絲真意種子,便能借混沌之氣推演補全。”
“雖然受限於材料殘缺,無法恢復到原本的天階層次,但推演出一門戰階極品的劍訣,易如反掌。”
“戰階極品……足夠了!”
葉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青銅殘片小心翼翼收回懷中。
今晚這趟不僅除掉了後患,白撿了一個儲物袋,更是得到了一門戰階拳法和一門未來的頂階劍訣。
大賺特賺!
收好戰利品後,葉辰轉頭看向地上的王明屍體。
他抬手一揮,一縷淡藍色的戰階異火落在了屍體之上。
轟!
熾熱的火焰瞬間將屍體吞沒,在戰階異火的恐怖溫度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便被徹底燒成了虛無,連骨灰都沒留下。
做完這一切,葉辰又運轉氣勁將周圍打鬥的痕跡盡數抹平,這才朝著廢丹峰頂掠去。
當葉辰回到廢丹峰頂的小院外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曦微露。
葉辰躡手躡腳的推開院門,準備趁著天色未亮,溜回自己的廂房。
畢竟白日裡才剛剛跟炎紅袖發生了那種荒唐事,雖然是對方主動,但眼下碰面,難免尷尬。
然而,當他剛剛邁進院落的一剎那,整個人卻猛然定在了原地。
晨光穿過薄霧,灑在正房門前的青石臺階上。
一身紅色紗裙的炎紅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慵懶的倚靠在門框上。
她髮絲微亂,那張本就生得顛倒眾生的容顏上,如今更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紅潤光澤。
那雙狹長的眸子沒有了醉意,清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躡手躡腳的葉辰。
“小辰辰,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