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瓊玉山莊被圍了
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老佃戶手腕猛地發力，刀鋒即將割破黎妧妧脖頸的剎那，一道黑影驟然疾閃而至！
沈驚寒身形快如驚雷，一步跨出，五指如鐵鉗一般，死死扣住老佃戶握刀的右手腕骨！
力道沉猛，瞬間鎖死對方發力，那柄貼著黎妧妧咽喉的利刃，當即僵在半空。
在場所有人心臟都懸到了嗓子眼！
沈驚寒目光凜冽，聲音沉穩道：“老伯，你先冷靜一下。”
“郡主方才說得清清楚楚，每季的銀糧早已足額下發，交由莊中的管事經手。”
“你若有冤，我們即刻傳喚管事的來，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凡事自有公道，老伯又何必非要以命相搏？”
可那老佃戶早已被半年飢寒、滿心絕望逼得徹底寒心，他赤紅著眼，拼命掙扎怒吼：“公道？哪來的公道！”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是不是府裡上下串通一氣、穿一條褲子，合夥壓榨我們底層佃戶！”
“今日你們說什麼都沒用！不給我們現銀糧食、不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就殺了郡主拉個墊背的！然後一把火燒了這瓊玉山莊，所有人同歸於盡！”
“說得沒錯……要死，大家一起死！”
周遭佃戶再度被煽動，火把搖晃，烈烈作響，群情再次躁動了起來。
沈驚寒手指死死扣住他手腕，再次開口道：“老伯，你糊塗！”
“你今日衝動殺了郡主，非但討不回半分糧銀，反而犯下了滔天大禍。”
“聚眾脅主、謀害郡主、焚燒官莊，株連極重。到時候不止你一人是死罪，是要牽連滿門，你一家老小盡數都要連坐殺頭！”
這話一出，佃戶們的臉色都忍不住流露出幾分不忍。
“你們都是家中頂樑柱，家中老小全靠你們撐著。你一時意氣送命，還要搭上妻兒老小、全家人的性命，這是解決問題，還是葬送全家，你忍心嗎？”
“好好想想家裡捱餓的老人、哭著要吃飯的孩子，千萬別衝動！”
這一番話落地，鏗鏘有力，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佃戶的心頭上。
眾人躁動的情緒，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壓住了大半。
刀鋒依舊抵在頸間，黎妧妧驚魂未定，白皙脖頸微微發顫，呼吸淺促，卻強壓下心底驚懼，顫抖地開了口。
“老人家，諸位鄉親……我知道。”
“我知道你們半年勞苦、腹中空空，知道你們忍飢挨餓、走投無路，若非真的活不下去，誰願鋌而走險、聚眾鬧事？”
她眸光澄澈坦蕩，沒有端著郡主的架子，反倒無比真誠地說道：“今日我當著所有人，向你們保證……”
“即刻傳喚崔管事過來，今日先開糧倉，把欠各家的糧食補齊了！”
“拖欠大家的所有工錢銀兩，一經核實以後分文不差，盡數補發，今日，絕不讓諸位白白辛苦，空手而歸！”
那個老佃戶聽到這番話，渾身顫抖，眼眶通紅佈滿血絲，依舊滿心戒備，沙啞哽咽：“郡主……我們真的不敢再信了……”
“我若是一鬆手，你轉頭一聲令下，護衛們萬箭齊發，我們這群草民，當場就會被射死在此地，又該如何？”
黎妧妧迎著他赤紅的目光，神色無比鄭重：“我身為郡主，金口玉言，一諾千金。”
“今日之事，我一定徹查到底，給所有佃戶一個公正的交代！也保證，絕不會加害一人！”
這般保證的話音落地。
庭院之內，喧鬧躁動緩緩平息。
一眾佃戶面面相覷，眼底的戾氣漸漸褪去。
他們本就不是作亂惡人，不過是求一口飯吃，求一條活路的可憐人。
如今郡主當眾許諾，願意發一點糧食，還補齊他們的欠銀，也算是給了他們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此時，老佃戶緊繃的手臂緩緩鬆弛。
“哐當——”
手中割麥尖刀應聲落地，砸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頹然鬆開禁錮黎妧妧的手，渾身脫力一般，佝僂著身軀，眼眶通紅，滿是疲憊地跪倒在地。
緊繃的死局，終於是化解了。
黎妧妧微微鬆了口氣，脖頸的涼意褪去，抬眸看向滿院滿面風霜、滿臉憔悴的佃戶，心底惻然。
她當即吩咐身後侍女：“眾人長年累月的勞作，還吃不飽飯，飢寒日久，定然早已腹中空空。”
“即刻傳令膳房，殺豬宰雞，備辦大席！多備一些飯菜粥食！”
“今日不論老少，在場所有鄉親，盡數入席，好好的吃一頓飽飯！”
一眾佃戶聽聞有熱飯可吃，懸著的心徹底落地，臉上的悲憤戾氣盡數散去，紛紛放下手中的鋤頭扁擔，跟著下人前往膳房方向。
喧鬧震天的庭院，終於安靜了下來。
火把盡數熄滅，只餘下微涼的風穿過迴廊，吹散了方才緊繃窒息的氛圍。
……
風波暫歇，黎妧妧遣退所有下人，帶著沈驚寒重新折返二層雅室。
剛踏入屋內，她緊繃了許久的身子驟然鬆懈，緩步落座在柔軟的雲錦軟榻之上，脊背微微一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才刀鋒鎖喉、生死一線的驚懼，此刻才緩緩翻湧上來，她清麗的眉眼間染著一層疲憊。
沈驚寒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改觀，思緒翻湧不止。
在他的眼裡，像黎妧妧這般金枝玉葉、身居高位的郡主，自幼養在錦繡堆中，享盡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向來高高在上，冷眼俯瞰底層眾生，哪裡會體恤百姓們的疾苦。
他從前聽聞不少權貴，遇著底下的人鬧事，第一反應便是鎮壓，嚴懲立威，何曾會低頭體恤眾人的難處？
更不會主動攬下不屬於自己的疏漏，甚至放下身段，當眾許諾補發糧銀，還設宴款待饑民？
可黎妧妧不一樣。
她明明是被手下管事矇騙、無辜受累，被佃戶鐮刀盯著脖頸，卻沒有半分惱怒，反而第一時間顧及佃戶的生計，安撫眾人的惶恐。
危難之時從容穩局，事定之後體恤萬民。
哪怕佃戶最後把鐮刀放下來以後，她也沒有趁人之危，命人動手，一雪被架著脖子的恥辱，反倒好酒好菜的招待他們。
捫心自問，換做是自己身處其境，也未必能做到她這般坦蕩大度、仁厚通透。
這一刻，沈驚寒心中對黎妧妧固有的偏見，悄然發生了改變，自己腦海中那些意淫，也變得愈發荒唐可笑。
看著她眉眼倦乏、身心俱疲的模樣，沈驚寒知道，她先是核對賬目，又遭遇脅身險境，周旋應對這許久，定然早就累了。
他也不願再多打擾，慢慢起身，正欲開口告辭：“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