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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沈牧遠逃了

“夫君,這位姑娘是誰?”

許蓉的眼神從程平身上越過,落在葉長弦和沈芙身上。

“葉大哥,許久未見,她是……”

“無關的人。”

葉長弦往前走了幾步,避嫌。

“就是,我家長弦同她可沒半分關係。”

葉母立刻接上,“那些流犯裡有她兄長,她是來看她兄長的。”

程平沒有再看沈芙,伸手接過許蓉懷裡的孩子。

動作比接鞭子時快得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臉上露出一個沈芙從未見過的笑。

“這裡塵土大,你跟孩子先上馬車。”

“夫君,那你住哪裡?我可以先帶孩子去那邊等你。”

“村裡的情況你知道,我怕你不習慣。”

“那我去叔叔那,你記得來看我們。”

程平點頭,目光一直在許蓉和孩子身上。

許蓉沒有多看沈芙一眼,同程平說了幾句話後,便上了馬車。

葉母也走了。

只有沈芙站在原地。

程平和葉長弦,對她——是無視。

從頭到尾,沒有人正眼看她。

沈芙深吸了口氣,僵著臉,衝兩人緩緩施禮。

“程護衛,葉公子,芙兒至始至終,都是隻為長青哥哥而來。就真的沒有辦法,讓長青哥哥留下嗎?”

程平挪開了眼。葉長弦朝河道走去,像沒聽見。

沈芙即便被兩人無視,也沒有哭鬧。

只是一臉落寞和憂愁。

離開時她更是三步一回頭,眼裡藏盡了無奈和無助。

馬車走了。

葉母走了。

河道上只剩鐵鍬挖土的聲音。

沈芙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葉長弦回到葉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蘊正在灶房裡切火腿,看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

“吃了嗎?”

“沒。”

沈蘊把切好的火腿下了鍋。

油聲滋啦響起來,滿屋子都是鹹香。

葉長弦在灶臺邊坐下來,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她走了?”

“走了。”

“你覺得她會死心?”

葉長弦搖頭。

“好言勸不了該死的鬼。她這般在外招搖,遲早出事。”

沈蘊沒接話。

她對沈芙的事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對了,沈牧遠的事,有訊息了。”

沈蘊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軍中過得不好。我讓人打聽的。”

葉長弦說,“聽說捱了不少打,前幾日還差點被老兵打死。”

“過不好不是正常的嗎?”

沈蘊語氣涼涼的。

“他一個偽君子,自命不凡,從天之驕子到流放犯,還以為一切都在他的運籌帷幄中。不吃些苦頭,他怎麼認得清現實。”

她把火腿翻了個面。

“我這也有事想說,前幾日我沒過去,沈螢倒是沒偷懶,一直給我刮鹽鹼。”

沈蘊的神色輕緩:“她著實讓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想幫她?”

沈蘊點了點頭:“她比我想象的厲害,成長得快。”

“比起還在做夢的沈家人,她已經認清現實了。”

“但是我想再看看。如果她需要,我會幫。”

葉長弦靜靜的聲音響起:

“錢老婆子刻薄,回頭我讓我娘多盯著。”

沈蘊嗯了一聲。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灶房裡只剩下油煎火腿的聲音。

比起葉家的安靜,沈家此刻,燈火幽幽。

“娘,那程平,是有妻兒的。”

沈芙靠在梁氏懷裡,哭得肩膀直抖。

“芙兒差一點,差一點就要被人羞辱了。”

“他妻子今日那眼神……太扎人心了。”

梁氏攥著沈芙的手,心疼得直皺眉。

“母親也是昏了頭,竟逼你去討好一個侍衛。”

“娘,若是能替沈家出力,芙兒咬牙也能忍。”

沈芙抽泣著,“可是那程平無視我,葉長弦又因姐姐之故對我冷言呵斥。”

她抬起淚眼,看著梁氏。

“說來說去,還是姐姐回來最好了。要是姐姐能回來,芙兒也甘願替她去服侍人啊!”

“傻孩子,她一個沒心的,是不會替沈家出力的。”

梁氏摟住她,“我們芙兒比她好千倍萬倍。在娘心裡,你就是孃的親女兒。”

“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梁氏和沈芙同時一驚。透

過窗紙,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在門上。

“娘,是我。快開門。”

是沈牧遠。

梁氏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沈芙從懷裡推出去。

她快步走到門邊,沒急著開,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牧遠?你怎麼回來了?”

“娘,開門,別聲張。”

梁氏拉開門。

沈牧遠閃身進來。

他比在鎮上見到時又瘦了一圈。

一身軍中小兵的短褐,沾滿了泥和灰,下巴上的青茬沒刮,顴骨上一道新結的痂。

梁氏剛開口,就被他抬手打斷。

“娘,別問。我不在這待。”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沈芙,沒打招呼,徑直走到桌邊,抓起茶壺對著嘴灌了幾口。

“你從軍中跑出來的?”梁氏聲音發緊。

“不跑,等著被打死嗎?”沈牧遠把茶壺擱下,擼起袖子。

小臂上青紫疊著青紫,新的摞著舊的,找不到一塊好肉。

梁氏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軍中那些老兵,拿流犯當牲口使。操練往死裡操,吃食搶不到就餓著。”

沈牧遠把袖子放下來,“我今夜就走。不能留。”

“走?去哪?”

“北邊。”

梁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北邊是蠻子的地方,你去那做什麼?”

“涼州待不下去了。”

沈牧遠把胳膊抽回來,聲音壓得極低。

“我打聽過了,北邊有馬場,有商隊,能賺銀子。等我賺了銀子,弄到路子,就回來接你們。”

“你一個人——”

“娘,我不能在這等死。”

沈牧遠盯著梁氏,“父親跟叔伯在採石場搬石頭,我在軍中捱打,沈傢什麼時候才能翻身?”

他看了沈芙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擔憂。

“芙兒,你也要好好的。哥哥會回來幫你的。”

沈芙含淚點頭。

“牧遠!”梁氏又哭又急,還想說什麼。

沈牧遠不等她再說,拉開門閂,側身閃了出去。

“別說見過我。軍中馬上會搜查全村的。”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了一下。

梁氏追到門口,手按在門板上,沒有拉開。

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厲害。

“娘……”沈芙上前一步。

“別說了。”

梁氏沒有回頭,聲音啞得厲害,“你先回屋去。記住,我們誰都沒有見過牧遠。”

沈芙揪著衣角,重重點頭。

沈牧遠來過這件事,不能說。

說了,她們都會出事。

沈芙回了屋,閂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今天的事太多,她需要理一理。

程平有妻兒。

葉長弦和程平都無視她。

沈牧遠跑了。

沈家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男人跑的跑、囚的囚,剩下的不是哭就是罵。

沈芙睜開眼,走到床邊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一枚玉佩。

安王給她的玉佩。她攥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沈家靠不住了。

祖母讓她去勾引葉長弦,程平那邊又走不通,梁氏只會抱著她哭,汪氏只會跪著求人。這一家子,沒有一個能指望的。

她低頭看著那枚玉佩。安王。

如果安王的信再不來,她就得為自己想別的路子了。

沈芙把玉佩重新收好,塞回枕頭底下。

窗外,風沙打在窗紙上,沙沙地響。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睜著眼。

這一夜,她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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