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回門宴——人脈和圈層
衛華的婚禮定在了農曆十月十二。
到了婚禮這天，天剛矇矇亮，省城的空氣裡已經帶上了一層薄薄的霜氣。
張衛平家那棟小二樓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從夜裡就沒熄過。
按照晉北這邊的老規矩，女方家在閨女出嫁這天要早早就開始準備。
張志文和尹玉鳳老兩口提早幾天就從縣裡趕了過來。
女兒出嫁這天，老太太激動得一夜沒怎麼閤眼，天不亮就起來張羅了。
衛華坐在二樓佈置好的接親婚房裡梳妝打扮，佩蘭從省電視臺請來的兩位專業化妝師正在幫她上妝。
尹玉鳳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木梳子，按老規矩要給閨女梳三下頭，嘴裡唸叨著祝福的詞兒。
佩蘭領著兩個女兒在一旁看著，佳語還不太懂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姑姑今天穿得格外好看。
小丫頭認真地看了半天，奶聲奶氣地冒出一句：“大姑真像公主啊。”
佳怡也點頭附和：“啊對對對，大姑好漂亮啊～”
衛華聽見了，笑出了聲，新嫁娘那股緊張感被小侄女們的童言童語成功安撫住了。
張衛平在樓下招呼著來幫忙的親戚和鄰居。
衛蓮今年大四了，馬上準備要迎接實習，剛好有空閒能回來參加姐姐的婚禮。
她跑前跑後地忙活，一會兒去廚房看看茶水備好了沒有，一會兒跑上樓去幫姐姐檢查嫁衣上的盤扣有沒有鬆脫，嘴裡唸叨個不停：
“姐！你那個頭紗我收在衣櫃裡了！手套也在！”
“姐！你的包我拿著呢！你和我姐夫的婚戒都在呢！我剛檢查過啦！”
接親的隊伍九點剛過就到了。
周沐春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新郎的胸花，領著一串兄弟團的人敲了院門。
院子裡頭衛蓮帶著一群女孩兒們堵在門口。
佳怡特別威風，雙手叉腰衝外頭喊：“你們想接我姑姑走？先回答我的問題！”
周沐春蹲下來跟小侄女平視，笑著問了句：“佳怡，你要問什麼問題呀？”
佳怡歪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大聲道：
“你以後要對我大姑好！不許惹她生氣！不許不讓她吃飯！聽見了嗎！”
院子裡的大人都被她這番話逗笑了，周沐春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聽見了，我保證。”
佳怡這才滿意地讓開了門，跟在大姑夫屁股後面一路追問說話算不算數。
按照習俗，孃家兄弟負責把姐妹背到婚車上。
周沐春被伴郎團簇擁著，闖過了層層關卡，終於進了二樓喜房。
他看到端坐在床上的衛華時，著實愣了一下。
衛華是那種平常利落爽快的人，今天這身打扮加上那一層輕紗，整個人看著柔美又陌生。
還不等他多想，身後的伴郎團呼啦嘩的衝了進來，笑嘻嘻的開始找鞋子。
衛蓮領著佳怡，還有一群女將，結結實實地把姐夫一行人戲耍了一番。
接著張衛平背上妹妹下樓，他沒怎麼說話，但走的很穩。
男方家的婚宴熱熱鬧鬧擺了十幾桌。
張衛平一家坐在主桌。
佳怡這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參加婚禮，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姑姑和姑父交換戒指，然後扭頭問佩蘭：
“媽媽，我長大了也能穿這麼好看的裙子嗎？”
佩蘭夾了一塊排骨塞她嘴裡：“你先長大再說吧。”
三天後，老張同志在縣裡的大酒店給女兒擺了回門宴。
縣裡的親戚朋友眾多，整整十五桌坐得滿滿當當，都是看著衛華從小長大的長輩們。
張志武全家都來了，上禮上的還挺大方。
只有張衛平的奶奶，歲數太大，又剛得了一場病，沒辦法來參加孫女的回門宴。
親朋好友們對這個省城來的新女婿那叫一個誇，小夥子斯文有禮，和衛華站在一起般配極了。
老張同志得了這麼一個佳婿，喜得滿面紅光，不知不覺中喝了不少。
而真正見分曉的，是一週後張衛平在省城辦的那場回門宴。
給妹妹在省城辦第二場回門宴，張衛平倒也不是想炫耀自己的身家。
他也有自己的實際考量：
公司的連鎖零售業務盤子越鋪越大。
忻市的超市已經順利開業，省城的兩家超市改造完成，只等元旦開業。
連鎖便利店也陸續又開放了六家店鋪加盟。
冀省和豫省的省會城市，明年商場轉型超市的業務提上了日程。
公司要發展，繞不開銀行信貸、地方資源和人脈網路的支撐。
給妹妹辦這場回門宴，慶祝婚事只是表面那層意思，本質上還是一場商業社交活動。
但張衛平也不想辦得太高調，這兩年電視和報紙新聞逐漸普及，炫富招人眼紅的事他可不幹。
跟佩蘭商量過後，兩口子想出個絕佳的主意：免禮辦宴。
不收紅包，不收禮金，來的都是客，吃好喝好就是給面子。
請柬上寫清楚了“恭迎光臨，免禮為荷“，既體面辦好了回門宴又規避了那些不必要的爭議。
回門宴定在了省城的迎澤賓館，張衛平包了最大的廳，擺了二十五桌。
張衛平請來的客人著實不少。
他在省城做生意多年，手裡的人脈很廣，來往的不乏那些非富即貴的賓客。
張志文老兩口坐在主桌上，看著這麼些大老闆和商業系統的領導來來往往地跟兒子熱情打招呼。
老太太悄悄掐了掐老伴的胳膊，低聲說：“咱平平現在這陣仗不小啊。”
老張同志端著茶杯，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開席後，張衛平和佩蘭領著衛華、周沐春挨桌敬酒。
他平時在公司裡是那種說一不二的老闆做派，今天倒是格外的隨和，走到哪桌都笑呵呵地碰杯，跟人聊幾句家常，順便把妹妹妹夫介紹給在座的各位。
走到供應商那幾桌的時候，劉耀軍也在。
打從上次幼兒園那件事之後，他見了張衛平就格外殷勤，老遠就站起來端著酒杯等著了。
張衛平走過去衝他點了點頭，也沒提那茬舊事，就著喜宴的氛圍碰了一杯，劉耀軍臉上的汗這才少了一層，坐下後灌了一大口酒壓驚。
這場回門宴辦下來，最大的受益者出人意料地成了衛蓮。
張衛平透過幾層關係瞭解到，省財政廳今年有三個實習名額。
實習崗位開放給省內外高校的優秀大四學生，實習表現直接關係到畢業後的分配去向。
這個機會有多重要，他心裡自然很清楚。
但財政廳的門檻高，光憑學習成績遠遠不夠，還要有人推薦和背書。
回門宴上，財政廳的一位領導剛好是張衛平透過朋友介紹請來的客人。
酒過三巡，張衛平端著酒杯過去跟人家聊天。
聊到自家小妹學的是財政專業、成績一直拔尖，還在中央財經金融學院上學，話裡話外把人誇了一通，最後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她今年大四了，正找實習單位呢，要是領導那邊有合適的機會，還請您多關照。”
那位領導也是個場面人，笑著應了一句：“張總的妹妹，那肯定是優秀的，回頭我幫問問。”
他還煞有介事地記下了衛蓮的學校等資訊。
沒過多久，衛蓮就接到了學校的通知，通知她去晉省省財政廳報到實習。
她把訊息告訴張衛平的時候，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哥！省財政廳啊！他們讓我下週就去報到！”
張衛平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好好實習，爭取實習成績拿到第一！”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後來透過關係打聽到，這次實習的表現直接影響畢業分配的去向，做得好了就有機會留在財政廳。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張衛平心裡對辦這場回門宴更是覺得無比正確。
大妹的婚事辦得體面，人脈也鋪開了，連二妹的前程也跟著沾了光。
生意做到了張衛平這份上，靠的就是那層看不見但實實存在的關係網，這種無形的資產才是最值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