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招兵
天龍大廈的租房合同一簽，張衛平和江明就徹底忙活開了。
兩人蹲在14樓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開始規劃起來。
天龍大廈裡的辦公間，牆面地板這些已經全部收拾出來了，這就給張衛平省了不少錢，他只需要找人來打出隔斷，添置一些辦公桌椅就成。
張衛平仔細規劃了屋裡的格局，掏出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個簡單的佈局圖，邊畫邊說：
“明子，咱們分頭行動。我去辦公司執照，找人給辦公室打隔斷這些。你負責給咱招銷售人員。”
江明湊過來看那張圖，點點頭：“行。招多少人？”
張衛平想了想：“你看著辦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業務員得會開車，最好是男同志，萬一路上遇見狀況，多少還能招架得住。這年頭壞人多著呢！”
“還有就是跟貨款打交道，人品也得信得過可靠的。不行就回縣裡招，大不了咱們管吃住，租個宿舍花不了多少。”
江明聽了，若有所思。
其實，張衛平的考慮不無道理。
現在是1989年，線上支付是完全沒有的，只有那種大客戶往來的資金流水很大才會走銀行匯款，普通的交易還維持在上門收款這種純人工的模式。
貨款都是現金，業務員手裡每天過不少錢，人品必須過硬。
當然，身手也得過硬，這會兒治安不好，專門就有那種盯著跑業務的搶劫現金的歹徒，保不住錢不要緊，得保住命。
江明仔細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衛平，我有辦法了！”
張衛平抬頭看他。
“我可以聯絡退伍回來的戰友啊！”
江明眼睛亮了起來：“我這些戰友，可不是每個都有我這麼好運氣，能分配到不錯的公家單位。也有不少進了國營廠當工人的，光我知道的就四五個呢。還有不少農村戶口的義務兵，退伍後都是回家務農去了。”
張衛平聽了，眼睛也亮了，江明的想法很不錯。
他是經歷過後世不少的重大自然災害的，發洪水大地震，每次都是軍人衝在最前頭，他本能的對軍人這一職業就有好感。
“可以，你放開手腳去聯絡，受部隊培養的人，咱們用起來也放心。”
江明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第二天下午，他拎著兩瓶酒和燒雞花生米，開著麵包車就去找戰友去了。
江明有個在省城塑膠七廠的戰友，他倆平時走動的多，也是江明在省城唯一有聯絡的老戰友。
省城塑膠七廠在城北一條破舊的巷子裡，廠門不大，門口的招牌已經掉了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江明熟門熟路地開車繞到後門，跟門衛打了個招呼，就進了廠區。
倉庫在最後面，一排灰撲撲的平房，門口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貨車。
江明推開其中一間的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貨架上的塑膠製品碼得整整齊齊，但一看就是積壓了很久的存貨。
“老關！關志超！”他喊了一嗓子。
角落裡傳來動靜，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貨架後面轉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四方臉，濃眉大眼，看著就憨厚實在。
“江明？你小子咋來了？”關志超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快步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
江明也回了他一拳，拳頭到肉的悶響讓人聽了就感覺肉疼，他把手裡的酒和燒雞舉了舉：“找你喝酒！”
關志超眼睛亮了，趕緊從角落裡搬出一個小桌，又找了兩個馬紮擺上。
兩人就在倉庫裡支開陣勢，酒倒進搪瓷缸子裡，燒雞撕開，就著花生米，一口酒一口肉地喝起來。
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兩人回憶著過去在部隊裡的生活，言語間充滿了懷念和感慨。
關志超又問起江明辭職後近況，江明也不瞞著，把跟著張衛平做買賣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我們老闆準備在省城開個商貿公司，這不最近就在辦手續，還給我封了個業務經理！這下可好了，我這個業務經理手裡頭沒人，光桿司令一個！”
關志超聽著，手裡的酒都忘了喝。
當聽到江明說他老闆開公司，光一年房租押金花了一萬七八，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嘴裡不停地絮叨：
“嘖嘖，小兩萬呢！說花就花，你們老闆可真捨得啊！”
江明有些得意，朝著窗外停著的那輛豐田海獅努了努嘴：“不止呢。你看那車，日本進口的，去年買的，當時就花了八萬八。”
“八……八萬八？”關志超眼睛瞪的更大了，這個數字已經是他做夢都夢不到的天文數字了！
江明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神秘兮兮的開口：“我去年夏天辭職出來跟著他幹，這還不到一年，光是娃哈哈的提成，我就掙了這麼多。”
關志超結結巴巴地問：“兩……兩萬？”
“不止了，就這，等這批娃哈哈兒童營養液賣完了，我還得去杭市出差，我們老闆說了，這個貨要鋪滿省城，把渠道建立起來！”
江明說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關志超愣了好一會兒，才端起酒猛灌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你說你這眼光……”
他抹了抹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我當初還替你惋惜來著，省城客運段的鐵飯碗，說不幹就不幹了。”
江明擺擺手：“什麼鐵飯碗？說好聽點是有保障，說白了，餓不死富不了。除非能使使勁當個一官半職，不然都白搭。”
他感慨道：“我算是想明白了，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想掙大錢就得豁的出去，又想要鐵飯碗又想掙大錢，那才是白日做夢！”
他看了看關志超：“話說你這廠子，效益咋樣？”
關志超苦笑了一聲，沒說話，只是環顧了一圈堆滿陳舊貨物的倉庫。
廠裡效益越來越差，工資越發越少，上個月更是隻開支了固定工資的六成，這話他怎麼好意思跟江明說。
江明見這情形，心裡有數了，他給關志超滿上酒，認真地說：“老關，我跟你說個正事。”
關志超抬起頭。
“我們公司要擴大業務，要招人手。”
江明介紹道：“業務員，跑銷售。我們老闆要求得會開車，跟錢打交道，人品得過硬。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關志超愣住了。
江明繼續說：“別嫌兄弟說話難聽，你這營生，說好聽點是保衛科幹事，說難聽點就是看大門的保安。這活兒，誰幹不是幹？可你關志超，在部隊的時候就是班長，開車技術全連第一，回來就窩在這兒，你不覺得屈得慌？”
關志超沒說話，只是低頭喝酒。
江明又說：“你家裡那口子，孩子剛半歲吧？你上次不是說她出來擺地攤補貼家用呢，可你兩口子再使勁兒幹，一個月又能掙多少？你不想讓老婆孩子過好點？”
這話戳到了關志超的痛處。
他灌了一杯酒，連連嘆氣：“江明，你說的我都懂。可我這心裡沒底……你們那公司，靠譜嗎？”
江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關，我江明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們老闆是正經做買賣的人，有本事有眼光，手裡掙錢的業務多，現在又要開公司。跟著他幹，虧不了咱們。”
他把張衛平的地址和電話寫在一張紙上，塞到關志超手裡：
“你好好想想。要是想來，就找我或者直接找我們老闆。不過得儘快下決定，公司馬上就要開了，我們急著用人。”
關志超攥著那張紙，指節捏得發白。
酒足肉飽，江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叮囑道：“你來往的戰友比我多，這事兒我拜託給你了。幫我多聯絡一些戰友，這是個好機會。雖然得成天在外頭跑銷售，可掙的絕對比現在好。我們老闆是個大方的，不會虧待好好跟著他乾的人。”
關志超點點頭，把那片紙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從廠裡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江明開車返回，心裡還在盤算，得再聯絡幾個戰友。
光靠老關一個人不行，得廣撒網。這事兒，得抓緊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