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思想要靈活
把門市的事安頓妥當，工資發到每個人手裡，張衛平沒急著返回省城。
他站在門市外邊抽了根菸，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十一月的縣城，天已經冷透了，人們都換上了棉襖，縮著脖子走路。
街對面的汽車站卻是非常熱鬧，入冬後人們走親訪友的積極性高漲，每天汽車站都是客流如織。
煙抽到一半，他掐滅了，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五金交電門市在縣城另一頭，隔了兩條街。
張衛平沒騎腳踏車，就想走一走。
在省城這些天，整天窩在醫院和家裡，腿腳都生鏽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今年的冰箱生意著實帶給他極其豐厚的回報，從夏天做到秋末，刨去各項成本，落到他手裡的，差不多十五萬出頭。
十五萬的收入，尤其在這時候，那妥妥的已經富裕階層。
可這十五萬，張衛平花得也快。
進口的二手豐田海獅麵包車花了八萬八，省城那套帶院子的房子四萬。
過戶、稅費、簡單添置些東西。一來一回，將近十三萬沒了。
剩下的兩萬多，他交給佩蘭了。
不是捨不得花，是留著給佩蘭和孩子應急用。
佩蘭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比他這個大老爺們還皮實。女兒也乖，除了不讓人長時間抱著，哪哪都好。
想到女兒，張衛平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加快了腳步。
五金交電門市到了。
跟一樓的營業員們打過招呼，張衛平熟門熟路的上了二樓。
趙經理正在辦公室看報紙。
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哎喲，小張老闆！”
趙經理趕緊起身，臉上的笑紋擠成一朵菊花：“快坐，我讓小李給你倒茶。”
“趙經理別忙。”
張衛平在椅子上坐下：“我就是路過，來看看您。”
“看什麼看，我看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吶。”
趙經理把報紙往桌上一撂，笑眯眯地：“說吧，又有啥好生意照顧我？”
張衛平沒急著答話。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升起來，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
“趙經理，”張衛平開口：“今年的冰箱生意，多虧您照應。”
“哪裡哪裡，互惠互利嘛。”
趙經理擺擺手：“要說還是你張老闆有本事，能把貨弄回來，這是你的能耐。我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話不能這麼說。”張衛平謙虛的開口：“沒有您點頭和上邊的支援，這順風車我也搭不上。”
趙經理笑了笑，沒接話。
“託您的福，今年的效益很不錯。”
張衛平頓了頓：“不過趙經理，冰箱這東西，到底是夏天好賣。一入冬，買的人就少了。”
趙經理點點頭：“那是自然。咱們這兒入了冬，院子就是冰箱。”
張衛平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所以我想，能不能請趙經理幫著，跟其他縣的兄弟單位說說，再推一推？”
趙經理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張衛平知道他在等什麼。
“趙哥。”
他放低了聲音：“入冬了是咱們這邊老百姓結婚辦喜事的高峰。這需求是現成的，就看怎麼深挖。”
他頓了頓：“外縣沒有咱們這裡供貨這麼順暢。如果有人跟他們說，這時候買冰箱，價格比夏天優惠，還能趕在年前送貨上門，他們未必不動心。”
趙經理的手指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張衛平看著他的眼睛：“年前，如果其他縣的兄弟單位能幫著推一推，每走一臺冰箱，我個人給咱們門市十塊錢提成。”
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經理的眉毛動了一下。
張衛平繼續加碼：“這錢，不走賬，直接交到您手裡。您看怎麼分給大夥兒，是當獎金髮，還是算年底福利，都聽您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趙經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張老弟，”
他放下杯子，聲音也放輕了：“你這可是讓我犯錯誤啊。”
張衛平笑了笑：“趙哥，這算什麼錯誤？門市裡工作人員的工資獎金，本來就是跟銷售額掛鉤的。我這是配合咱們門市的績效考核制度，主動給大夥兒增加收入。”
他頓了頓：“再說了，這錢是給五金交電門市全體同仁的，又不是給您一個人的。您操心費力幫大家張羅，大夥兒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趙經理沒接話，嘴角卻慢慢彎起來。
這年頭，誰還嫌工資多呢？
他幹了二十多年五金交電，從營業員幹到經理，一個月的工資加獎金撐死了一百多不到兩百。
老婆在紡織廠，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去年開始只能發百分之六十基礎工資。
兒子明年要考大學，考上了就是一筆大開銷。
十塊錢一臺，要是能再走個一兩百臺……
他咳嗽一聲，正了正神色。
“張老闆，你這個思路，倒也不是不行。”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就是時間有點緊，離過年也就兩個多月了。”
“就是因為緊，才要請趙經理幫忙。”
張衛平說：“您人脈廣，面子大，其他縣兄弟單位的經理，哪個不賣您三分薄面？您打個電話，幫著遞句話，比我跑斷腿都管用。”
趙經理被捧得舒服，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行吧。”
他點點頭，“我試試。明天開完會我給他們去個電話，探探口風。”
張衛平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那麻煩趙經理了。”他站起身：“等事成之後，我再登門道謝。”
“不用不用。”
趙經理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胳膊：“互惠互利，互惠互利。”
兩人握手道別。
張衛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趙經理。”
他說：“那提成的事，就從下批貨回來開始算？不管是新開的單子，還是老客戶追加的，只要是從兄弟單位那邊過來的，都算。”
趙經理點點頭：“行，就這麼定。”
張衛平掀開厚門簾，走出五金交電門市。
趁年前再努力一下，他得趕緊把明年五月到期的信用社貸款和利息給掙出來。
實在不能怪張衛平搞這種偷偷摸摸的小動作。
五金交電門市本來也有自己的商品調撥渠道，萬一年後貨源穩定下來，那極有可能他們的合作就要散夥……
眼下，讓利是最優選，就像趙經理說的，互惠互利。
牢牢抱緊縣五金交電門市這棵大樹才是最要緊的，這可是過了明路，領導點頭同意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