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辭職下海
六月初的微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過峰縣的大街小巷。
縣五金交電門市，等著買冰箱的顧客終於漸漸散去。
不是需求減少了，而是第二批冰箱，又銷售一空。
這次銷售範圍擴大到了附近三個縣。
這幾個縣的五金交電門市都分到了一批貨，幾乎都是到貨後短時間內就賣光了。
各縣商業局紛紛打電話到峰縣，詢問下一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張衛平的名字，在附近幾個縣的商業系統裡，小範圍的傳開了。
沒辦法，群眾有需求，市場有空缺，張衛平變成了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同個時間段，江明在家裡，面對著父母凝重的面孔。
江父坐在炕上唉聲嘆氣，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江母坐在旁邊，手裡攥著手絹，眼圈紅紅的。
“明明，你再想想。”
江父終於開口：“鐵路的工作，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你這是正式工，有編制，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公費醫療。你辭職了，這些就都沒了。”
“爸，我知道。但這些我都想過了。”
“你想什麼了！”
江母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衛平是做買賣掙了錢，可那是人家有個能幹的老子，咱家有什麼？”
“媽，衛平能掙錢才不是靠他爸。”
江明抬起頭，不贊同母親的說法：
“我親眼看著他一步步把買賣做起來。他有頭腦，有眼光，做事穩當。上次去陝省，他一出手就是十二萬的買賣。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十二萬……”江父小聲重複這個數字，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爸，媽，我不是一時衝動。”
江明繼續說：“我在鐵路上工作是穩定，這不假。可也是一眼能望到頭，我不想這樣過一輩子。”
江母還想說什麼，江父擺了擺手：“慧珍，你男人要辭了鐵飯碗，你就沒啥說的？”
被公公點到名，白慧珍猶豫地開口：“我……我聽明哥的。”
“……”江大叔還指望兒媳婦開口反對，沒成想是個沒主意的。
“爸，我覺得明哥回來也行，衛平給我都能開一百多塊工資，明哥跟他是發小，衛平肯定不會虧待明哥的。再說了，”
白慧珍有些羞澀：“明哥能回來，我倆一起上班也……也挺好的。”
“你倆……哎！”江大叔無奈地連連嘆氣。
屋裡陷入沉默，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良久，江父長嘆一聲，把茶杯放在桌上：
“罷了，兒大不由娘。你下定決心的事，我們是攔不住的。只是明明，你要記住，路是自己選的，以後好賴，別怨別人。”
“爸，我不會怨。”江明站起身，鄭重做出陳諾：“我會好好幹，幹出個樣子來。”
江母抹起了眼淚，白慧珍見狀趕緊上去安撫婆婆，江明也跟著好言勸慰半天。
很快，江明返回省城辦好了離職手續。
鐵路段的領導再三挽留，見他心意已決，也只能簽字放人。
張衛平最近很是忙碌，第二批冰箱的貨款回籠，除了跟長林電器廠的買賣以外，他手裡有了資金，趁勢拿下了海紅果汁關口縣和寧縣的代理。
河縣飲料廠的貨剛一送到，張衛平就計劃著趕緊去跑市場。
江明正好這個時候來到門市，白慧珍正在整理貨架，見丈夫從省城返回，眼睛一亮，但當著張衛平和馮慧芳的面，沒好意思表現得太親熱。
“明子來了，手續辦好了？”張衛平一見發小進來，趕緊迎上去。
“辦好了。”江明放下包：“我剛從省城回來，就來找你報到了。”
張衛平拍拍他的肩膀：“你來的可太及時了！走，裡邊說。”
兩人進了門市裡間。
張衛平給江明倒了杯水，從抽屜裡拿出一份他早就擬好的協議：
“看看，這是咱們之前商定好的福利待遇。你的職責是協助我管理門市，跑業務，開拓市場。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江明接過來仔細看了兩遍。
各項條款張衛平寫得很清楚，福利待遇、工作職責，甚至包括如果門市經營不善關停的補償，都事無鉅細的列了出來。
“沒問題。”他拿起筆，在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衛平也跟著簽上名字，然後蓋上門市的印章。
張衛平收起一份合同，另一份遞給江明：“這份是你的，收好。”
江明小心翼翼摺好，放進內衣口袋。
薄薄的紙張，像是定心丸，又像是軍令狀。
“對了，明子你來得正好。”張衛平又拿出兩份檔案：“看看這個。”
江明接過來，是兩份代理合同。一份是關口縣的海紅果汁代理權，一份是寧縣的海紅果汁代理權。
張衛平說：“海紅果汁是河縣的特色飲料，我把這兩個縣的代理權拿下來了。正需要人手去跑市場。”
“咱們要做飲料生意？”江明問。
張衛平搖了搖頭：“不是要做，是我去年就拿到咱們縣裡的代理權了。”
他指了指身後高高堆起的飲料：“今年手裡資金充裕了，我想擴大市場。”
江明詢問：“那我的工作是？”
“明天開始，咱倆先去關口縣跑一跑市場。”
張衛平說：“咱們縣裡的合作門市也有很多，還給老顧客得送貨，要乾的事兒多著呢。”
江明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緊張的是沒幹過，怕幹不好。
興奮的是終於要真正“下海經商”了，雖然是跟著別人打下手。
第二天一早，張衛平開著那輛二手小貨車，載著江明出發了。
車斗裡裝著幾十箱海紅果汁樣品——這是要送給客戶試銷的。
關口縣離峰縣雖然只有五十多公里，但是路很不好走，路面被拉煤的大車碾壓的坑坑窪窪，顛簸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張衛平帶著江明一家一家的跑業務。
有之前飲料廠業務送過貨的門市，張衛平順勢接手過來也很順利。
至於沒有進過海紅果汁的，每到一家，張衛平先介紹產品，然後談價格，最後敲定首批進貨量。
江明在旁邊認真聽著，記著張衛平怎麼說話，怎麼把握分寸，怎麼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下爭取利益。
他發現，張衛平做生意真的很有一套，不急不躁，該讓利時讓利，該堅持時堅持。
而且對每個客戶都很尊重，不管是大的門市還是小賣部代銷點。
一天跑下來，江明腿都軟了，嗓子也啞了。
回程的路上，他感慨：“原來做生意這麼累。”
“這才哪到哪。”
張衛平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剛開始都這樣。等渠道打通了，咱們就會輕鬆些。”
接下來的時間，江明跟著張衛平又是進貨送貨，又是跑新業務，十分忙碌。
他漸漸摸出了門道，怎麼判斷一個店家的實力，怎麼根據店面位置估算銷量，怎麼跟不同性格的老闆打交道。
當然，新手上路難免失誤，有一次江明報價報低了，差點虧本，還是張衛平反應迅速及時糾正過來。
就這麼跑了半個月，張衛平把車鑰匙給了江明：“明子，寧縣的業務你自己去跑吧。”
江明一愣：“我自己？”
“對。”
張衛平鼓勵道：“你該瞭解的，我都教了，接下來就是你自己開展業務了。”
“我……我一個人去能行嗎？”
江明一聽要自己獨立跑業務，握著鑰匙的手都有些冒汗。
張衛平看出他的緊張，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能行。大膽去，有啥事我給你兜底。”
有了張衛平這話，江明也鼓足勇氣一個人去跑業務。
第二天一早，江明獨自開著那輛小貨車從門市裡出發了。
車斗里拉滿了貨物，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筆記本，裡面記著江明這段時間自己總結出來的銷售經驗。
白慧珍站在門市門口，目送丈夫離開，眼裡滿是擔憂。
張衛平走過來：“放心，明子能行。”
“我就是怕他……”白慧珍沒說完。
“怕他做不好？”
張衛平笑了：“誰都不是天生就會。這不幹著幹著就上手了。”
白慧珍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回到櫃檯上繼續忙碌。
江明獨立去跑業務，張衛平終於能稍微喘口氣了。
這兩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冰箱買賣要上心，飲料代理要跑，門市的日常經營也不能放鬆。
佩蘭懷孕六個月了，他陪她的時間少之又少。
下午，張衛平提前回家，去菜市場買了條魚，又買了些水果。
回到家，佩蘭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捧著一本小說，正看得津津有味。
見丈夫這麼早回來，佩蘭有些意外：“平哥，今天不忙？”
“明子獨立跑業務去了，我正好能偷個懶。”
張衛平拎著魚在她眼前晃了晃：“晚上給你做清燉魚湯喝。”
佩蘭笑著問：“平哥，你會燉嗎？”
“試試唄。”說著，便拉起佩蘭一起去老院。
夕陽西下，老院廚房裡飄起魚湯的香味。
張志文下班回來，聞到味道，驚訝地問：“今天做啥好吃的了，怪香的。”
“平平燉的魚湯。”尹玉鳳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
晚飯時，魚湯受到了全家人的誇讚。
一碗魚湯，再撒上些尹玉鳳種的芫荽，湯鮮味美。
“明明那邊怎麼樣了？”張志文問。
“他自己獨立跑業務去了。”
張衛平說：“讓明子鍛鍊鍛鍊，以後能獨當一面。”
張志文點點頭：“你倒是挺會用人，不過平平，你也別太拼了。錢是掙不完的，身體要緊。”
“我知道，爸。”
張衛平給父親夾了塊魚：“等明子上手了，我就能輕鬆點。到時候多陪陪蘭蘭，也陪陪您和媽。”